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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黑暗 迟肆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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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肆寒带着钟熠赶往预定的集合点,晚风卷着草叶的腥气,吹得人眼皮发沉。钟熠刚迈出两步,风中突然传来子弹破空的锐响——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迟肆寒的耳膜。
钟熠的动作比他的反应更快,在迟肆寒还没完全回过神时,已经一把将他按倒在地。两人顺着坡势滚了几圈,粗粝的石子和枯草刮破了迟肆寒的裤腿,他却顾不上疼,只听见钟熠倒抽一口冷气。迟肆寒撑着胳膊要起来,余光瞥见钟熠的肩头洇开一片暗红,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受伤了?!”迟肆寒的声音劈了调,伸手就要去掀钟熠的衣服,却被对方死死按回地上。
钟熠的手掌带着枪茧,力道大得像铁钳,他压在迟肆寒上方,呼吸里混着硝烟味:“别动,现在起身,下一枪就是你的头。”
迟肆寒的动作猛地僵住。钟熠的视线扫过四周,在子弹呼啸而过的瞬间,他已经精准算出了对方的位置,带着迟肆寒往低洼处滚去。
迟肆寒咬着牙,摸出耳麦贴在耳边,声音冷得像淬了霜:“陆则,解决对面的狙击手,给你五分钟。”
耳麦那头的陆则明显愣了一下。迟肆寒从来没对他用过这样的语气——不是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吩咐,而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像淬了冰的刀锋。
他几乎是立刻绷紧了神经,声音里带着肃杀:“是,老大。”
指挥完陆则,迟肆寒才腾出一只手,按住钟熠没受伤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钟熠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染红了迟肆寒的袖口。他皱着眉,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你肩膀在流血,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
钟熠撑着想起身,迟肆寒的胳膊却像铁钳一样箍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狠劲:“别乱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钟熠偏过头,没再说话,只是耳根悄悄红了,在昏暗的天色里,像落了点晚霞。
他余光瞥见迟肆寒的脸,鲜血衬得他更加张扬,眉宇间的野性也更为明显,心中不合时宜地想,果然,玫瑰要用血滋养。
“老大,人解决了。”陆则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迟肆寒应了一声,刚要说话,钟熠已经撑着他的身子坐了起来,扯下衣袖缠住伤口,就要起身。
可刚一站稳,腿就软了下去——刚才的翻滚和失血耗光了他大半力气。迟肆寒几乎是立刻伸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钟熠的声音带着点挣扎,手抵在迟肆寒的胸口,却没什么力气。迟肆寒完全无视他的反抗,抱着他大步往集合点走。晚风掀起他沾了草屑的衣角,怀里的人很轻,却重得像压在他心上。
陆则、徐舟和楚铭泽站在车旁,看着自家老大抱着钟熠走来,全都愣住了。迟肆寒有严重的洁癖,平日里连别人碰他的衣服都嫌脏,更别说这样抱着一个浑身草屑和血污的人。
陆则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心里弹幕刷屏:老大不是有洁癖吗?不是不和别人接触吗?现在怎么直接上手抱了?这双标也太明显了。
迟肆寒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将钟熠放进后座,关上车门,声音冰冷:“收队,去私人医院。”
白垣在一旁啧了一声,心里嘀咕:老大当杀手这么多年,从来没受过伤,这跟着迟肆寒出来一次就挂了彩,迟肆寒简直是扫把星转世。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走廊,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迟肆寒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垂眼看着手机屏幕,却半天没翻一页。他不是在看手机,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眼底的慌乱。白垣靠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徐舟和楚铭泽缩在角落里,小声咬耳朵。
“老大是不是生气了?”楚铭泽戳了戳徐舟的胳膊。
“谁知道呢?”徐舟摊摊手,转向陆则,“钟熠怎么受伤的?”
陆则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手术室:“不知道,只听见枪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钟熠被推出来时,除了迟肆寒,其他人都立刻围了上去。
“怎么样了?”白垣的声音很急。
迟肆寒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眼神死死盯着推床上的人。医生走过来对他说:“迟总,子弹取出来了,人还在昏迷,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会醒。”
迟肆寒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病房里只剩下迟肆寒和钟熠。迟肆寒坐在床边,看着钟熠苍白的脸。他的皮肤因为失血显得病态的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红发散在枕头上,像落了一团火。迟肆寒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钟熠的脸颊,又猛地收了回来,像是碰了什么烫人的东西。
病房门外,楚铭泽几人探头探脑。
“老大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徐舟皱着眉。
白垣翻了个白眼:“还能什么意思?想单独和我老大待着呗。你们安静点,别打扰我老大休息。”
其余人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你老大你老大,天天就是你老大。
钟熠并没有像医生说的那样一个小时才醒。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就缓缓睁开了眼。迟肆寒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钟熠。
钟熠醒了。迟肆寒察觉到他醒来,开口的话却变了味:“醒了?没死啊。”
钟熠移开目光,没有看他。
迟肆寒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你觉得你死不了是不是?就这么确定能躲开子弹?觉得我救你显得你很厉害?”
钟熠轻轻扫了他一眼,声音平淡:“不用你担心。”
迟肆寒气笑了:“呵,谁担心你?我早就说过,你死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爸交代。”
钟熠垂下目光,看不出情绪:“我会告诉叔叔,以后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迟肆寒嘴角抽了抽,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几人见迟肆寒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我老大怎么样了?”白垣问。
“醒了,没死。”迟肆寒淡淡道。
白垣立刻推门进去,徐舟和楚铭泽也跟着进去,只有陆则留在外面。
“老大,你们俩……?”陆则的眼神带着八卦。
“没事。”迟肆寒没好气地说。
“老大,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陆则打破砂锅问到底。
“死对头。”迟肆寒想都没想。
陆则翻了个白眼,明显不信:“你没考虑过换个关系?”
