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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肯定是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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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乱语!”郭真许久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刚想动作。
“咳……唔……”
何至仿佛是被郭真这突然的一声给惊醒,本来平稳躺在床上的他皱眉身体翻动两下,成功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何公子!”阿吉刚踏进房门,先前视线还黏在郭真和周岳身上,听见动静才猛地瞥见榻上昏迷的何至,当即慌了神,凑到床边嚷嚷:“何公子,你怎么样了?”
“嘉言?”
郭真连忙俯身细看,瞧了半晌才松了半口气,何至并没有醒,只是梦魇惊着了。
不知梦到了什么,让何至昏迷中都不踏实。
……
上一世。
雕梁画栋的宴厅里人声鼎沸,杯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侯爷,我敬您一杯!”
何至抬手捏紧酒杯,瞳孔骤然一缩。
他居然回到了当年那场中秋赏花宴。
教坊司的舞姬排了新曲献舞,衣袂翻飞,丝竹喧闹,当年他只觉得吵得头疼,事后才后知后觉,这一场繁花似锦的宴席,从头到尾就是专门为他布下的鸿门宴。
舞曲节奏陡然加急,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的新晋太仆少卿夏馥,忽然拨开人群,直直朝着上首的萧钺走了过去。
彼时的何至还一头雾水,就听见夏馥高声启奏:“臣,太仆少卿夏馥,有本奏!”
一句话落下,满堂喧哗瞬间掐断。
坐在萧钺左手第二位的周岳,从容抬手,示意舞姬退下,一众舞女井然有序躬身离场,默契得仿佛提前排练了千百遍。
接下来发生的事,何至到死都忘不掉。
夏馥拿安信郡水灾一事发难:何至收留大批流民,暂且安置在军营之中,以此罗织罪名,指控他蓄意谋反。
何至哪里肯平白受这诬陷?可他万万没料到,萧钺连一句辩解都懒得听,只轻轻一挥手,殿外侍卫蜂拥而上,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中秋宴,转眼成了当堂问罪的刑场。
“陛下,流民安置一事,臣早已写好奏本上奏!”何至奋力挣扎,声音都绷得发颤。
“什么奏本?”萧钺轻飘飘一句,直接全盘否认。
一旁的周岳也上前一步:“陛下,安信侯巧言善辩,不如先交由廷尉收押审问。”
“那些流民只是临时安置,灾情平定之后便会分批迁出,折子里面写得明明白白!”
“朕没见过。”
萧钺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
周岳见状,干脆利落打了个手势。侍卫上前,摘走他的侯印,三下两下剥掉他一身华贵朝服,最后只剩一层单薄里衣。
发冠歪落,长发散乱披下来,何至狼狈地伏在冰凉地砖上,微风吹过,冷的彻底。
这种刺骨的羞辱再次席卷而来,他死死咬着牙,想闭眼躲开周遭视线,可这是梦,由不得他控制。
昔日同僚的脸一张张在眼前晃过,往日里的恭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打量、猜忌,还有藏不住的讥讽。
指节被他攥得发白。
“不对……”何至在梦里喃喃低语,“陛下不是没看见……”
眼前灯火辉煌的宴厅一点点崩碎、褪色,最后沉入无边黑暗。
何至费力眨了眨眼,下一秒,周岳那张笑盈盈的脸猛地凑到眼前。
他吓得脖子一缩,环境再一转。
潮湿阴冷的水牢里。
“安信侯。” 周岳还是那副温和笑脸,落在何至眼里,只觉得扎眼又虚伪,“你我都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旧人,按往日情分,我本想网开一面,可帝王心思难测,今日我放过你,说不定来日被锁在这水牢里的人,就是我。”
“是你安排的。”何至嗓音干涩,“那场中秋宴,本就是为了抓我设下的圈套。”
周岳笑意更深:“看来这牢里冰水比灵丹妙药管用得多,侯爷倒是醒悟得快。”
“为什么?我与你并无仇怨。”
何至心里实在费解,萧钺身边谋臣武将不少,他自认平日待人有度,没和周岳结过死仇,对方怎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侯爷这话就错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何苦费这么大力气害你?”
何至怔了片刻,心头一点点沉下去,低声道:“是陛下。”
周岳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劝道:“侯爷早些画押认罪,也免得我们这些底下人为难。”
“我没有谋反!”
强烈的悲愤冲击着他,视线一阵阵发花。
耳边,遥远的呼唤穿透水牢的阴冷,一点点钻进来。
“何至?”
“何嘉言!”
“何公子!”
