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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到底是他耳 ...

  •   是夜。
      林府地牢里,几个看守衙内正凑在一块儿搓牌,牌九拍在石桌上噼啪作响。
      “来来来!通杀,给钱给钱!”老吴把牌一摊,眉飞色舞地伸手。
      旁边几个衙内垮着一张脸,磨磨蹭蹭摸出碎银拍过去,肉疼得嘶嘶抽气:“好家伙,老吴今晚开了挂,赢麻了。”
      门口适时传来动静,送饭人压低了声音:“几位官爷,夜里下雨路滑,来迟一步,莫怪。”
      这人刻意压着嗓子,音色听着怪怪的,可这群衙内正赌得兴起,谁也没心思细究这点不对劲。
      “知道了,钥匙就在墙上挂着,你自个儿开门进去。”老吴头都没抬,随手朝墙面一比划,一串明晃晃的铜钥匙,就这么大大咧咧挂在钉子上。
      同桌一个衙内挑着眉打趣:“老吴你胆子也太肥了,钥匙就这么裸放?当心丞相知道了,扒了你一层皮。”
      老吴嗤了一声,指尖搓着牌面,满不在乎:“嗨,瞧你说的,丞相日理万机,哪有空盯着地牢一把钥匙?只要牢里人跑不掉,别的都是小节!”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有人偷钥匙劫囚呢?”
      老吴摆了摆手,只觉得同伴杞人忧天:“何家林家满门都栽这儿了,树倒猢狲散,还有谁会不嫌死跑来劫牢?想多咯。”
      送饭人取下钥匙,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进潮湿阴冷的地窖。
      林耀单独关在第二间牢房,好歹当过太守,衙役不敢过分苛待,待遇还算凑合,而何家众人就没这份运气了。
      何玮和方氏挤在一间黑牢里,刚走近,就能听见老鼠吱吱乱窜的声响。
      方氏蓬头垢面,身上倒还没有明显伤痕,何玮就凄惨多了,满身纵横交错的鞭伤,血渍凝在衣料上,血腥味引来了老鼠啃噬,模样早已狼狈不堪。
      更难熬的是何向雍、何向宁兄弟俩,二人先挨了二十大板,又被扔进了水牢,水里虫鼠扎堆,还有不知从哪儿游来的水蛇,半夜时不时上来咬一口,疼得两人彻夜哀嚎。
      “爹,娘。”
      送饭人摘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一张憔悴却熟悉的脸,是抄家那日恰巧在外、躲过抓捕的何向庆。
      方氏猛地转头,在昏暗光线下盯了好半天,才从这张灰扑扑的脸上认出自家二儿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儿……”
      “嘘!小声点!”何向庆紧张地往牢口瞟了一眼,飞快把用油纸包好的吃食从栅栏缝递进去,“别叫出声,别让外头看守听见。”
      方氏一把攥住他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满是惶恐:“你怎么敢回来?这儿是龙潭虎穴啊!”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在外游历,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何向庆原本和友人约好一同去往蜀中,半路惊闻何家大祸,日夜兼程赶了回来,到了昌华府之后,他不敢露头,一路藏着行踪打探消息,偶然发现了阿吉。
      旁人不知道,他却瞧出了蹊跷:阿吉本是商人,当初被林耀吞掉的物资,丞相已经下令悉数归还。
      按理说,他要么趁早抽身远走,要么跟着大队一同入京,安稳省事。
      可这几日阿吉偷偷摸摸采买东西,鬼鬼祟祟,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等着入京的样子。
      神志勉强清醒的何玮,紧紧攥住牢栏,眉头紧锁思索片刻,低声问:“他都买了些什么?”
      “大多是女子用的零碎物件,”何向庆回忆着,忽然眼睛一亮,“哦对了!昨夜他还找人买了一大块黑布,找裁缝连夜赶制一套夜行衣,听口气,是给旁人准备的。”
      何玮眨了眨眼,心里打了个转:夜行衣?是给谁准备的?
      “铁定是帮何至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何向宁靠在牢壁上,一只眼睛先前被老鼠咬伤,已经看不见东西,疼得他浑身发颤,语气里全是愤懑。
      “宁儿!”方氏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护住他,生怕这话被外面听见。
      前些天王璇路过地牢,听见何向宁唾骂何至,直接冲进来挥鞭抽打,抽得他满地打滚,到现在伤口还在疼。
      “难道我说错了?那个安信侯,我看就是狐假虎威!真要是货真价实的侯爷,当初被抓的时候为何不亮明身份?藏着掖着,心里绝对有鬼!”
      这话点醒了何向庆,他猛地一拍掌心:“我想起来了!朝廷从前发过追查文书,一直在搜寻安信侯的下落,原来何至就是安信侯!”
      何玮眸光一动,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一个疯狂的念头慢慢成型。
      “这么说来,何至这个安信侯的身份,本身就有问题。”他一把抓住何向庆的手腕,压低声音,眼里燃起一丝病态的期待,“庆儿,这是咱们何家唯一翻身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
      何向庆一脸茫然:“爹,您的意思是?”
      “阿吉在替何至奔走,夜行衣也是为何至备下的,什么人才需要夜行衣?”何玮循循善诱。
      何向庆瞬间醍醐灌顶:“何至打算逃走?”
      “没错!”何玮攥紧他,声音压得又急又狠,“庆儿你定然要帮着丞相他们将何至抓住交给陛下,到时候咱们就算是有功一件!就算功劳不大,苦劳总跑不了,何家能不能从这烂泥潭里爬出来,全看你这一回了!”
      他心底暗暗冷笑。原本还以为这个素来不受待见的儿子一步登天,攀上了侯位,谁料到这高位根基虚浮,眼看就要摔下来。
      摔下来便摔下来好了。
      倘若用何至这条命,能换何家重见天日,何玮半分都不心疼,至于何至落到天子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他根本不在乎。
      何向庆重重点头:“我明白了爹,你们千万保重,我先走了!”

