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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臣不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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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何至一口茶水直接呛进气管,咳得肩头直颤。
韩憬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伸手稳稳替他顺着后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打趣:“多大的人了,喝口水都能呛成这样。”
何至腾出一只手摆了摆,好不容易缓过这阵咳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韩憬:“我没事,你方才说什么?陛下不在京中?”
“嗯。”韩憬垂眸看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几日在牢里倒没怎么受罪,脸色瞧着反倒红润,想来牢里作息简单,少吃许多勾心斗角的糟心事。
“弋阳侯起兵谋反,陛下御驾亲征,前去平叛了。”
身后的李峤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调子慢悠悠飘过来:“呵呵,陛下这皇位屁股都还没坐热,接二连三有人造反,依我看,大梁这江山,怕是撑不了多久咯。”
换做往日,韩憬本就是个暴脾气,听见这话定然要当场和李峤吵得面红耳赤。
可今天不一样,何至刚回京,他不想在何至跟前闹得剑拔弩张,便压下了火气,只淡淡瞥了李峤一眼,没接话。
何至却是一怔,跟着扯了扯嘴角,浮出一抹苦涩的笑。
上一世,弋阳侯谋反明明是在他被抓四年之后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连李峤谋反都提前了,弋阳侯这会儿按捺不住扯旗造反,好像也算不上什么离谱怪事。
他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正好撞上韩憬的目光,那双眼沉静通透,分明什么都看明白了。
何至心里透亮,韩憬清楚得很,弋阳侯为什么非要铤而走险,萧钺容不下手里握着重兵的侯爷,更容不下任何有可能觊觎他江山的人。
这么算下来,下一个轮到自己,好像也不远了。
“先吃饭吧。”韩憬眼底的洞悉藏得好好的,仿佛没看见何至那一点悲凉,伸手夹了块油亮的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语气尽量温和,“陛下当初生气,不过是恼你不告而别……”
何至直接打断他,不想听这套说辞:“那我若是主动递折子请辞,陛下肯放我走吗?”
韩憬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嘉言,你执意要辞行,是觉得陛下给你的封赏、爵位,还不够?”
何至一时有点无言,暗自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不是,怎么连韩憬都这么想?他从前那么贪功吗?
“不是这个意思。”何至叹了口气,语气放得轻,“我说到底就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武夫,何德何能占着侯爷的位置……”
“你是怕下一个被安上谋反罪名的人,是你自己。”
韩憬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心里那点盘算,一针见血。
一旁的李峤当即冷哼一声,话里带刺:“哟,原来丞相还懂什么叫‘被谋反’啊。”
何至沉默下来,没有辩驳。
“陛下给你封地,却迟迟不许你就藩,你想过是为什么?”韩憬放缓声音,耐着性子慢慢引导。
何至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
上辈子他明明顺利就藩了,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还不是一顶谋反的帽子扣下来,关进大牢。
谁知道萧钺这一世抽了什么风,半路改主意,拦着他不让去封地。
“大概是怕我哪天脑子一热,也跟着起兵造反呗。”何至语调凉凉的,带着几分自嘲。
“错了。”韩憬无奈,慢慢跟他解释,“太尉这个位置,陛下早就留给你了,要做太尉,掌天下兵权,自然不能远赴封地就藩。”
太尉?
何至心里咯噔一下。
上一世这个职位根本就没有常设,他印象里也就王璇临时代了两个月,还是要出兵征讨乌桓的时候,临时给的名头。
萧钺本就生性多疑,这种攥着全国兵权的烫手位置,怎么可能安心交到别人手上?
这一世萧钺是疯了?居然敢把兵权往他手里送?
何至低低笑了一声,满眼都是不信:“元之这是拿我寻开心?陛下真敢把太尉之位给我?”
韩憬轻轻叹了口气:“我虽不清楚你当初不辞而别的缘由,但陛下对你素来恩厚,你又何必处处跟他对着干?”