他还困在噩梦里挣扎,一声声呼喊越来越清晰。
何至猛地睁开双眼。
梦里那张带着算计的笑脸就在眼前,只不过此刻的周岳,脸上没有半分阴诡,反倒写满了真切的担忧。
何至应激反应一般往后一缩,慌慌张张避开这张脸,余光一扫,又看见了坐在旁边的郭真。
何至心里哀嚎一声:晦气!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
“嘉言?”郭真见他醒了,先松了口气,可对上他满是戒备的眼神,一颗心又悬起来,试探着问,“认得我吗?”
何至没出声,心底疯狂吐槽:化成灰我都认得!
“士良兄,”周岳心里咯噔一下,小声和郭真嘀咕,“安信侯该不会……失忆了吧?”
好家伙,要是失忆,他们还得费劲把人哄回京城,那差事可就难办了。
阿吉心思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扑到床边:“何公子!是我,阿吉!”
何至眼前一晃,一个野人熊扑过来,定睛辨认许久,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归位。
林府。
昏迷前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何至明了,自己怕是要回云中了。
“你怎么出来了?”
阿吉听何至这么说,连忙伸手去抓郭真,“是这位大人,他们带人来救咱们了!”
话题直接被阿吉送到郭真、周岳二人面前,何至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郭真:“丞相。”
“还记得我,”郭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
“失忆了?”何至声音中带着嘲讽的尾音,“并未,幸好没有失忆……”
不然他肯定会被萧钺、郭真联手玩死!
“你怎么突然不辞而别?”
郭真瞥了一眼霸占在床沿的阿吉,又和周岳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想法一致:这位小兄弟能不能识趣点,先出去待会儿?
可惜阿吉的注意力全钉在何至身上,半点没接收到两人疯狂递出的眼色。
郭真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坏了。
看阿吉这黏糊劲儿,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何至和阿吉真的……
郭真咬了咬后槽牙,压住了探寻何至私事的好奇心。
“走与不走,有什么要紧?”何至神态淡然。
他要是提前跟萧钺请辞,萧钺绝不可能放行。奏章递上去,朝堂一番议论,别说脱身,一个谋反的帽子说不定当场就扣下来。
上一世水牢之祸过后,他也曾主动请辞,萧钺非但不准,看管反而愈发严苛。
萧钺扣起罪名向来熟练。
李峤是这样,成平侯是这样,永康侯也是这样。
再多一个安信侯,对他而言大概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陛下十分挂念你,下了诏令四处寻访你的下落。”郭真斟酌着开口,搬出萧钺。
“看到了。”何至面无表情,“可惜我被林家抓了,不然我能跑得更远。”
郭真一愣,他脑补了无数何至出走的缘由,唯独没料到,这人是铁了心要逃。
“为什么?”
何至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侧过头看向他。
“左丞相?”
郭真一怔。
“大梁开国之前,你做的是相国,位在丞相之上,如今王朝定鼎,怎么官职反倒降了一等?”何至慢悠悠开口,明摆着故意戳人,“对了,右丞相是谁?”
“元之。”
“哦,韩憬。” 何至了然地点点头。
他和韩憬早就相识,战时常常一同议事。
比起心思深不见底的郭真、一肚子诡计的周岳,他反倒更愿意和韩憬打交道,至少那位不会背地里挖坑,等他往下跳。
说起来,韩憬脾气火爆得很,急眼了能拿着笏板把同僚堵在司马门一顿猛抽,两相对比之下,他自认脾气都算温顺。
“是朝廷给你的封赏、官职不合心意?”周岳微微眯眼,越想越觉得蹊跷,萧钺待他恩宠有加,怎么说跑就跑?“还是因为李峤一事……”
“时文!”郭真急忙出声打断他。
何至眨了眨眼。
他哪里敢嫌官小?上一世一个安信侯的爵位,就足够送他去死了。
至于李峤,那人能不牵连自己,都算是萧钺顾念几分旧情。
“没那么复杂,单纯不想上班罢了。”何至随口扯了个理由,“就算回去,我也不会天天准时上朝点卯。”
郭真和周岳对视一眼,心里齐齐判定:这人睁眼说瞎话。
好好一个侯爷,跑出去一趟就学坏了,满嘴跑火车。
目光不约而同飘向一旁的阿吉。
肯定是这个胡人带坏的!
屋里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郭真看何至眼下这副模样,知道他不想和他们多聊,只好打算先行离开:“那你先好生休养,至于……”
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口,周岳十分贴心,主动接话:
“要不要留阿吉陪着你?”
潜台词两人都懂:毕竟你们已经……春宵一度了。
“阿吉留下吧。”何至观察片刻,见他们暂时没有把他当成囚徒锁起来,心知还有伺机逃跑的余地,顺势开口留人。
这话落在郭真耳朵里,又是一重误会。
他闷着一口气:“也行,好歹先让他下去梳洗干净再过来。”
“嗯。” 何至点头。
阿吉立刻精神抖擞:“何公子放心!我洗得干干净净马上回来陪你!”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何至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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