      ·

      次日清晨,绵绵细雨淅淅沥沥落了一整夜,冲淡了连日来的闷热。
      郭真自打听说阿吉整日跟何至待在一处,心里就跟塞了一团酸梅似的,堵得难受。
      他闷坐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熬到酉时三刻,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去找何至。
      阿吉这会儿正好在何至屋里,两人刚刚一同用完晚膳,相处热络。
      明明相识还不到一月,瞧着反倒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听见脚步声,阿吉回头看见郭真,眼睛一亮,热情招呼:“丞相!何公子刚烤好锅饼,香得很,您要不要尝尝?”
      郭真看着这一幕,心底的酸涩更重了。
      早年征战的时候,他就知道何至爱琢磨吃食,行军条件再苦,何至也愿意捣鼓些新鲜菜式,味道试妥了,就分给全军将士加餐。
      郭真在军营里蹭饭多次,理所当然成了何至固定的试吃员之一,另一个,向来是萧钺。
      可现在,陪在何至身边试菜尝鲜的人,换成了阿吉。
      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从郭真脸上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他若无其事走上前,拿起一块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锅饼,张口咬了一大口。
      滚烫的饼肉瞬间烫得他脖子一梗,差点当场吐出来。
      何至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淡:“烫就吐出来,硬撑什么。”
      郭真咽得艰难,沉默半晌,硬邦邦憋出一句:“热的才好吃。”
      何至望着他这副死要面子的模样,那句 “烫死你算了” 在舌尖打了个转,到底没说出口。
      “丞相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嘉言,”郭真打断他,眉头微蹙,满心困惑,“我想问你,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快了?你如今待我,怎么这般生分?”
      何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我哪儿敢啊,丞相日理万机,何必特意抽空陪我这个闲人?是陛下那边不够你忙活,还是皇后那边,不需要你去周旋?”
      郭真当场愣住,一脸茫然,脑子里疯狂打转:到底是他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何至烧糊涂了?
      皇……皇后?
      大梁开国至今,萧钺后宫空空荡荡,一个妃嫔都没有,哪来的皇后?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离谱画面:德佞侯丛辛一身皇后的翟衣凤冠,端坐在中宫。
      郭真猛地打了个寒颤,心说这想法要是让萧钺听见,他这个左丞相怕是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嘉言,你该不会是前些日子高热烧……糊涂了?”郭真伸手,想去探探他额头温度。
      “怎么,我说错了?”何至挑眉。
      “陛下至今没有立后,后宫无人,何来皇后一说?”郭真哭笑不得。
      这话如同惊雷,在何至脑子里轰然炸开,他浑身一僵,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萧钺没有立后?
      那宋慕窈呢?
      难道萧钺连跟着他一起共苦的枕边人也不要了?
      “不可能,陛下不是早就成亲了?”何至眨了眨眼,这副错愕恍惚的样子,落在郭真眼里,更像是烧糊涂说胡话。
      “成亲?”郭真的手贴上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我跟陛下一同长大,从来没听过这回事,当年萧提辖原本打算给他定下宋府千金的婚事,结果陛下死活不肯应,只说有位佳人在等他,这么多年过去,我们谁也没见过那位佳人。”
      说到这儿,郭真忍不住笑起来,想起当年旧事:“为了拒这门亲事,陛下还被他爹追着满府邸打。”
      “说起来也是巧,那位宋府千金,去年陛下赐婚给了镇西将军裴晨旭,二人如今琴瑟和鸣,日子过得挺好,若是当年陛下真娶了她,遇上连年战事,宋小姐怕是要受不少苦。”
      “真是造化弄人啊。”阿吉听得入神,轻轻感慨一声。
      唯独何至僵在原地,满心震撼,久久回不过神。
      宋慕窈没有嫁给萧钺?萧钺的后宫,根本没有皇后?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杀他便是皇后动的手,临死之前,何至还觉得萧钺心思深沉,拿皇后当刀子,事成便除去他这个隐患,败露了也能把罪责推给后宫,算盘打得精妙。
      可这一世萧钺没有立后。
      那他……
      萧钺会如何处置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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