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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元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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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什刹海尚未结冰。
我包下了一艘小船,请了几位歌姬来奏乐。
冬日里的游湖赏玩,别有一番风味。
也是为了自己对姚兄的迁怒而赔罪。
船分两层,歌姬和船夫在底层,而顶层早已备好案几,茶具茶点一应俱全。
我还额外嘱咐船家备些酒水,剑南烧春当是重头。这是姚令戬厚赞不已的酒种。
船舱里早已升起热暖,从船窗里挤进来的冷风正好吹散一屋子热气。披风被我们随意地搭在架子上,有如春日。
“丞相府的少爷们都这么会享受?春花秋月,吟风弄月。难怪都说文人骚客酸绉绉,地龙太热熏得吧。”姚令戬把玩着桌上的酒杯,又道,“好酒,好乐,好景。可惜我只是一介武人,做不出什么好诗,白白浪费了这份雅兴。”
“多喝几壶,不醉不归。”我随手扔了一坛酒过去,刚刚温热,还有些许烫手。
饶是偏了准头,他仍旧稳稳接住。揭开盖子,一股浓郁清冽的酒香就四散开来。
烧春烧春,似乎春日暖阳都在这坛酒里头了。
“你的那只小狐狸跑到哪里去了。”姚令戬说着,“咻”地一声,黑线闪过。只见他用桌上摆好的筷子精准地刺中一条跃出水面的鱼,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得叫船家捞起来。这条鱼是我打给那只小狐狸的。”
小白在我们上船时就不见踪影,我也不知他的行踪。
反正,我并不在乎他的行迹。
反正,他当年就是一声不吭离去。
反正……我和他永远都不是一个世界。
“他不吃鱼,刺多。”
“宠物和主人一个样,娇生惯养。”他嘀咕道。
我一口闷下一杯酒,闭着眼睛听着楼下歌姬们的演奏。
“我的鱼!”
他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莽夫!
“谁?”姚令戬突然说道。
身后吹来一阵冷风,有人推开厢房门。船家和歌姬只能候在楼下,不得吩咐不得出现。但船已行至湖中,无人再能上船。很快,无需我多想,那股熟悉的清冷松柏味就告诉了我来者何人。
姚令戬戒备的将我护在他身后,一边往窗边移动。若是小白身上真有丁点杀意,我毫不怀疑他会带着我跳入湖里。
可这大冬天的,若是真掉入湖里,命也会冻掉半条。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们两年前见过,别紧张。”
“孟寒酥,你那个江湖好友?”他震惊。
我狐疑地看向他。两年前只是匆匆一面,为何他反应如此之快。
“寒酥君器宇不凡,惊人之姿,我印象深刻。”他读懂了我的疑惑。
语罢,他将孟寒酥迎入座,熟稔又热络地说道:“孟兄几时来得?怎不提前知会一声。”
这家伙!喊我还是孟老弟,轮到孟寒酥就是孟兄。真是我的好兄弟。
“昨日。”孟寒酥在别人面前仍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言辞甚少。
我时常疑惑,到底什么样子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姚令戬斟上一杯酒,递了过去,说道:“孟兄,多亏了你,我的武艺大有所成。两年前匆匆一别甚是可惜,今日必须与我一道,不醉不归。这一杯,我敬你。”小小一杯剑南烧春很快入腹。
“不必如此多礼,我只是帮你疏通经络罢了。你的身骨天生优异,本就该有所进益。”孟寒酥客气道,但仍喝下那杯酒。
“令妹的命定之人近日也将出现,此人有着惊世之才,与令妹意气相投。”
“此话怎解?孟兄还会卜卦?”见孟寒酥提到他的妹妹,他立刻精神百倍。
妹妹是他的一大软肋。之前本是商议着与我结亲,谁料却突然重病。好不容易病好,性子却愈加跳脱出格,成日念叨着要游山玩水,做个逍遥闲人。
我曾听姚兄说过,便是她一辈子也不乐意出阁,只要她开心,一切都好说。
孟寒酥指了指天,姿态做足高深莫测,说道:“我瞧着寒山寺的晚钟膳食不错。”
他勾起一抹浅笑,就像残雪照月般,晃乱了我的心神。纵然转瞬即逝,我仍是久久不能平静。烧灼渐渐爬上耳尖,我慌张地拿起酒盏饮下,强压悸动。
不要再这样扭捏作态,我在心里唾弃着自己。当初他抽身而退干净利落,现在自己还一厢情愿藕断丝连,一点脸面也是不要。
他们两人仍是聊得畅快。
我假装赏味剑南烧春,借酒消愁。酒盏都快被我看出花来,我坚决不再多看孟寒酥一眼。
不想再看见他。不能再看见他。光是见到他,就足以击溃我这两年的决心。
我就这样大脑放空,看着窗外出神,直到日落。不知不觉间,空掉的酒壶已经在桌边垒起。我似乎喝了许多,耳朵轰鸣,连眼睛都花了。
歌女悠扬婉转的琴声顺着缓慢坠落的金乌,盘旋在湖面,忧愁哀切,如泣如诉。远迹的絮光渗染着透白的湖水,光带与黑纹交错,隐匿着栖水动物。
下雪了。
零星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撒落,消融在湖面,晕开一丝涟漪。
酒意上头,从心尖感染到手腕脚踝,脸颊也烧得滚烫。燥热在我四肢五脏里乱窜,我忍不住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了那些冰凉。
还未等雪化,我的肩头被一阵暖意笼盖,厚实的披风为我单薄的后背挡住寒气。
“会冷。”
我转头,耳尖从他唇上擦过。他抿唇,轻轻吻上我的额头,接着说道:“酒喝太多不好,伤身。”
我正头晕眼花,靠着墙扶着太阳穴,往后退了几步。
“与你何干?离我远点。”
不要和我拉拉扯扯的,姚令戬还在。我已经不想再费神去撒谎了。
我略有些心虚,强撑着清醒往姚兄那边望去,只见一团模糊的虚影趴在桌上。
他竟然已经睡了!
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姚令戬的酒量我是了解的,帝京城内的纨绔子弟们没一个可以拼得过他。曾经我还说过,待他成婚那日,没有一个宾客可以清醒地离开。
……孟寒酥是不是下了迷药?
“当年之事,实则事出有因……”
我听见他说道,混乱的我分辨不出语气。他后面说的话我没听清,我也不想听。有什么好解释?仅这一句“事出有因”便已让我怒火中烧,心中一直在隐隐燃烧的火苗,用理智作原料,愈发壮大。
谁没有苦衷?谁没有牵绊?
再去掰扯已成定局的事毫无意义。我曾花了无数时间去悔恨和遗憾,学到的教训就是朝前看。只有一直往前走,永远不回头,才不会在永无止尽的幻想里崩溃。
我们早都做好决定。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捂住耳朵,闭上了眼。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过去涌来,夏日的碎冰,幽林的静谧,旷野的长风。回忆好痛,沉重得我喘不上气。体验过极致快乐后只剩极致痛苦。要是知道会经历暗无天日的难过,我宁愿永远都没有尝过甜蜜。
我不能再失去他。
所以一切最好都不要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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