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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所以你和 ...

  •   何至本就身体不适,如今又是风吹又是挨打,再加上身份暴露的刺激让何至眼前一阵眩晕。
      “嘉言……”
      一道熟悉的声音钻入耳膜,下一秒,他就被人稳稳捞进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身子骤然一轻,残存的意识撑不住,何至眼前彻底一黑,径直昏死过去。
      “嘉言!”郭真的声音里满是慌乱,打横将人抱起,快步冲到内室安置在床上,拔高声音急喊,“快!去请大夫!”
      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挂在脸上的周岳,神色也敛了个干净,冷冷补了一句:“别只喊一个,把城里的大夫全都给我请来。”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何向宁和何向雍一时都懵在原地,脑子转不过弯来。
      “大人,丞相,这……”

      周岳猛地回头,目光直直锁着被侍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兄弟二人,方才带着笑容的神色瞬间褪去,锋芒毕露,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指向床榻上昏迷的何至,沉声再问一遍:“你们方才说,他是谁?”
      就算暂时查不出林、何两家私下勾连的实据,单单以下犯上、拘禁折辱安信侯这一条罪名,就足够把整个何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何向宁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他不过是贱婢生下来的……”
      “住口!” 何向雍心里一惊,生怕弟弟再说出什么惹祸的话,慌忙出声打断,抢着回话,“大人、丞相,何至是先父和府里一个婢子所生,怎么会是什么安信侯?”

      何向雍回想起刚刚周岳的话,怎么都没法将贵不可言的侯爷和这个从小被他们磋磨、在外游荡多年的庶弟对上,只当是贵人认错了人。
      “想来是大人弄错了。我这个弟弟常年在外漂泊,混了这么多年一事无成,怎么可能是侯爷?”
      一道如同冰刃般的视线直直扎过来,是郭真。
      何向雍话音越来越轻,后颈发凉,越说越底气不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难怪陛下下旨全国搜寻都找不到人,原来是被你们何家私自扣着囚禁!”郭真咬着后槽牙,眼底戾气翻涌,恨不能当场把这两个人撕碎。
      “何至是我大梁开国大将军,食邑万户,官拜宰辅!到你们嘴里,就成了一事无成的浪荡混子?”

      何向雍脸上血色唰地褪下去大半,白得像张纸。
      “怎么…… 怎么可能?”何向宁更是难以接受,他打小就把何至踩在脚下肆意欺辱,如今对方摇身一变成了大人物,这落差砸得他头昏脑胀。
      连一向自认沉稳的何向雍都忍不住试探:“两位大人千万仔细辨认清楚,莫不是被人蒙骗了!”
      周岳脸上最后一点笑意荡然无存,懒得跟他们继续掰扯真假,干脆利落翻起眼前的账:“来人,此二人宵禁夜行,杖责二十!”
      “大人饶命啊——”
      “大人开恩!”

      天蒙蒙亮。
      阿吉照旧准时醒过来,睁眼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突然反应过来时辰不对,往常这个时辰,监工早就咋咋呼呼过来催着一众苦工上工了,可今天整座院子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把脑袋凑到牢口往外张望,隔壁囚室的人已经醒了,搭话过来:“嘿,阿吉哥,都卯时一刻了,监工怎么还没来?”
      阿吉抿了抿嘴,随口扯了个理由:“兴许是巴依老爷家过寿,放一天假呢。”
      “啊?还有这好事?”
      “可不是嘛,大户人家办寿,底下奴仆都能歇一日。”阿吉心安理得躺回去,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说法靠谱。
      刚躺下没多久,院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牢门接连被拉开的哐当声响。
      阿吉忍不住小声嘀咕:“中原的老爷也太抠门了,过寿都不让下人歇着。”
      他低着头走出笼子,一抬眼愣住了。
      来的哪里是什么监工,清一色披甲持戈的兵卒,为首那人一身精良铠甲,一看官职就不低。
      一名小兵上前禀报:“校尉,人已经全部带到。”
      为首之人扫视一圈,朗声道:“你们都是林家私矿的受害人,如今朝廷派丞相与御史大人到此查案,但凡能检举林府恶行的,一律有赏!就算没有线索,也登记身份,补发路引,送你们返乡!”
      接着一队小兵便让众人分成两排,排队登记确定身份。
      轮到阿吉,他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来历,说着说着,猛地想起被自己连累进来的何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对了,我还有个朋友……”
      顿了顿,阿吉的措辞纠结起来,“说朋友也不太准,我俩属于狼和狈搭伙上山那一路的。”
      两个登记的小兵对视一眼,表情一言难尽。“你是说,狼狈为奸?”
      “没错!我俩一块儿……做梁上君子!”
      小兵眼睛一亮,以为钓到大鱼了:“所以你和此人一同偷盗?”
      “哎,生意人怎么能叫偷呢!” 阿吉摆了摆手,一本正经纠正,“我们还一同共枕而眠,春宵一夜来着!”
      两个小兵当场失语,麻溜转头把校尉喊了过来。
      年轻校尉是王璇一手提拔上来的,素来沉稳周全,遇事不慌:“你说跟你一同过夜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
      “他在哪儿我也不清楚,他叫……何至!”
      校尉脸上从容的笑意猛地僵住,一点点淡下去,语气不自觉加重:“叫什么?”
      “何至啊。”

