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有苏九黎

14、14 元夕

　　14.
　　将军府侧院的墙不算难爬。

　　墙后栽了一棵有年头的矮树，盘根错节扎踞于此，年年都有短短新枝探出墙头。

　　姚令戬骑在墙上，一只腿跨在墙外，正小声嚷嚷着：“孟玟殊，你不接着我，我怎么下来！”

　　我抱着双臂，懒洋洋地说道：“没见着我身上这小东西？他可粘人的紧。”

　　我虽然说着今日要去书塾读书，但是因着元夕佳节，先生予了三日休息。

　　孟寒酥变作了小白狐，在我出门时熟练地趴到了我的肩膀脖颈处。

　　姚令戬瞅了眼小白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你怎么又养了只小狐狸？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竟是个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喜新厌旧的男人。想当初小白丢了，你非抓着我一起到处找……”

　　“终于找着机会显摆你新学的典故，真是难为你。你再不下来我就先走了。”心中突然腾起一片郁气，我急急打断道。

　　我不想让他继续重提旧事，尤其是孟寒酥也在场的时候。

　　姚令戬“嗷”了一嗓子道：“我丢下兵书来陪你，你真够义气！”

　　话音未落，院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糟了！”姚令戬回头一看，惊惶失色，“他们看到我了。得走，再不走腿没了。”

　　他紧紧忙忙转身，不再废话，瞬间飞身下来。

　　“快走！别被抓住。”他步履不停，在我耳边扔下这句话后就一溜烟跑远了。

　　下一瞬，墙后就冒出许多举着扫把簸箕的家丁，大约是正在侧院打扫落叶积雪。我听见其中一人大喊着：“老爷！少爷去往春风巷方向！是孟二少！”

　　今晚回去又要遭殃了！

　　这是我停下脚步后唯一的想法，此刻我们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一处不知名的小巷子里。

　　“你们家的人，怎么体力都那么好？”我喘着粗气道。

　　“将军府，你觉得能差到哪里去。”

　　我顺手就摸上了小白的尾巴。他一直紧紧揪着我胸前的衣服，再颠簸也稳稳地蜷着。

　　“咱们在哪儿？”姚令戬一拍脑袋，四周张望道。

　　“不知道，到大路上去看看吧。”

　　“那走吧。”姚令戬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大步向前。

　　这条小路的积雪扫的干干净净，看样子应是一处大户人家之地。

　　“不过你也是心大。”姚令戬突然说道，“这种动物都养不熟。你想想你之前那只小白，你对它多好啊，满心满眼都是它。结果就这么消失了，你非说它死了。”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又说道：“谁知道它活着还是死了，连只尾巴都见不着。我是瞧着你之前那么失魂落魄就没说，现在兄弟见你重回火坑实在于心不忍。”

　　“养条狗都乖啦。”

　　小白大约是被说到痛处了，炸起了全身的毛，呼哧喝叻地对着姚令戬。

　　我瞥了他一眼，一个无声地警告。他看懂了，颇为不甘心的偏过头去。

　　“谁说不是呢？确实是养不熟。”我赞同地回应道。

　　小白“嗷呜”了一声，满是委屈。他轻轻舔着我的脸颊和嘴角。

　　我不自然地歪头避开，知道他能化成人形后，有些举动我觉得暧昧得尴尬。

　　姚令戬遛达到我的身边，满脸都是好奇：“嘿我说你这小白狐，怎么这么通人性。”

　　“不会是以前那只回来了吧！我怎么觉得这神态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快让我摸摸，通过手感来鉴定一下。”他说着说着，又露出那种馋涎欲滴的模样。

　　我瞧着小白对他小小地吼了一声，自然是不肯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姚令戬也不自讨没趣，眼见着前路一片开阔，我们终于看见了这户人家的正门。

　　“竟是宁府。”姚令戬说道，“宁松珏大婚是多久前的事了？”

　　“去年秋。”

　　“嚯！都这么久了。他也太深居简出了。昨天也不出来玩。”

　　“你成婚后还想着天天玩？”我问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露出一脸憨笑道：“好渴啊，咱们去喝茶吧。”

　　宁府的大门正在此时打开，有下人从偏门赶出一辆马车，宁松珏正好扶着他夫人跨出门。

　　我见到他还愣了一下。不久前找回记忆鲜明得仿佛是昨日才发生，此时的宁松珏与那日探春宴的他却有些许不同。

　　他比两年前的他看起来更通透温和，脸上的焦躁郁气皆消失不见。

　　他也怔愣着看着毫无征兆出现的我与姚令戬和小白。

　　小白动了几下，肩头的重量压得我有些酸麻，我不自觉地动了动肩膀，小白便顺着手臂滑到胸前，我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他团在我怀里，也在打量着宁松珏。

　　“孟兄，姚兄，你们二人怎会……？”他话未尽，侧身替他夫人挡住了新起的风。

　　想起以前的事，我忍不住细细瞧了一眼他夫人，气质模样与薛家女毫无相似之处。

　　姚令戬哈哈一笑，道：“你今日又是有什么打算？”

　　宁松珏扶他夫人上了马车后，缓步走来我们身边，略一拱手道，脸上浮现几分羞涩，道，“内人有孕三月，今日想带她上街散步。”

　　我们先是一惊，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祝福道：“恭喜啊！成家立业大男子了！”

　　“你怎么不早说，此等好事还瞒着大家伙呢？”姚令戬假装抱怨道，“本来今日就能带点礼物了。”

　　宁松珏爽朗笑道：“我也是昨日才得知的。只是你们二人都不带小厮，偷溜出门的吧？”

　　小白凑上前，闻了闻他的袖口，接着又缩回我的怀里，眯起眼睛开始小憩。

　　“一路从他府上跑来，就为了甩开他家的护院。他今晚回去估计又有一个月禁闭了。”

　　“别介啊兄弟，让我去你府中避一避。我不想又抄一百遍兵书了。”姚令戬慌了神，紧张道。

　　“本想喊你一起去喝茶听曲。既如此，你就好好陪陪你夫人，我们往城南逛逛。”我对宁松珏说道，假装没听见姚令戬说话。

　　在他与我妹妹成婚前，我是绝对不会让他登门的。

　　宁松珏点点头，话里尽是对未来的期待，道：“孩子满月酒务必前来。”

　　我目送他的马车离去，姚令戬还依依不舍地挥着手，说道：“到时候记得发请帖啊。”

　　“就缺这点酒喝？还要等八个月可别馋死你。”我满心不舒服，感觉今日就是流年不利，看什么都不顺眼。

　　“你这人今日怎么回事？吃了火药？会不会好好说话？我惹你了？”姚令戬火了。

　　对啊。我怎么了。

　　我低头看向那只舒服窝在我怀里慵懒犯困的狐狸，都是因为他。

　　凭什么他能在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后突然消失，又毫无自知之明的出现，搅乱我好不容易回归正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