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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还有人要 ...

  •   “陛下……”何至发现自己出不去,几乎是立刻就想到阿吉在外面挨打的缘由,立刻转换思路,“来人!我要见陛下!”
      深知郭真他们处置阿吉不会处置到萧钺居住的行宫来,那么能在这里明目张胆行刑,一定是经过萧钺的批准,或者——
      就是萧钺下的令。
      “来人!”何至身上只套了件单薄里衣,外衣都来不及拢好,挣扎着高声喊人,锁链缠在腕间哗啦啦直响,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下人慌慌张张跑去禀报,说安信侯吵着要见陛下,情绪激动得很。
      萧钺半点不意外,何至为阿吉找过来,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慢悠悠循着人声往这边走,路过行刑之地时,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挨打的人,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何至的住处。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何至正铆着劲跟锁链较劲,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撞进萧钺那张明暗不定、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连忙屈膝行礼,语气急得发颤:“陛下!陛下当真要杖毙阿吉?逃跑是臣一人的主意,从头到尾都和他无关!”
      “可他帮你了。”萧钺神色平静,听不出火气,却也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朕不过赐他五十庭杖而已。”
      “五十庭杖,跟要他性命有什么两样!”何至心头一紧,急急求情,“所有罪责,臣愿意一力担下,求陛下不要迁怒旁人,是臣逼他帮着出逃的!”
      “何至。” 萧钺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眼底的不悦一点点漫上来,“你好像还没弄明白一件事,在朕这里,只要事情做了,就无所谓自愿还是被逼。”
      何至猛地一怔。
      原来道理是这样的,只要动手帮了忙,便是错。
      “既然如此,那陛下连臣一同处置便是。”何至心一横,干脆挺直脊背,索性请他把自己一并罚了。
      萧钺眉梢一挑,语气凉丝丝的:“你这是在拿自己要挟朕?”
      何至一脸茫然。
      他是真心实意想替朋友扛下责罚,怎么到萧钺眼里,反倒成了要挟?
      “臣不敢要挟陛下,只求陛下留他一条性命。”
      萧钺没有顺着这个话头继续逼问,话锋一转,忽然抛出来另一个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逃?是朕给你的爵位不够体面?还是……”
      你记恨朕处置李峤,心里憋着气,想要一走了之?
      后半句他压在舌尖没说出口。
      萧钺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就是何至为李峤求情。
      倘若何至真敢替李峤说好话,他不介意逼着何至亲自站去刑场监刑。
      “不是。”何至安静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仗已经打完了,臣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萧钺嗤笑一声,满是嘲讽:“当初你主动来找朕讨要爵位的时候,说辞可不是这套!”
      何至闭了嘴,无言以对。

      门外,阿吉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微弱,听得何至心头发紧,他耗不起。
      “陛下何必纠结臣身在何处?臣若是不跑,难道等着落得和李峤一样的下场?”
      “你是大梁的安信侯,怎会和谋逆罪臣相提并论?”萧钺的火气一下子被勾了上来,抬手指向门外行刑的方向。
      “何至,看来朕平日里待你太过宽纵,宽纵到你在朕面前,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看好了,往后再有谁像他一样帮你出逃,这就是下场!”
      这话几乎是明摆着要取阿吉性命。
      何至瞬间慌了,挣扎着想站起来:“陛下!阿吉是乌桓来经商的商人!陛下好不容易才打通西域商路,如今当着众人打死一个域外客商,消息传出去,还有谁敢来大梁通商?”
      萧钺淡淡冷哼:“区区一个商人,死了便死了。”
      “陛下……”
      萧钺转头看向他,眼神沉沉:“安信侯莫不是以为,朕不会罚你?”
      何至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萧钺抬手指了指他,“朕不急着现在处置你,一切等回云中再说。”
      何至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冒出个不妙的猜想,这人该不会打算回到云中,反手把自己丢进水牢里慢慢折腾吧?
      他还想再多说两句,替阿吉再争一线生机,萧钺已经转身拂袖而去,房门“咚”地一声关上,把他和外面的惨叫隔在了两处。