迟肆寒看了他一眼:“不可能,没考虑过。我们俩这辈子只会是死对头。”
“那下辈子呢?”
迟肆寒的脚步顿了顿,语气依旧硬邦邦:“死对头。如果有轮回,我们生生世世都是死对头。”
陆则叹了口气,他家老大这嘴,真是比石头还硬。
“老大,你衣服脏了,我刚去拿了件新的,你把身上这件脱下来换了吧。”陆则递过一件衣服。
迟肆寒接过衣服,把身上那件扔给陆则:“这件拿回去洗洗,不用扔了。”
陆则抱着衣服愣了一下。老大不是有洁癖吗?平时衣服脏了就直接扔了,好好的定制西装都能被他穿成一次性用品,今天这件怎么成特例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上面不仅沾了干草、灰尘和泥土,还有钟熠的血渍。等等,钟熠?这件衣服钟熠碰过,还沾上了他的血。陆则一通脑补,得出结论:这件衣服上有钟熠的味道,所以老大才不扔。老大就是喜欢钟熠!
钟熠醒了之后,精神好了不少,正靠在床头喝水。白垣几人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迟肆寒换好衣服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白垣说:“老大可吓死我了,迟肆寒抱着你回来的时候,我看你脸都白了。”
钟熠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喝水的速度慢了下来。
迟肆寒皱着眉走过去,把白垣往旁边拉了拉:“别围着他,空气不流通。”
几人只好往后退了退。迟肆寒坐在床边,拿起桌上的药,递到钟熠面前:“吃了。”
钟熠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迟肆寒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点。他伸手就要去碰,钟熠却偏过头:“别碰我。”
迟肆寒的手僵在半空,语气里带着烦躁:“我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
“不用你管。”钟熠别过脸。
迟肆寒的火气又上来了:“我不管你,你死在外面谁管?”
钟熠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嘲讽:“你不是说我死了和你无关吗?”
迟肆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站起身,又要往外走。
“迟肆寒。”钟熠突然开口叫住他。
迟肆寒的脚步停住,没回头。
“谢谢你。”钟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迟肆寒的耳尖悄悄红了,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则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见迟肆寒出来,立刻迎上去:“老大,怎么样?”
迟肆寒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说:“看好他,别让他乱动乱跑。”
陆则忍不住笑了:“知道了,老大。
迟肆寒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很快。他不得不承认,刚才看见钟熠脸色苍白地躺在那儿时,他怕了,怕得要命。
他从来不怕什么,枪林弹雨也好,被人追杀也罢,他都没怕过。可今天,看到钟熠那张苍白的脸时,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钟熠是他的死对头,他为什么会害怕失去他?
迟肆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沾过血,却在刚才抱着钟熠的时候,抖得厉害。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没用的时候。
钟熠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空。白垣他们已经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摸了摸受伤的肩膀,伤口还在疼,但比起身体的疼痛,心里的纷乱更让他难受。迟肆寒刚才的眼神,他看见了,那里面的慌乱和害怕不是装的。他知道迟肆寒嘴硬,从不说软话,可他的行动骗不了人。
他想起迟肆寒抱着他时,胳膊很稳,却在微微发抖;想起迟肆寒坐在床边看他时,那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神;想起迟肆寒递药给他时,手指冰凉,动作却小心翼翼,透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钟熠叹了口气。他和迟肆寒,明明是死对头,本该是你死我活的关系,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迟肆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把我书房里那个黑色盒子送到医院来。”
挂了电话,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钟熠的样子:受伤时苍白的脸色,醒来时疏离的眼神,还有那句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谢谢你”。
他知道自己双标。他对谁都冷,对谁都不耐烦,偏偏对钟熠,总是控制不住情绪。他讨厌钟熠不听话,讨厌钟熠逞能,讨厌钟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可他更讨厌的,是自己控制不住地担心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护着他。
他似乎想努力维持“死对头”这层关系,却又想亲手打碎它。迟肆寒从未如此矛盾过。
陆则走过来,递给迟肆寒一瓶水:“老大,你进去看看吧,钟熠一个人在里面。”
迟肆寒没接,只是睁开眼,盯着病房的门:“不用,他死不了。”
陆则笑了:“老大,你就别嘴硬了。你要是不担心他,刚才在手术室门口怎么坐立不安的?”
迟肆寒脸上有点挂不住,站起身:“我只是怕他死了,我不好交代。”
说完,他转身朝病房走去。陆则在身后喊:“老大,你别口是心非了!”
迟肆寒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推开了病房的门。
钟熠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你怎么又来了?”
迟肆寒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给你的。”
钟熠看了一眼盒子,没动:“我不要。”
迟肆寒的火气又上来了:“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钟熠抬眼看他。迟肆寒的眼神里带着点别扭,却没有了平日的冷硬。钟熠伸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瓶药,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天三次,一次一粒,饭后服用。
钟熠心里一动,抬眼看向迟肆寒。对方已经别过脸,假装看着窗外:“这药能让你好快点,省得你赖在医院里,看着烦人。”
钟熠望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迟肆寒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钟熠轻声说:“迟肆寒,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是吧?”
这句话不像是疑问,更像是陈述。它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在迟肆寒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迟肆寒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却也没有否认。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钟熠望着迟肆寒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即便是死对头,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也挺好。
迟肆寒的目光投向窗外,耳朵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他听见钟熠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
他知道,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他想维护的那层死对头的关系似乎很难再维护下去,可他却不想承认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想法,因为他不愿意做第一个服软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