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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们吃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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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我替你争取到的,和安信侯同等待遇!”
周岳双臂抱在胸前,眉梢扬着,一副赶紧夸我的模样,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吉牙根咬得咯吱响,火气直冒:“我说的根本不是这种待遇!”
他猛地扭头,目光唰地投向隔壁何至的牢房,委屈都快溢出来了:“再说这哪里一样了!你看他那牢房,铺着软乎乎的床,盖着锦被,甚至还有清茶可以慢慢喝!反观我呢?一屋子茅草,还得跟老鼠抢地盘!”
周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我可就说不清了。”
“周岳,”何至的声音忽然从隔壁慢悠悠飘过来,“别逗他了,把人放出去吧。”
周岳抬眼斜睨了一眼牢里炸毛的阿吉,打趣道:“真不用他留下来陪你解闷?我瞧着你们俩交情挺好。”
何至轻轻摇头,视线却自始至终,落在对面牢房里的李峤身上。
萧钺这是打算杀人诛心。
上一世是阴冷难熬的水牢□□折磨,这一世倒是换了花样,改成钝刀子割肉的精神磋磨。
周岳瞥见何至神色笃定,又转头瞅了瞅还在愤愤不平的阿吉,心里大概摸透了萧钺的盘算,逗弄人的兴致一下子散了。
“行吧,把咱们御医大人放出来。”
阿吉本来还以为这次要脱层皮,毕竟之前挨打的时候,对方下手狠得像是要取他性命,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架势,压根没想到只是象征性关一关。
“真、真的?”他生怕周岳反悔,忙不迭给旁边狱卒使眼色,催着赶紧开门。
狱卒小心翼翼打量周岳脸色,确认他不是随口说笑,才磨磨蹭蹭上前,打开牢门放阿吉出来。
周岳没多停留,临走之前,目光沉沉扫过一旁牢房里的李峤,又看向何至,那一眼带着明确的警告。
言下之意清清楚楚:这是萧钺给你布下的圈套,千万别自己一头栽进去。
何至看懂了周岳眼神里的提醒,可他只当周岳是奉萧钺的命令,过来盯着自己,并没往心里去。
等周岳一行人脚步声走远,牢房里重归安静,李峤才缓缓转过身,望向对面的何至。
“侯爷,”李峤的声音虚浮沙哑,一听就是受过刑,底气不足,“你怎么也来了?”
何至望着他,心头一阵恍惚,恍如隔世。
自他重生回来,记忆里那些并肩作战的故人接连出现,可身份境遇,全都和从前天差地别。
李峤算不上天资卓绝,行军谋略平平,胜在肯学肯拼,从前总跟在何至身后,追着问前因后果。
就这么一路跟着他从西疆打到东边,靠着一步一步熬出来的苦劳攒下军功,也落下一身陈年旧疾。
可他拼死挣来的一切,到头来,不过堪堪维持数月。
眼前的李峤,像极了上一世落得同样下场的自己。
李峤等不到何至回话,心里暗自揣测,只当何至是受自己牵连才被抓进来,顿时满心懊悔:“萧钺他……连你也不肯放过?”
“将军,他到底有没有半分良心!算计我也就罢了,居然连你都不肯放过!”李峤情绪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何至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所以,你没有谋反,对不对?”
李峤呼吸一滞,沉默着没有应声。
“李峤,看着我。”何至的声音沉了几分。
李峤猛地抬头,眼神坚定:“我没有,陛下步步紧逼,我府里那点私兵,仅仅是自保。”
“多少人?”
“八百。”
何至默然。
八百人,数字听着吉利,可单凭八百府兵,想要成事,实在是杯水车薪。
“陛下就凭着这八百人,定了你谋反的罪名?”
李峤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不甘:“将军,当初是你替他南征北战,平定九江、东征上谷、收复苍梧,这大半江山,都是你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凭什么他……”
“李峤!”何至厉声打断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峤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将军,我清楚得很。”
他是故意的。
故意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反正我横竖活不成了,那狗皇帝给我扣帽子,说我无父无君!” 李峤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胸膛,“我无父无君?遇上这样的君王,置天下黎民于……”
“李峤!”何至被他这番话惊得心头一紧,慌忙四下张望。
狱卒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这些话,一字不落,都会原封不动送到萧钺耳朵里。
“没用的,将军。”李峤反倒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就算我闭紧嘴巴一言不发,你以为萧钺就会放过我们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旧人吗?”
何至心头猛地一震,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李峤也是重生的。
上一世萧钺虽没有大肆清洗所有功臣,可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几位老部下,最后确实无一善终。
何至忍不住苦笑。
连自己的命运都攥不住,他居然还妄想劝住旁人。
他转身坐到床边,长久沉默。
“李峤,刑期定在什么时候?”
