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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蠢货!你 ...

  •   郭真见何至直愣愣地杵在那儿,眼神放空半天回不过神,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前些日子林、何两家轮番磋磨,把嘉言的脑子给折腾坏了?他不敢耽搁,立马差人去请大夫。
      可此刻何至的心思早就飘到千里之外,满盘盘盘旋着一条刚入耳的消息。
      萧钺不肯立后!
      他越想越费解,萧钺坐拥天下,群臣屡次奏请立后稳固国本,他却一概推拒,那人口中念念不忘的佳人,到底又是谁?
      “嘉言?嘉言?”
      大夫围着何至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细细诊了一遍,又是搭脉又是观气色,折腾半晌,也没查出半点实打实的病症,末了只能含糊捋着胡须回话:
      “侯爷这多半是忧思郁结,心脉不宁生出的幻觉,我开几副安神舒缓的方子,侯爷这几日务必早早安歇,万万不可再殚精竭虑、思虑过重。”
      郭真点头应下,吩咐下人赶紧去煎药,等他再折回屋里,何至已经闭着眼躺上床,瞧着像是睡熟了,郭真没法子,只能悻悻然转身离开。
      听着郭真一行人脚步声彻底走远,何至唰地睁开眼,轻手轻脚爬起来,溜到窗边,捏着嗓子学了几声喜鹊叫。
      没过多久,墙角悄摸摸钻出来一个人影,正是阿吉。
      这位老兄一身女装,发髻盘得歪歪扭扭,发簪横七竖八戳在头上,衣襟更是左扭右拧,穿得一团乱麻。
      何至扫了一眼,莫名觉得这发型看着分外眼熟,“你这头发……”
      阿吉瞬间眼睛发亮,兴冲冲抢答:“我照着府里送饭大婶学的!”
      何至面色复杂,默默在心里脑补:合着那位大婶天天顶着这么个头出门送饭?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心疼大婶,还是心疼自己的眼睛。
      “你看我好看不?”阿吉见他半天不说话,还当是自己美得把人看呆了,捻起一缕乱发,努力挤眉弄眼抛了个媚眼。
      何至浑身鸡皮疙瘩当场掉了一地,连忙移开视线,生怕再多看一眼晚上要做噩梦:“打住打住,别来了,夜行衣呢?”
      阿吉麻利把罗裙扒开,将夜行衣掏出来递给何至。
      何至:“……”

      等到丑时三刻,两人顺着院后的隐秘小路往西摸,沿着长廊穿梭,好几次差点撞上巡逻卫兵,全靠何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咋咋呼呼、差点暴露的阿吉。
      “何公子,我不太擅长跑路。”阿吉跑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何至麻木点头,伸手拍了拍他后背:“调匀气息,跟紧我,别乱出声。”
      不多时,二人摸到林府最外侧高墙之下。
      墙外有两队士兵相向巡逻,每一刻钟折返一轮,掐着时间算,留给他们翻墙、穿过这片毫无遮蔽的空荡小路的窗口,堪堪只有五分钟。
      “阿吉,准备好了吗?”何至抬下巴示意墙外。
      谁料阿吉直接理解岔劈,攥紧拳头压低声音:“放心!实在不行我直接冲出去打晕几个!”
      何至:“……”
      “不是这个准备,”他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指了指那条光秃秃的小路,“我问你,做好狂奔的准备没有。”
      “哦哦哦!懂了懂了!”阿吉猛地点头,递过来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可这眼神落在何至眼里,半点安心感都没有,反倒预感这人早晚要捅娄子。
      “说好的,一旦出事,不要管我,咱们分头走,到庆阳镇碰头。” 庆阳镇在宁化郡和江安郡的交界,是二人提前约好的汇合地点。
      阿吉郑重颔首。
      两人屏息数着更声,趁着两队卫兵错开走远的空隙,利落翻上墙头一跃而下,拔腿沿着小路狂奔。
      眼看就要冲到拐角,路边草堆里猛地窜出个人,扯着破锣嗓子放声大喊:“快来人啊!有人逃跑啦!有人逃跑啦!”
      何至定睛一看,是何向庆,这人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还敢留在这儿。
      他想也没想,抬脚狠狠一踹,直接把拦路的何向庆踹翻在地。可那人的叫喊声尖锐刺耳,早就传了出去。
      卫兵本就离得不远,闻声火速赶过来,转瞬就追到墙根底下。
      “公子,分开跑!两个人目标太大,我引开他们!”阿吉反应极快,当即决定分头逃窜。
      何至一点头,转身扎进左边巷子狂奔,阿吉则往右边跑,一边冲一边胡乱扒拉身上累赘的饰品,丢得一路都是。

