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有苏九黎

12、12 元夕

　　12.
　　我从梦里沉甸甸地醒来。像是在深海里窒息，突然浮出水面后控制不住的大口喘息着。

　　我梦见了许多事，无论是梦里的人还是建筑都很真实，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只是我完全没有印象，陌生却又熟悉。

　　我忍不住爬起身，咳嗽不止，头痛欲裂。

　　“小殊，你感觉怎么样了。”有人扶着我，一下一下地顺着脊椎舒摩着。

　　那蜂拥而至的记忆随着梦境纷至沓来，我紧紧抓着那人的手，就像溺水之人最后的救命木板。

　　“喂！和尚。不过只是记忆解封，怎会令他如此难受。”那人道。

　　看来房间里还有别人。我想道。明明是我自己的房间，别人却仿佛出入无人之境。丞相府的守卫也太过松懈了。

　　我倚靠在那人身上。他身上有种熟悉的香味，我不由自主的想亲近他。

　　他低下头，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是那双碧青色的眼眸。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许多。记忆里的那只小白狐，在落满雪的院子里陪我砸开那结起冰面的池塘；秋日金黄的树下，我扎了个秋千，娇娇抱着小白狐一起晃着；蝉声恼人时分，我坐在凉亭里看着小白狐在池塘里肆意地溅起水花；窗边绿植冒新芽，我在书桌前习字，小白狐卧在我手边犯困。

　　鬼使神差般，我念道：“小白......”

　　他神情似是有些讶异，有一刹那，那双碧青色眼瞳璀璨到流光四溢。

　　“你的眼睛，和小白是一个颜色。”我顿了顿，接道，“嗯...小白是我以前养的一只狐狸。这么形容好像有些冒犯。我没有说你不是人，只是你的眸色有些特殊。敢问孟少侠是异邦人士？”

　　“至少你记起了小白。”他苦笑一声。看起来似是十分失落。

　　寒山大师缓缓行至烛台旁，映照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他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孟施主感觉如何？”

　　我立刻点了点头，道：“从来没这么好过。”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感觉我想起了许多被我遗忘的事情。”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接着道，“我想，这种奇怪的状况应该能够解释二位三更半夜出现在我房里这件事。”

　　“施主早年间遗忘的记忆，这串手钏是解开封印的钥匙。今夜的昏迷不可避免。只愿施主能够得偿所愿。”寒山大师依旧是那种祥和的表情。

　　“话说的倒是好听。那封印便是你亲自设下，难怪叫我带着小殊来找你。老秃驴算盘打得挺好。”孟寒酥忍不住讽刺道。

　　我转头对孟寒酥说道：“若未记岔，我之前应是在院子里。多谢孟少侠将我带回房间。”

　　“小殊方才......”孟寒酥想要解释，我却并不想听。最起码此时此刻，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天色已晚，若是二位有事相商，不若早些歇息，择日再谈。”我站起身，因为尚在头疼中，所以身子有些不稳。孟寒酥想要扶我，被我挥手拒绝。

　　我将房门打开，吹进一阵冷风。门窗上挂着的纸花发出“窸窸窣窣”声。虽然有些刺骨，但好歹舒服了一些。

　　“寒山大师深夜来访，回程路途遥远。若不嫌弃，还请留宿一夜。”

　　我想将寒山大师请至厢房，他却和蔼一笑，摇摇头道：“施主可先行休息。贫僧自有去处。”

　　说完，他身形一颤，化作一团白雾缓缓散去。

　　我不由得揉揉眼睛。这和尚还是人吗？

　　孟寒酥仿佛能看穿我在想什么，说道：“大主持精修佛法，早已与常人不同。”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门板，道：“孟兄，我要睡了。”

　　他乖巧地坐在床边。这家伙一定是假装不懂。

　　“出去。”我指着漆黑的屋外道。

　　他见我认真，也不好继续耍赖。我在他出门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我才不管他是睡门口还是睡树上。

　　都是他活该。

　　我吹熄烛火，屋子里只剩床边的一盏灯。火光跳跃在影影绰绰的床纱上，跳着一出远古的戏舞。我阖上双眼。

　　孟寒酥。

　　他就是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