李峤愣了一下,没料到何至竟然不知道他的死期。
“下月初十。”
何至在心里面默算了日子,恰逢立秋,倒成了秋后问斩。
轮到李峤发问,眼底满是疑惑:“陛下为什么抓你?”
他实在想不通,何至安稳无虞,怎么突然也进了大牢,难道真的是受自己连累?
“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大约是惹得陛下不快罢了。”何至轻轻叹气。
萧钺的心思,他上一世猜了一辈子,到最后也没能看透。
重活这一回,他是真的累了,不想再费尽心思揣摩。
萧钺想猜忌便猜忌吧。
爵位他早就打算放弃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直到牢里送晚饭的时辰到了。
李峤一眼看见何至面前那桌丰盛精致的餐食,眼睛都直了。
“这狗皇帝就这么容不下你?”李峤下意识以为,何至隔天就要被推出去问斩。
何至:“???”
“将军,难不成你也是按谋反定罪?他怕夜长梦多,才急着尽快了结你……”李峤一边嘀咕,目光还牢牢黏在何至的饭菜上。
何至这才反应过来,李峤完全误会了。
“不是,我没有……”他刚想开口否认,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在萧钺那里到底算什么罪过,其实根本说不清,只能无奈改口:“我的脑袋暂时还能稳稳长在脖子上,陛下不至于明天就来摘走。”
“噗……哼。”一旁布菜的小厮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何至有点莫名,看向他:“你在所有人面前,都这么直白笑话人?”
小厮连忙敛了笑意,恭恭敬敬回话:“回侯爷,小的伺候的大多都是重刑要犯,能全须全影走出这牢房的本就寥寥无几,肯计较小的发笑的更少,当然,能在死牢里讲这种笑话的,更是少见。”
“你胆子肥了!”一旁看管的衙内脸色一变,抬手就扇了小厮一巴掌,厉声呵斥,“少多嘴,快给侯爷赔罪!”
衙内最会审时度势。
何至被关进来,身上连枷锁都没有,上头特意吩咐要好好优待,牢房布置得比不少人家都体面,怎么看都不是待斩的死囚,说不定哪天就能官复原职。
这可是安信侯,随口一句话,就能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厮全家遭殃,连他自己都要跟着受牵连,这小厮怎么敢随便打趣!
“无妨。” 何至摆了摆手,“他笑也情有可原。”
“哎呦侯爷,底下人粗鄙不懂规矩,还望侯爷海涵。”衙内连忙赔小心。
何至心里透亮。
他和李峤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耳朵,最后一定会一字不差送到萧钺跟前。
李峤本来做好了准备,以为第二天就再也见不到何至。
结果第二天,还是那个小厮,端着满满一桌精致吃食,走进何至的牢房。
一日三餐,全是超规格的优待。一连几日,日日如此。
这下李峤总算信了,何至暂时不会被处死,可他心里又犯嘀咕:萧钺把人抓进来,却迟迟没有动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何至自己也满心疑惑。
抓了他,却不审不问,不闻不问,难道萧钺把他忘在牢里了?
就在何至被关在牢房的第十天,他看见了韩憬。
“丞相。”衙内一见韩憬,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腰都弯了几分。
“我来看看安信侯。”韩憬拿出宫中令牌。
“哎哟,陛下出征在外,京城大小事务都由丞相监国,哪里用得着这般谨慎。”衙内没料到韩憬连探监都要持令牌。
韩憬淡淡一笑:“规矩不能乱。”
何至听见声音回头看向韩憬。
这么多年过去,韩憬模样几乎没变,依旧是清瘦高挑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冷清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元之。”何至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个时辰过来,不会是专程来蹭饭的吧?”
一旁伺候的小厮默默闭了闭眼。
我的侯爷,丞相特地来探监,你居然说人家来蹭牢饭?
“是啊。”韩憬弯了弯眼,眉眼轻轻上扬,干脆迈步走进牢房。
何至打趣他:“可怜,陛下已经抠到不给丞相饭吃了?”
韩憬吩咐一旁随从再加一副碗筷,看向何至:“还有心思拿我说笑,看来这牢房住得着实舒服。”
何至耸了耸肩:“我还以为陛下直接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
“陛下不在京中。”韩憬低头扫了一眼桌上饭菜,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悦,“就给你吃这些?”
李峤一直在对面牢房盯着二人,听见这话,忍不住阴阳怪气开口:
“丞相怕是没见过真正重刑犯在牢里吃的是什么吧?我们吃这些可以,安信侯吃,就委屈了?”
韩憬头都没回,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你们吃得,嘉言吃不得。”
李峤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被气炸。
合着天底下就何至娇贵,这点吃食都委屈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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