      ·

      前堂之内,熏香混着浓郁药香缠在一起,味道厚重得呛人。
      周岳接过侍女递来的空药碗,随手放到一旁。
      “你已经把找到嘉言的消息飞信上奏陛下了?”郭真没有回头,指尖仔细给床榻上的何至掖好被角,低声问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丞相。”周岳寻了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昏迷的何至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怎么,丞相不希望陛下早点知道?”
      虽是问句,语气里却已经笃定了答案。
      郭真沉默着,没有应声。
      “丞相心里清楚,安信侯性子执拗刚烈,哪里会乖乖听你的安排。”周岳仿佛一眼看穿他心底盘算,慢悠悠开口。
      依旧是沉默。
      过了片刻,郭真才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李峤还没死。”
      周岳眉梢一挑,瞬间懂了,嗤笑一声:“你是怕陛下下旨,让安信侯亲自监刑?”
      郭真没有否认:“李峤是嘉言一手提拔、亲手栽培出来的,以他的心性,根本下不去手,陛下本就多疑,嘉言这会儿回京,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嘴上句句都是为何至安危考量,内里藏着的私心,只有他自己明白。

      “这我可管不着。”周岳拉长语调,半点没有反悔的意思。
      早在何家兄弟被押进水牢之后,他就已经派人加急把寻获何至的消息传给萧钺了。
      他本就是大梁臣子,是天子心腹,没有义务帮郭真遮掩,更没必要替何至规避风波。
      陛下下旨让他前来,本就是放心不下郭真,如今何至也找到了,一并盯着,刚好。
      “你——”
      郭真正要再说什么,门外传来王璇略显急促的声音:“丞相,御史大人。”
      “进来。”周岳眉眼一弯,示意他入内。
      王璇快步走进来,神色古怪,磕磕绊绊才把话说完整:“丞相,在后院私矿的苦役里,有一个人——说他认识安信侯。”
      “认识嘉言?”郭真有些诧异,“难道是和他一同被抓进何府的?”
      “不是何府,那人说他和安信侯是一起被抓进林府的,林府二公子看他总是眯着眼,咳咳,于是就命人特意单独把人带走了,后面发生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王璇费了好大劲,才从阿吉颠三倒四的话里捋出这点有效信息。
      “这么说来,何家那兄弟方才是在撒谎。”周岳立刻抓住重点,“林、何两家必然暗中勾结。”
      “好。王将军,即刻带人查抄何府。”
      “属下领命。”王璇应下,脚却没动,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欲言又止。
      郭真见他眼神不停在自己和床榻上的何至之间来回打转,开口:“将军但说无妨,我与安信侯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让御史大夫知晓的。”
      周岳挑眉,抬眼看向王璇,等着下文。
      王璇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爆出来:“不是别的……那人说,他和侯爷,曾共枕而眠,春宵一度。”
      厅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何至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许久之后,郭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竭力稳住语调,听着尽量平静:“他人现在在哪?”
      “就在门外候着,我已经安排人把他带过来了。”
      “让他进来。”郭真缓缓吐了一口长气,侧头看了一眼床榻上何至清瘦苍白的脸。
      他倒要好好瞧瞧,到底是何等人物,能让何至动心。
      当年多少人主动往将军府送美人,全都被何至拒了,半分不动心,难不成这人是天仙下凡?
      等王璇把阿吉领进门,郭真和周岳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美?那可半点沾不上边,能从乱糟糟纠缠在一起的毛发里辨认出这是个人,都算他俩眼力不错。
      阿吉是西域人,毛发旺盛,被关在矿里这么久,没人打理,半个月下来,络腮胡和长发缠作一团,乱糟糟蓬成一大团,活脱脱一个野人。
      “这……”
      “两位老爷安好。” 阿吉十分干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又把自己和何至相识的经过复述一遍。
      周岳偏头瞥了一眼身旁神色近乎心碎的郭真,忍着笑意,继续追问:“所以你和安信侯,当真……春宵一度?”
      阿吉重重点头,语气格外真诚:“没错!何公子当时可热情啦!”
      郭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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