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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安信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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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人?”
何向雍皱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哎呀哥,就是朝廷又派了位监察御史下来呗,”何向宁丝毫不惧,跟着王璇往林府走,路上还忍不住催几口何至,生怕粘上让林府再误会。
“看来公子对此人深恶痛绝啊,”王璇嘴上搭着话,心里门儿清。
虽说从前是在沙场上刀口舔血的粗人,跟着郭真、周岳在昌华府摸排了小半个月,套话这门手艺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呸!不过是贱种生出来的小贱种罢了,还不值得我记恨,就是可惜我那林兄,年纪轻轻,竟折在他手里!”
“哦,”王璇一转眼珠,似笑非笑“看来何公子与林公子关系匪浅?”
“那自然是……”
“将军说笑了。” 何向雍飞快截住弟弟的话头,语气平淡,“我家和林家算不上多亲近,同在昌华府地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来往得多了,勉强算个熟人而已。”
何向宁当场懵了,侧过头一脸疑惑瞅他大哥:“大哥?”
“闭嘴。”何向雍低声呵斥,目光直直投向前面,林府大门外头密密麻麻围满士兵,水泄不通,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且越来越强烈。
“几位,请吧。”
到了林府门口,王璇安排人将林柏的尸体抬进去,接着便带着众人前往前院。
此时郭真和周岳正蹲在案头翻查林府账目,指尖点着账本,核对得认真。
“你瞧,这笔账对不上啊。” 周岳指尖敲了敲纸页,一抬眼就看见王璇带人进来了,扬了扬眉,“哟,王将军回来了,这几位是?”
王璇上前,简明扼要把方才街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郭真和周岳的目光立刻在何家兄弟、还有被押着的何至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审视的意味明明白白。
“诶?林大人呢?”何向宁依然不知死活,进屋环视一圈,便招呼着林耀出来,“林柏被人杀害了,还不快请林大人出来主持大局!”
在他脑子里,林家在昌华府根基深厚,区区一个监察御史,能动得了林家?所以堂里这两个陌生文官,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另一边,被侍卫押着跪在下首的何至,心里咯噔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是他们两个?
还真是越是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何至最讨厌的人若是有排名,那么萧钺绝对是稳居第一,皇后第二,而第三必然就是郭真和周岳了。
这两人仿佛是他的天生克星,像是天上派下来专门克自己的。
先是周岳为萧钺策划,最终在中秋赏花宴上设计给何至扣上谋反的帽子丢进水牢。
后是在郭真的哄骗下,何至一步一步走进圈套,最终被人被吊死在承光殿。
这两个人在何至的每个重大转折点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何至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平和地面对这两人。
何至死死埋着头,暗自庆幸连续多日的蹂躏,让他的头发散得乱糟糟,正好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何向宁吵得惊天动地,所有人的注意力先被这大嗓门公子哥吸走,反倒给了他一点苟住的机会。
“何府的公子?看来与林府交情匪浅呢。”周岳说话间轻轻扫过何至,随即将视线盯在何向宁的身上。
“那是……”
“还未问这位大人是?”
何向宁的话没说完就被何向雍打断。
郭真和周岳对视一眼,周岳张口就来,谎话顺得跟背书一样:“我二人乃是陛下钦点,前来巡查的监察御史。”
一听只是监察御史,何家兄弟俩不约而同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从天而降,吓他们一跳。
“原来是御史大人。”
何向雍松了半口气,余光瞥见一旁的王璇,刚落下去的心又悬回嗓子眼,“只是不知二位大人,深夜在林府,所为何事?”
“自然是与林大人议事,”周岳说谎不打草稿,如今的林耀已经被五花大绑丢进了府衙地牢,哪里还有机会能跟这两位议事。
“可如今已经宵禁,二位大人倒是好兴致,深夜在外走动。”
何向宁连忙抢话,顺势把矛头往何至身上推:“大人!都是这个杂种当街行凶杀了林二公子!还望大人请林大人出来断案!”
周岳安坐不动,整个院子静得吓人。
何向雍后知后觉品出不对劲来了,这林府,看着哪里像是林家主事,分明已经被这伙人控制住了,这些人,真的只是普通监察御史?
“还请二位大人出示官印与文书,也好让我等确认身份。”
何向雍伸手拉住跃跃欲试的弟弟,语气依旧恭谨,底线却攥得很紧。
周岳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林府管家,这位管家往日在府里作威作福,此刻腿都软了:“管家,大梁律法,宵禁在外游荡,该当何罪?”
