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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鬼使神差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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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整座香港终于沉进了浅眠里。霓虹招牌还在街角眨着困倦的眼,弥敦道上只剩零星几辆出租车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轮胎溅起的水花里,映着昏黄路灯的光晕,像揉碎的金箔。钟熠的房门被轻轻叩响,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急促。
过了十几秒,门被拉开一条缝。钟熠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眼尾还沾着刚醒的迷茫,声音带着未褪尽的沙哑:“怎么了?”
陆则站在门外,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语气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老大说提早出发,我刚改了机票就过来叫你了,收拾一下吧。”
钟熠“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砰”地一声带上门。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掀起陆则额前的碎发,他望着紧闭的门,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脾气还是这么冲。
钟熠收拾东西的间隙,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给白垣发了条信息:“到机场等着。”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对方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字,干净利落,像他本人一贯的风格。
四十分钟后,钟熠跟着陆则走出酒店。凌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车声,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穿过狭窄的街道,拂过两旁老旧的唐楼。钟熠裹紧了外套,跟着陆则走向停在街角的黑色商务车,车门一打开,冷气混着淡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赤鱲角的方向开去。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公路两旁成片的防护林,树叶在夜色里发出沙沙的轻响。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照出路面上细碎的反光,那是昨夜残留的雨迹,被凌晨的风一吹,带着几分湿冷的凉意。
车子驶入机场范围时,天色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只有远处的跑道灯连成一条光带,像镶嵌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香港国际机场24小时不熄的灯火,在凌晨三点的海风里显得格外温柔,航站楼巨大的穹顶在夜色里勾勒出流畅的弧线,落地玻璃窗映着跑道上的光影,将整个机场衬得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玻璃城堡。
车子停在出发层的落客区,钟熠跟着陆则下车,刚走到航站楼门口,就看见白垣倚在一根柱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他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脸上带着明显的起床气,看见钟熠和陆则,立刻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缄默事务所已经穷成这样了吗?连直升机都没有?”
陆则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钟熠身前:“直升机用来运输仪器和武器,而且我们老大不喜欢坐直升机。”
“走了。”迟肆寒不知何时从后面走了过来,没理会正在拌嘴的两人,抬了抬下巴,抬脚向登机口走去。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陆则和白垣对视一眼,只好闭上嘴,快步跟了上去。
航站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只是比白天少了几分喧嚣,只有零星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金属地面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混着咖啡香、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海风气息。迟肆寒走在最前面,步伐又快又稳,黑色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钟熠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周围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几家便利店和咖啡店亮着灯,店员正低头整理着货架。
到了登机口,迟肆寒率先走进头等舱休息室,回头朝钟熠抬了抬下巴:“你坐里面。”
钟熠不明所以,还是依言走了过去。跟在他身后的白垣刚想坐在老大身边,却被迟肆寒抢了先:“这儿没位置了,你那边坐。”他的指尖朝着机舱另一头点了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陆则、徐舟和楚铭泽正挤在一起,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朝这边瞥一眼。
“哟哟哟,老大和他坐一块了,看见没?”楚铭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徐舟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点,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三个人倒是聪明,坐得远远的,不掺和这潭浑水,不当电灯泡,不吃狗粮,白垣站在原地,看着钟熠毫无反应的侧脸,只好悻悻地转身,朝着机舱另一头走去。
迟肆寒看着钟熠坐好,将一条薄毯递了过去,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等会儿解决目标,还要靠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钟熠抬眼,看了他一眼,伸手将毯子往身上拉了拉,低声道:“谢谢。”
迟肆寒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鼻梁:“你失手了话对你我都不好。”
机舱另一头,陆则正用胳膊肘碰了碰楚铭泽,挤眉弄眼地朝钟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看看,毯子都盖上了。”
楚铭泽挑了挑眉,徐舟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啧啧啧,咱们坐这么远还能吃到狗粮。”
白垣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你俩闭嘴吧,我老大肯定不会喜欢他,就算老大喜欢男的,也不会喜欢迟肆寒。”
“你别忘了他俩是死对头。”白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几个人耳里。
陆则不服气地回了一句:“谁说死对头就不能谈恋爱了?”
迟肆寒仿佛没听见那边的动静,侧头看着身旁的钟熠。他细长的眉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唇色偏淡,带着几分病态的浅粉。迟肆寒的目光在他的唇上停留了几秒,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后才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转过头,目光落在钟熠的耳垂上。白玉般的耳垂上,嵌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机舱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迟肆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一下那枚耳钉,钟熠的耳垂微微一颤,他又不着痕迹地碰了碰他的侧颈,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这一幕被回头的白垣看了个正着,差点没忍住跳起来,幸好被徐舟一把按住了。白垣咬着牙,在徐舟耳边低声骂道:“迟肆寒真是个变态!”
就在这时,迟肆寒的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他抬眼,对上钟熠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刚醒的迷茫,却又透着几分清明:“有事?”
迟肆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平淡:“没事,怕你死了。”
钟熠被他气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怎么?我呼吸道长耳垂上了?”
迟肆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钟熠平时不爱说话,可一旦开口,总能把人气得够呛。
“手别乱动。”钟熠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尾音里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机舱里的灯光柔和下来,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海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像落了一地的星子。迟肆寒看着身旁人的侧脸,指尖还残留着他耳垂的温度,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飞机引擎低低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