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昭》茉花禾

3、同桌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自习，任课老师临时被教务处叫去开会，走到讲台前只简单嘱咐全班安静刷题，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老师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紧绷的氛围立刻松垮下来。

　　细碎的低语声从教室各个角落慢慢漾开，后排男生偷偷传着漫画小册子，前桌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新出的习题资料，桌椅轻微挪动的动静此起彼伏。

　　昭禾盯着练习册上一道复杂的函数大题，眉头轻轻蹙起。

　　草稿纸已经正反面写满整整两页，一遍遍调整计算步骤，算出来的结果始终和参考答案对不上。

　　笔尖无意识在空白处反复画着横线，心里越算越乱。

　　她下意识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江渡寒身上。

　　自自习课开始，他几乎没有抬过头，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握着黑色水笔的手稳定匀速，桌面上厚厚一摞试卷，大半都已经填满工整的演算步骤。

　　周遭的喧闹好像完全无法侵扰到他，周遭的一切动静，都和他隔出一层淡淡的距离。

　　昭禾犹豫了好一阵子，不想贸然出声打破这片安静。

　　她从笔记本尾页撕下一张干净便签，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卡住的计算步骤，标注出始终算不对答案的地方，指尖轻轻将纸片推到两张课桌的分界线中间。

　　纸张滑动的细微声响惊动了江渡寒。

　　他笔尖短暂一顿，缓缓抬眼，清冷的视线落在那张便签纸上。

　　沉默约莫半分钟，他拿起笔，在昭禾出错的公式旁细细划出一道细线，一笔一划补上她遗漏的参数，完整罗列出错的推导逻辑。

　　全程没有写下半句多余的话，只用简洁清晰的演算，点透她所有误区。

　　写完之后，他指尖轻轻一推，将便签送回昭禾手边，随即垂下眼帘，重新投入自己的习题之中。

　　昭禾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片逐行细看，困扰自己半个多小时的难题瞬间豁然开朗。

　　她握着笔，飞快修改草稿纸上错误的计算过程，紧绷的情绪缓缓舒展。

　　收拾好草稿时，她无意间瞥见江渡寒桌角的白色玻璃杯，杯里的温水早已凉透，水位只剩下浅浅一层。

　　昭禾想起书包侧兜还放着一瓶自制柠檬水，早上出门前妈妈特意装好的，酸甜清爽，刚好适合燥热的午后。

　　她悄悄拿出玻璃瓶，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往他的杯子里倒了小半杯。

　　透明的液体落进白瓷杯，发出几声细碎叮咚的轻响。

　　这一次的动静比推便签纸更明显，江渡寒再次停下笔，抬眼看向盛满浅黄汁水的水杯，视线又轻轻落在昭禾脸上。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昭禾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柠檬水玻璃瓶，声音放得很轻。

　　“看你杯子里的水凉透了，兑一点柠檬水，会解渴些。”

　　江渡寒安静看了她两秒，没有推辞，只是轻轻朝她点了一下头，视线再次落回眼前的数学试卷。

　　前排几个男生打闹追逐，路过课桌时不小心撞翻一摞练习册，厚重书本砸在地面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大半间教室的学生都转头凑过去看热闹，嬉笑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唯有靠窗这一小块角落，依旧维持着平和安静的氛围。

　　昭禾写完手里这道大题，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写满解题思路的便签，目光时不时悄悄飘向身旁的少年。

　　窗外成片的梧桐枝叶被晚风轻轻吹动，细碎的日光透过叶缝洒落，在桌面、试卷和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来回游走晃动。

　　安静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走廊远处传来了班主任标志性的脚步声，沉稳缓慢，一步步朝着教室靠近。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传漫画的同学慌忙把书塞进抽屉，交头接耳的女生迅速低头拿起笔，所有人都装作埋头刷题的模样。

　　昭禾也连忙摆正练习册，攥紧笔杆假装演算，耳边却能清晰听见身侧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班主任缓步沿着过道巡查，走到靠窗这一排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人堆满演算纸的桌面，还有那杯兑了柠檬水的玻璃杯。

　　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训斥的意味。

　　“你们俩这桌倒是安分，整节课都安安静静刷题，学习态度值得其他人学学。”

　　简单一句点评过后，班主任继续往教室后方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过道彻底恢复安静，昭禾悄悄抬眼，恰好撞上江渡寒望过来的视线。

　　两道目光短暂在空中相撞，两人都愣了一瞬，又不约而同飞快错开，各自低头看向自己的习题。

　　窗外的蝉鸣连绵不绝，温热的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沿钻进来，轻轻掀动桌角那张写满演算的便签纸，纸页边角微微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