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宾合集》王生生

13、想看你（二） 校园au

　　1.
　　又是周五研讨会。

　　这次董教授去外地出差，研讨会由研三的曹久主持。会议结束，曹久在第一排座位中间起身：“晚上的聚餐，大家不要忘了。”

　　钟离权坐在他身后，拍了拍肚子：“我打算今天午饭就不吃了。”

　　曹久白他一眼：“出息！”

　　同个课题组的人纷纷笑起来，一边收拾东西往外走。钟离权起身，发现那人果然又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走过去笑着开口：“晚上聚餐去不？”

　　曹久这时也走了过来：“这是？”

　　“学弟。董教授钦点门生。”

　　曹久意味深长看吕洞宾一眼：“这样啊。学弟晚上聚餐一起来吧。”

　　吕洞宾迟疑着点头：“好。”

　　钟离权转向曹久：“晚上我带他过去。你放心。”

　　“行。”

　　待曹久离了教室，钟离权再度开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啊？有吗？你发消息给我了吗？”吕洞宾掏出手机，演技十分拙劣地在屏幕上划了划：“不好意思，没看到。”

　　“哦。”钟离权头低着，眼睛往上去瞟吕洞宾，眼神捉摸不定。

　　“学长还有什么事儿吗？”

　　“晚上聚餐我带你过去？你宿舍哪栋？”

　　“不用了，学长把时间地址发给我就可以了，我自己会过去。”

　　钟离权点点头：“好。”

　　吕洞宾拎着书包起身：“麻烦学长让让。”

　　钟离权叹一口气，往身后的座位退了一步，让出过道：“那晚上见。”

　　吕洞宾头也没回：“晚上见。”

　　吕洞宾快速走出教室，随后在转角处站定，不停用手抚着自己胸口，一边开始深呼吸。过了会儿，他终于平静下来，脸上却显出懊恼的神情。

　　去道观那日，直到晚上回家，吕洞宾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拍了那块木牌，而学长在后续的分类过程中，有意地略过了那块木牌，没有上传——也就是说，学长已经发现了那块木牌。

　　当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钟离权的消息亦不期而至：“在干嘛？”

　　吕洞宾心如擂鼓，手指在屏幕上点按半天，那边又发来：“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吕洞宾当即扔了手机在桌面：好了，已知学长看到了那块木牌，已知学长有事要和自己谈——已知学长认识自己不超过一周，能谈什么呢？

　　吕洞宾挪着身子站到桌边，重新去看手机屏幕。不知过了多久，对面都没有发来消息。吕洞宾说不上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默默把手机翻了过去，强迫自己开始看书。

　　2.
　　聚餐的饭馆离研究生宿舍楼不远，钟离权三点开始刷牙洗头洗澡，并尝试了五套搭配。他想起那人低调安静的性子，下意识扔了手上的姹紫嫣红，去衣柜里翻出了白T和牛仔裤。

　　穿好衣服后，他又去照镜子。他一向对自己的外形有信心，只是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要不然吕洞宾为什么不回信息？明明他……

　　没关系。钟离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勾——虽然他不知道学弟是什么时候想要认识自己，但今晚他一定会让学弟重新想起，当初为什么想要认识自己。

　　钟离权到饭馆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他在韩向身边坐下，后者即刻跳了起来：“钟离权！”

　　“哈？”

　　“你发什么烧！”韩向扫一眼桌上的人：“你你你你你。”

　　曹久不明所以：“怎么了？”

　　韩向换了个座位，在曹久左边落座，一边捂着鼻子：“他至少喷了一斤香水！”

　　钟离权翻一个白眼：“我只是洗头了！”

　　“你好好的，洗什么头！”

　　“头皮痒！有头屑！”钟离权义正言辞道。

　　韩向露出嫌恶的表情，指着钟离权：“你离他远点。”

　　钟离权回头，就发现吕洞宾站在自己身后，右手扶着额头，神情颇为复杂。钟离权急忙道：“我没有头屑，你不要听他乱讲。”又道：“我头皮非常健康。”

　　韩向大声反驳：“是你自己说的吧！”

　　钟离权完全不理他，只笑眯眯看着吕洞宾：“来，你坐我旁边。”一边说着，一边伸了手拉住吕洞宾的手臂，稍微用力，把人拽到了自己身边。

　　钟离权又道：“过来走很远吧？累不累？”

　　吕洞宾摇摇头：“还好。”

　　“大一作业多吗？累不累？”

　　吕洞宾继续摇头：“还……好。”

　　李铁“啧”了一声：“钟离权你也是够了，你是没读过本校的大一还是怎么？”

　　钟离权斜他一眼：“时代在进步——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他又去看吕洞宾：“喜欢吃什么？我帮你点。”

　　曹久忍不住道：“他很早就来了，和我一起点的菜。”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李铁道：“整点？”

　　曹久和韩向点头：“整点。”

　　钟离权看着吕洞宾开口：“他们要喝酒，你不要喝了，肯定受不住。等下我帮你挡。”

　　吕洞宾抬起头，浅笑道：“没事，我也能喝一点点。”

　　李铁探了身过来倒酒：“一点点就行，意思意思。”

　　吕洞宾拿起杯子，仰头一口喝了。

　　钟离权眉头皱了起来：“你这……”