      邦——邦——邦——
      “天干雾燥,小心……啊啊啊啊……”
      打更人正慢悠悠敲着梆子巡夜,后半句话还没落地,迎面冲过来一个怪人——
      满脸络腮胡,脸上厚厚扑着一层白粉,两块腮红涂得红通通,跟猴屁股别无二致,夜半看着诡异得不像活人。
      更要命的是阿吉的衣衫本就系得松垮,跑起来一路往下滑,打更人一眼瞅见这么个白面罗刹,衣裳都快挂不住,当场魂飞魄散,只当是黑白无常半夜索命,扯着嗓子尖叫:“救命啊!有鬼啊!”
      这一声呼救,反倒把就近驻守的王璇给引了出来。
      王璇揉了揉眼睛,盯着狂奔的人影看了好半天,才艰难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
      深更半夜,有人打扮得鬼模鬼样在街上撒野吓人。
      “真是缺德。”王璇大步上前,干脆利落地一扑,直接把人摁在地上,阿吉奋力挣扎,可说到底只是个经商的,哪里拼得过常年习武的将军,没两下就动弹不得了。
      “大半夜不睡觉,你……”王璇本来还要训斥,看清那张脸之后,瞳孔猛地一缩,“阿吉?”
      阿吉僵了僵,顶着一脸花掉的粉,挤出一个尴尬到抠脚的笑:“王将军……能不能,先给我找件衣裳?”
      他低头瞟了眼自己几乎全部滑落、快兜不住的衣服,讪讪地赔笑。
      王璇满脸嫌弃,脑子里疯狂冒出猜想:这西域人是有什么古怪癖好?还是西域当地什么奇特风俗?
      他正要吩咐手下取一身得体衣物过来,余光瞥见阿吉那窘迫模样,还没等开口,巡逻的卫兵已经匆匆追到。
      “将军!安信侯和那个西域商人逃跑了!”
      王璇猛地回头,一脸难以置信,阿吉嘴角尴尬地扯了扯,当场被卫兵按住。
      王璇脑子卡壳半天,才慢慢消化信息:“合着不是什么暴露癖,你们是打算跑路?安信侯?逃跑?”
      这件事实在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好好一个安信侯,身居侯位,为什么要半夜出逃?简直莫名其妙!

      另一边,何至轻功远胜阿吉,一路辗转,顺利摸到了南侧门。
      这里是昌华城守备最松懈的一处城门,可即便如此,想要安然出去,也绝非易事。
      他换了一身粗布小厮打扮,快步走到城门下。
      “这位大哥,我奉丞相之命过来巡查,方才可曾看见安信侯和一个西域商人从这儿出去?”
      守门的守卫本来昏昏欲睡,被吵醒一肚子火气,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没有!城门落锁之后,连耗子都钻不进来,哪来的人!”
      何至看了一眼小门上狗都能钻进来的洞:“……”

      “可安信侯失踪了!”何至又故作焦急,“可你刚刚都睡着了,哪里……”
      话说一半,守卫瞬间炸毛:“你说谁睡着了?哪只眼睛看见老子偷懒,故意找茬是不是!”
      何至立刻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那、那我不打扰大哥,我去南门那边问问。”
      “哎等等等等!”守卫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愣头青跑到南门乱嚼舌根,把自己打瞌睡的事捅出去,连忙喊住他。
      “兄弟,我这儿确实没见人,这样都是办差的兄弟,我给你行个方便,从这侧门出去,绕到南门近得多,省得你在城里绕远路。”
      南侧门和南门,城外几步就到,城里走反倒要绕两条长街,守卫打的算盘很清楚:卖个顺水人情,堵上他的嘴。
      何至心里暗笑,计划完美踩中对方心思,面上恭恭敬敬:“多谢大哥!”
      “心里有数吧?”守卫还不忘叮嘱,“知道等下到南门该怎么说?”
      “晓得晓得!大哥一直认真守着城门,没人从侧门离开。”
      守卫满意地笑了:“还算机灵,去吧。”

      何至就这样被守卫放了出去。
      等到王璇带人封锁侧门时,何至已经跑远了。
      “可有异常?”王璇沉着脸看向守门守卫。
      守卫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安信侯和那个西域人绝对没从我这儿出去!”
      此地无银三百两。
      王璇目光缓缓斜过去:“你怎么知道安信侯不见了?谁通知你的?”
      “不是您安排了下人过来通知……”
      守卫浑身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心里哀嚎: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自己放走的那个就是……
      “人去哪了?”王璇声音冷下来。
      “他、他往南门方向去了!”守卫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旁边南门值守的士兵立刻出声:“将军,我们这边根本没有小厮过来通报消息!”
      守卫这下百口莫辩,稀里糊涂把自己变成了帮凶。
      他脑子飞速一转,当即扑通跪倒在地,一股脑把事情全交代了:自己方才值守打瞌睡,被那小厮拿话拿捏,怕他揭发,才私自开侧门放人出去。
      “蠢货!你放走的是安信侯!”王璇咬牙切齿:“还不快出城去追!”

      城内城外搜查的动静越来越大,何至心里清楚,官道之上必定遍布岗哨,走大路等同于自投罗网。
      因此一出城郊,他立刻舍弃官道,专挑荒僻小路往里钻,一路小心翼翼掩藏踪迹,七拐八绕,一头扎进了层峦叠嶂的叠翠谷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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