“回、回大人……笞二十。” 管家声音发颤。
“来人。” 周岳脸上温和的笑意唰地收干净,变脸比翻书还快,“行刑。”
“等等!”何向宁当场愣住,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在昌华府,你们搞清楚谁大谁小?”
何向雍心里警钟狂鸣。
完了,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普通御史,来头恐怕大得吓人。
“大人,案子摆在眼前,难道不该先审问林柏被杀一案吗?”
“这案子,难道不是铁证如山?”周岳笑意更深,饶有兴致瞥了眼一直垂着头的何至,总觉得这个犯人轮廓看着莫名眼熟。
“你们究竟是谁?”何向雍的疑心已经摆到明面上。
郭真和周岳对视一眼,知道套不出更多信息了,索性不再演戏。 “来人,拿下!”
“放肆!你们敢抓我们?知不知道何家……”何向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又惊又怒。
一直安静旁观的王璇终于上前,淡淡亮出底牌:“见到左丞相与御史大夫,还敢喧哗放肆,你们何家在昌华府,倒是无法无天惯了。”
轰隆一声,何向雍脑子直接炸了。
他难以置信盯着面前两人,目光最后落在郭真身上,方才这位一直安静翻看账本,几乎没怎么说话。
“怎、怎么会是……”
何向宁腿当场就软了。
丞相都亲自下来了?难道他们何家和林家在宁化郡底下那些小动作,全都捅到皇帝跟前了?
他僵硬转头,看向王璇身后一排排持甲的士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朝廷是真的派人来清剿他们了!
“大人,冤枉!”最终还是何向雍脑子转的快,几乎是立刻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快速的给自家脱罪。
“草民与林府并无关系……”
“哦?方才二位急着要林耀出来替死者伸冤,这话听着可不像是没关系。”周岳稳稳揪住他话里的漏洞。
“草民只是恰巧撞见当街命案,心急报官,故而……”
“方才还有人一口一个林兄,是我耳朵幻听了?”
何向宁吓得呆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何向雍暗地里狠狠踹了他小腿一脚,他才猛地回神。
“丞相、御史大人明鉴!冤枉啊!”何向宁慌忙开口,手指恶狠狠地指向何至。
“草民和林二公子不过喝过几回酒,交情很浅!至于这个人,他是我爹和贱婢生的野种!本该在家里看管着,几年前私自跑出去,在外头学了一身偷鸡摸狗的本事,前些日子才回来,把何家搅得鸡犬不宁,林兄是怕他在外惹事,坏了家父名声,才把人带回林府管教,谁知道反被他下毒手杀害!”
何向雍余光扫过整个林府,这么大动静,林耀从头到尾都没露面,心里已经凉透——
林家这一回,保不住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何家千万不能跟着一起陪葬,何向宁刚才那番张扬模样已经惹人生疑,想要全盘否认认识林家根本行不通,那不如干脆把所有锅扣在何至头上,把何家包装成受牵连的苦主。
“多亏诸位大人及时赶到,不然这孽障闯下滔天大祸,我们何家还要平白受林大人迁怒,林耀权势滔天,若是让他知道林二公子的死因,我家必然在劫难逃,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何向宁侧头,满眼错愕地看向自家大哥。
他方才还想着帮林家说话,怎么一转眼大哥直接把林家卖得干干净净。
周岳淡淡应了一声,显然是没信何向雍的鬼话,但他终于把重心转到跪在地上的何至身上。
郭真也缓步走了过来。
一双乌皮靴出现在何至视线里,靴面绣着精致的卷云纹,工艺考究,曲塘镇集市上根本见不到这种货色。
“抬起头来。”郭真的声音落下来。
“士良兄?”周岳跟着疑惑出声,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何至浑身僵住。
要露馅了?
郭真盯着地上这人,越看越熟悉,尘封的记忆一点点翻上来,和多年前初入梁营的何至身影慢慢重合。
他顾不上旁边还在审问何家兄弟,快步上前,想要确认。
“丞相?” 周岳一头雾水,眼下何家兄弟明显和林家牵扯极深,顺着挖下去能牵出一整条利益链,怎么郭真放着大鱼不问,一门心思盯着这个杀人嫌犯?
“贱种!丞相叫你抬头,耳朵聋了?”
何向宁看何至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扬手就要上前踹人。
“谁准你动手的?”郭真声音冷了一瞬,旁边侍卫立刻上前,干脆利落地把何向宁按倒在地。
接着郭真一撩长袍在何至面前蹲下,手上踟躇片刻,还是忍不住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轻轻撩起何至侧边散发,一张熟悉又消瘦的脸映入郭真与周岳眼帘。
周岳微微抬起的唇角一僵,随即不可思议道:
“安信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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