　　曹久此时站了起来：“学弟第一次参加我们的聚会，欢迎一下。”

　　吕洞宾又喝一杯。

　　韩向跟上：“那我也得欢迎一下。”

　　钟离权再坐不住了，伸了手去抢吕洞宾的酒杯：“行了行了，他才大一，你们几个老登不要欺负小孩儿。”说罢仰头替他喝了。

　　李铁奇道：“不是，我研二就老登了？”

　　“欺负学弟就是老登。”钟离权正义凛然，“你们一个个的，为老不尊。”

　　韩向笑出声：“对，你是那个尊的老登。”

　　吕洞宾也跟着笑，一边看向钟离权，却不接话。

　　饭吃得差不多时，桌上的酒已见了底。曹久趴在桌面，韩向红着脸发表语用学演讲，李铁靠在椅背上拍着手嚷着“讲得好！”——吕洞宾则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钟离权半醉半清醒地想：吕洞宾的“一点点”，好像和大众意义上的“一点点”，不太一样。他撑着下巴向吕洞宾开口：“你还好吗？”

　　“还好。”

　　“头晕不晕？”

　　“不晕。”

　　“想不想吐？”

　　“不想。”

　　钟离权点点头，伸手把他的杯子往远处推：“那也少喝点。”

　　吕洞宾叹一口气：“学长，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有吗？”

　　“有。”

　　“哦。”钟离权想了想，又去推那个酒杯：“反正你少喝点。”

　　散场时，钟离权甫一起身，人便歪斜着趴到邻桌桌面上。他撑住桌面站稳，若无其事道：“谁把桌子放这儿的？”

　　曹久问：“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钟离权摆摆手，“我清醒得很。”他说完转身，又撞上一把椅子。

　　吕洞宾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你慢点吧。”

　　钟离权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慢慢抬眼看向吕洞宾，随后站直了身，伸出一只手：“学弟，你好，我叫钟离权，今年研一，你呢？”

　　韩向和李铁一起“嚯”了一声，接着走到门口：“学弟，交给你了。”

　　那几人齐刷刷离了饭馆，只留下吕洞宾和钟离权。

　　钟离权收回自己伸出的手：“学弟再见！”一边敬了个礼。

　　吕洞宾低头翻一个白眼，叹了口气道：“我送你回宿舍吧。”

　　3.
　　钟离权带着吕洞宾，迈着眼镜王蛇的步伐，经过了二十分钟的艰难曲线行走，终于回到了宿舍。

　　吕洞宾扶他在椅子上坐好，转身又将床上那堆姹紫嫣红抱到桌面上，紧接着搀起钟离权，扶他躺回床上。

　　一切完成后，吕洞宾站直身体：“学长，那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钟离权弹跳起身，抓了吕洞宾的手腕道：“不行。”

　　“学长还有什么事儿吗？”

　　钟离权摇摇晃晃地站起：“有。”

　　“什么事儿？”吕洞宾低了头，感觉不妙。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吕洞宾支吾着开口：“忘……忘记看了。”

　　“那你现在看。”钟离权说着，俯了身去拿吕洞宾手里的手机。吕洞宾没有闪躲，任由他取走了手机，随后听得那人解锁自己手机的声音，接着就是那人将聊天界面递了过来。

　　“呐，你现在看——”

　　还是那两句：在干嘛？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吕洞宾仍低着头。他舔了舔嘴唇，缓缓开口：“学长……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钟离权身形有些不稳，两手下意识扶上吕洞宾的肩头。他甩甩脑袋，深吸一口气：“那个……那个……那个木牌我看见了。”

　　“哦。”

　　“那个……那个……可以认识你一下吗？”

　　吕洞宾抬起头，眼神疑惑：“啊？”

　　钟离权闭了眼，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道：“你不是许了两个愿吗？”

　　“啊？”

　　“一个希望认识我，还有……一个希望我看到你。”

　　“嗯？”

　　钟离权低着头，把自己的脸凑到吕洞宾的眼前：“现在我眼里只能看到你了，以及……你已经认识我了……所以，我可以认识你一下吗？”

　　吕洞宾肩头被他抓着，退无可退。他仓皇别过脸，结巴着开口：“学长，我……我……我听不懂。”

　　钟离权拉开一段距离：“啊？”

　　吕洞宾仍侧着脸：“对不起，我不明白学长在说什么。”

　　钟离权见他眼睫微微颤着，心头一热，不自觉道：“我喜欢你。”

　　吕洞宾转过脸看他：“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学长你喝醉了。”

　　“嗯。”

　　“学长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吗？”

　　钟离权皱了眉：“我是喝醉了，又不是中毒了。” 他认真看向吕洞宾，“我眼睛没瞎，脑子没坏，心没停摆。”

　　吕洞宾低了头，并不接话。

　　钟离权怔了怔，下意识松了手坐回床沿，他晃晃脑袋似在自言自语：“是说办卡那次吗？还是说蹭课那次？还是哪次？确实有点蠢了……哎。”

　　吕洞宾听他碎碎念，忍不住点头附和：“确实。”

　　钟离权双手捂上胸口，抬了头看向吕洞宾：“你……”

　　吕洞宾弯了嘴角，一双漂亮的眼睛也弯着：“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