“我哪儿敢跟陛下较劲。”
“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嘴上说着不敢,浑身都写满了不服。” 韩憬看着他这副梗着脖子、满腹抵触的模样,忽然想起从前二人联手打下濮阳的时候。
那时候萧钺总爱远程指挥,等他的诏令到了何至大营,战时早就过了。
何至每次收到不合时宜的诏令,就是这副嫌弃又傲娇的表情,转头就跟陛下派来的使臣撂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把人堵得哑口无言。
等萧钺事后听说,逮着韩憬一顿跳脚吐槽。
可那次濮阳之战,何至打得漂亮,三千克十万,硬生生给萧钺撕开一条生路,帮他从肃启明的包围圈里脱身,就算萧钺被何至气到炸毛,也只能转头跑到韩憬跟前发牢骚。
韩憬不由得想起当年萧钺碎碎念的模样
——
萧钺歪歪扭扭坐在韩憬的椅子上,絮絮叨叨吐槽:
“你说说他,看着弱不禁风,风一吹都要倒的样子,哪里像个能上阵的将军?上次犒劳将士,才喝一杯酒直接醉倒,最后还是王璇把他背回去的,还有一回,他耍赖直接睡朕床上,朕怎么喊都不肯起来……”
“依臣看,王上倒是很纵容他。”韩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可萧钺吐槽何至只爱找他,他也只能乖乖听着。
“别提了,还有一回喝多了,他拽着我问,知不知道狐狸怎么叫。”萧钺那会儿也是酒意上头,一股脑把何至那些离谱操作全倒了出来,“我还以为是什么迷惑敌军的奇招,结果他对着我,一整夜‘大王~~’地喊!”
萧钺越想越好笑,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还放话:“等哪天,我非得让他清醒着再喊一遍大王!”
——
想到这儿,韩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何至看得一头雾水,茫然地眨眨眼:不是,他现在这么愁,怎么还把韩憬给逗笑了?
韩憬连忙收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转回正题安抚他:“好了好了,别绷着脸生气,后日陛下平叛归来,便会召见你,你到时候收敛收敛性子,陛下对你,并无猜忌。”
何至心里了然。
说了半天,韩憬今天过来,原来是专程来给他递提醒的。
若是上辈子,哪怕是在水牢里听见这番话,他都会毫不犹豫相信萧钺当真没有疑心。
可他死过一次,趟过一回黄泉路了。
萧钺的恩宠,他再也不敢信了。
·
果不其然,正如韩憬所说。
何至安安静静等了几日,等来了萧钺归来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顶多是宫里小黄门捧着圣旨来传他入宫,万万没料到,来的人居然是萧钺本人。
“臣参见陛下。”何至站在屋门口,看见萧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
“起来吧。”萧钺这次去弋阳平叛一路顺利,没出什么岔子。
他上下扫了何至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牢房住着,可还舒服?”
何至垂着眼,声音平稳:“多谢陛下体恤,想来牢里这般优待,是陛下特意吩咐过的。”
“呦。”萧钺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何至会像从前那样,梗着脖子跟他硬碰硬抬杠,没想到倒是一眼看穿了。
“知道朕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吗?”
何至余光瞟了一眼隔壁,方才因为萧钺要来,被提前转移走的李峤原先的牢房,想起韩憬方才叮嘱他的话,老老实实开口:“臣未经准许,擅自离京。”
萧钺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早备好了清茶,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等着何至往下说。
一时之间,屋里静得只剩下指尖叩击木桌的轻响,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何至后半句。
“就这?没别的了?”
何至顿了顿,继续补全罪名:“陛下抓臣回京,臣还想着逃跑,冲撞陛下御驾……”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臣不后悔,下次还敢!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真说出口,少不了又要吃苦头。
“还有吗?”
何至一脸茫然,不是,还有?他到底攒了多少罪状?
“臣……不知了。”
萧钺听完,反倒勾起唇角笑了。
这人倒是干脆,有一说一,一点不绕弯,正好方便他发挥。
“为什么要逃跑?”萧钺的目光淡淡扫过方才李峤牢房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臣只觉得天下已定,朝中也没有什么用得上臣的地方,还不如云游四海。”何至说了一句提前想好的谎话。
“谁说朝中没有你的位置?”萧钺直接打断他。
何至闭了嘴,沉默不语。
“朕本来打算拜你为太尉,你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朕怎么放心把这个位置交到你手上?”萧钺越想越窝火,盯着何至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云游四方,我看你就是在跟朕怄气。”
何至抬眼,直直看向萧钺。
“瞪什么眼?”萧钺火气往上窜。
“臣不敢。”
“不敢?行。”萧钺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你回来之后朕给你的第一件差事,便是监斩李峤,下月十日和周岳一同去吧。”
这话如同惊雷,劈得何至脑袋嗡的一声,五雷轰顶。
“陛下!”
“怎么?”萧钺火气更盛,“李峤谋反是铁证,你身为朕的臣子,让你监斩,有什么不妥?”
“陛下明知道李峤和我……”何至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
他瞬间反应过来,萧钺是不是就等着他说出这句话?
只要他为李峤求情,萧钺便能顺势给他扣上同党包庇的罪名,一箭双雕。
“你俩如何?”萧钺起身,往前走两步,站到何至面前。他身形高大,阴影笼罩下来,把何至整个人裹在里面,压迫感扑面而来。
何至牙关紧咬,几番挣扎之后,终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甘不愿地低头。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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