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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御史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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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言。”
郭真抬脚正要出门,阿吉方才那番话钻入耳膜,到底没能忍住,原地转过身,神色一本正经地提醒何至,“你身子还没养好……纵欲伤身,还是叫阿吉搬去偏房歇息吧。”
何至当场愣在原地,脑袋微微一歪,眼神透着一股纯粹的茫然,活像只听不懂人话的呆鹅,半天没琢磨明白郭真话里藏着的弯弯绕绕。
“什么乱七……”
他的疑问刚起个头,门外就传来王璇洪亮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把话茬掐断:“丞相!何家来人了!”
周岳在旁边啧了一声,抱着胳膊看热闹:“哟,何家终于坐不住了。”
郭真侧头看向何至:“嘉言可要一同旁听?”
何至眨了眨眼,顺手把正黏在他身上、跟野人撒娇似的阿吉往旁边一丢,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带犹豫。
“他们既然动手查了林府,何玮按捺不住是迟早的事。对了,何向宁、何向雍那哥俩呢?”
他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低头打量身上的衣裳,发现并不是之前那件染血的旧衣,不由得愣了愣。
“那件衣裳撕坏没法穿了,先换了我的。”郭真留意到他的目光,主动解释,“那兄弟俩挨了一顿板子,现下已经关入大牢。”
“多谢丞相。”何至随手拢了拢宽大的衣摆。
郭真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垮,他却毫不在意,跟着两人往前厅走。
刚踏进厅门,就看见何玮和夫人方氏候在门口,脸上绷着一股何至从前从未见过的慌乱。
“拜见丞相,御史大夫……”何玮一眼瞥见郭真进来,连忙拽着方氏就要下跪行礼,膝盖刚弯到一半,余光扫到慢悠悠跟在后头的何至,脸色“唰”地一下,当场僵住。
等瞧见周岳与郭真客客气气把何至引到上座落座,何玮和方氏的脸涨得跟熟透的猪肝一般,嘴唇翕动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二位登门,所为何事?”
厅里气氛僵得能冻住人,周岳见状,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何玮狠狠瞪了何至好几眼,才勉强稳住心神,拱着手说话:“两位大人查案,草民不敢多有打扰,只是昨夜犬子顽劣,一时莽撞冲撞了贵人,草民斗胆前来……恳请大人高抬贵手。”
周岳斜睨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何至,淡淡开口:“昨日你那两个儿子可不是这套说辞,对着咱们大梁的安信侯,又是叫骂又是脚踢,威风得很呐。”
方氏身子猛地一抖,眼珠骨碌碌地在厅里转来转去,心里直犯嘀咕:安信侯?这号大人物是谁?
何玮也是一愣,满脸不敢置信:“怎、怎么会?就算借犬子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万万不敢冲撞侯爷啊!”
“这话,你该问侯爷本人。” 郭真转头看向上座的何至,语气平缓,“不知侯爷打算如何处置他二人?”
这话像一道惊雷,何玮与方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是……”
“丞相与御史大夫奉旨查案,何家既然已经卷进案子里,本侯不便多言,一切全凭丞相裁断。”
等确认眼前这人就是安信侯,方氏双腿一软,脸色瞬间褪成蜡黄色,嘴里反反复复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何玮反倒安静下来,半晌没有出声,直勾勾地盯着何至,目光里五味杂陈。
“放肆!”
王璇本就是何至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当初升宣威将军,还是何至力荐,何家兄弟出言冒犯侯爷,就是他带人动手行刑的。
打完板子还嫌不够,特意给哥俩安排了水牢套餐,让二人好好尝尝水牢又潮又臭的滋味。
此刻看见何玮夫妇这般无礼打量侯爷的模样,王璇火气噌地往上冒,恨不能上前直接把两人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
“侯爷面前,也敢这般无礼!”
何玮被这一声喝斥惊醒,恐惧压过了理智,失声脱口:“他怎么会是安信侯?”
何至没搭理他这句质问,语气平静,字字清晰,直接把何家跟林家的关系钉死:“何向宁素来和林柏厮混一处,林府后宅那些女子,本就是林柏豢养着招待往来宾客的,我在那里,时常能看见何向宁的身影,他俩交情可不浅。”
话音落下,何玮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昨日何向宁、何向雍兄弟能咬死不认,全靠着何至不愿暴露身份,可如今何至已经被郭真、周岳找到,消息怕是早就快送到云中萧钺手中了。
他自然没必要再帮何家遮掩。
说到底,何家从来没把他当成自家人,当初他落在林府手里,不管是何家那两兄弟,还是何玮这个生父,没有半分顾念亲情。
既然如此,他又凭什么手下留情?
“这么说,侯爷亲眼见过何家的人出入林府后宅?”周岳眼睛一亮,立刻抓住重点。
之前从何家兄弟嘴里撬不出勾结的实据,可何至亲历过林府之事,掌握的内情,远比囚犯多得多。
“何止见过,我还听了不少秘事。”
何至抬眼看向面色惨白的何玮,目光平静无波,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叫何玮浑身发凉。
“林耀数次设宴款待何府众人,他们私下往来……”他慢慢回忆,把自己当初在林府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内情一一铺陈出来。
……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抓人!”周岳眉梢一扬,喜上眉梢。
这趟宁化之行简直血赚,不到一个月,不仅扫清了查案的所有阻碍,还意外寻回了安信侯。
等回云中复命,他和郭真这差事,算是办得漂漂亮亮。
郭真当即下令扣下何玮与方氏,命王璇带队抄查何府。
唯独何家二公子何向庆外出未归,侥幸漏网,其余家眷、管事尽数拿捕归案。
没过多久,王璇回来禀报案情:“何家那两处暗矿之前受人挑唆煽动闹事,已经被我带兵镇压,其余人等大多已经招供,何家与林家暗中勾结,以槽粮折色糊弄朝廷,另外私开两处盐矿,偷税牟利。还有一笔,林府借着火耗盘剥搜刮来的赃银,藏在何家地下煤矿之中,又借着承接河堤修缮工程虚报损耗,把黑钱洗白,一桩桩,全是两家联手做下的勾当。”
周岳听完,不由得感慨一声:“这么看,宁化这地界,从前竟是姓何的天下。”
郭真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这话听着可是大有问题。
“大梁境内,无论宁化还是别处,天下都姓萧,御史大夫这话,可是能惹麻烦的。”
周岳讪讪地啧了两声,心道郭真真是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谨慎过头。
“丞相这般紧张,不就是怕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放心,就你我二人说说,不会往外传。”
郭真没有接话,沉默不语。
周岳碰了一鼻子灰,转而望向后面院落的方向,笑嘻嘻开口:“听说昨夜安信侯夜半辗转,睡不着觉?”
“御史大夫连旁人睡不睡得着也要过问?”郭真神色不变。
“当真只是失眠吗?”周岳笑意不减,“我瞧着何至似乎不太想回云中,丞相心思通透,应该看得出来吧?”
郭真依旧缄默。
“今早丞相特意吩咐王将军,把院子里外守备安排得密不透风,想来是察觉到什么了?”
郭真被他问得一顿,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只是发觉那个阿吉,总爱说些颠三倒四的胡话。”
周岳挑了挑眉,眼底浮起玩味,郭真还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早先扣下何玮夫妇之后,郭真心里终究放不下,私下找过何至,提起阿吉那日的浑话。
何至只是眨了眨眼,一副了然的模样。
“哦,他本就不擅长说中原官话,又爱卖弄自己晓得几句汉话,常常词不达意,那日我本来就安排他住侧房。”
郭真自己都有些意外,听见这句解释,悬着的心悄悄落了下去。
于是——
阿吉再度被安置在偏房,成了除去郭真、周岳、王璇之外,为数不多能随时见到何至的人。
·
入夜。
何至找上阿吉,他昨夜尝试逃跑,没能成功,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下去,再耽搁,等来的恐怕就是萧钺。
一旦撞上皇帝,他想走就彻底没机会了。
周岳前些日子收到云中回信,萧钺得知他的下落,正一路往宁化赶来。
“阿吉。”
“何公……侯爷。”几日相处下来,阿吉总算记牢了何至安信侯的身份。
“还是叫我何至吧,侯爷听着生分。”
何至找他,是想请他帮忙,逃跑计划缺一个人手,帮他引开后门的守卫。
“你想让我做什么?”阿吉心里打着小算盘,能结交一位大梁侯爷,往后自己做生意,路子只会更宽。
“我想逃走。”
这话一出,阿吉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震惊:“为啥?你可是侯爷啊!”
“这个侯爷的身份,半点安全感都没有,皇帝一句话就能收走。” 更何况,萧钺本就对他心存忌惮。
“如今这院子里,我能信的,只有你,你愿意帮我吗?”何至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又轻声补了一句,“若是为难也无妨,我只是以为,在这院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眼尾微微泛红,模样瞧着可怜巴巴,一下子戳中了阿吉年少的英雄主义。
阿吉见他神色黯淡,像是打算作罢,连忙急声道:“何公子,我帮你!”
·
江安郡。
浩荡车马队伍行至郡界,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队伍最前方那辆马车跟前。
“末将段钰德,拜见陛下,拜见侯爷。”
车帘掀开一角,丛辛探出头:“段将军?怎么是你来接应?王璇将军呢?”
“王璇将军奉陛下诏令,护送丞相、御史大夫前往宁化查案,尚未返程。”
段钰德本就吃惊,萧钺来的太快了,算算脚程几乎是昼夜不停,他实在好奇,宁化郡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陛下这般心急火燎地奔赴。
“陛下,前方便是庆阳镇,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赶路?”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萧钺手指敲击桌案的笃笃声。
许久,萧钺开口道:“不必,夜长梦多,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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