      外头,阿吉疼得浑身发抖,看见萧钺路过,拼尽最后力气高声求饶:“中原大皇帝饶命!小人愿意献上全部家产,还有家传秘方,只求陛下留我一条性命!”
      萧钺脚步未停,正要往寝殿走,旁边忽然冒出来一个好奇的声音。
      “家传秘方?什么秘方?”
      说话的是丛辛。
      他一整天都没见到萧钺,听说陛下回来了,特意过来凑个热闹。
      刚走近就听见房里君臣吵得热火朝天,丛辛脑子清醒得很,这种火药桶边上万万不能往上凑,谁上前谁倒霉。
      于是他候在正殿门口等萧钺出来,谁料阿吉这句话,直接勾起了他的发财大计。
      丛辛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要是这秘方足够稀罕,哄着阿吉交出来,再暗示行刑的人下手重些,把人杖毙,之后盘下几家云中的铺子独家经营。
      到时候他可不只是大梁的德佞侯,还能做成大梁第一富商!
      越想越美,他忍不住开口搭话。

      阿吉见有人动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忙喊道:“我有祖传秘药,可以治不孕!”
      丛辛脸上刚刚酝酿好的笑容,唰地一下僵住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这也算能赚大钱的独家秘方?
      可一旁原本打算径直离开的萧钺,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看向地上受刑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阿吉疼得龇牙咧嘴:“小人……叫……阿吉尔・赛德伊,陛下唤我阿吉就好……哎哟,疼死了!”
      “赛德伊?”萧钺目光一凝。
      板子暂时停了,紧绷的痛感后知后觉往上涌,阿吉一边倒抽冷气一边回话:“回大皇帝,赛德伊是小人的姓氏。”
      “你说的秘方,是生子药?”萧钺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分男女都能用?”
      阿吉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大皇帝怎么知道这件事?”
      萧钺暗自松了口气,抬手示意行刑的人全数退下。
      他当然知道。

      ·

      上一世,大梁和西域开通互市没多久,云中城里达官显贵之间,就悄悄传开了这种诡异的西域秘药。
      传闻不管男子女子服下,都能受孕怀胎。
      萧钺得知这东西是因为有人闹出了人命,闹到了他面前。
      武康伯爵府的二公子强抢了宣沐伯爵府大公子的心爱书童,强行喂下这药。
      书童本就与大公子两情相悦,受不住男子怀胎这件事,绝望之下投河自尽。
      两家就此结下死仇,中秋当夜在武康伯府大打出手,场面乱成一锅粥,惊动了京兆府。
      于是——
      御史一封弹劾奏疏直达天听。
      起初萧钺还只当是坊间流言,直到验尸文书送到眼前,白纸黑字,才不得不信这药当真邪门。

      ·

      “朕可以饶你不死。”萧钺缓缓开口。
      阿吉听见这话,大喜过望,来不及细想,忙不迭磕头谢恩:“小人谢大皇帝不杀之恩!小人必定睚眦必报!”
      丛辛在旁边小声嘀嘀咕咕:“睚眦……”
      萧钺侧头看了眼磕头磕得勤快的阿吉,瞬间反应过来,这位乌桓商人想学中原人拽文,可惜成语用反了。
      他忍了忍,没戳破,淡淡道:“行,睚眦必报就必报吧,记得下次别报就行。”
      紧接着话锋一转:“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把人送去御医院,留着打下手。”
      阿吉虽没了自由,好歹捡回一条命,还直接进了皇宫当差,连忙连声道谢。

      萧钺没打算在宁化久留,大梁立国时日尚短,天子长久离开都城本就不妥,不宜在外耽搁。
      返程路上,何至再次被捆得扎扎实实,像个裹好的毛毛虫,塞进后方马车里。
      阿吉屁股伤得厉害,一瘸一拐跟在中军队伍边上,离马车不远。
      何至看见他活着,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大半,愧疚感稍稍平复。
      “侯爷,还是您好福气,还有马车坐。”阿吉看着马车里铺着的软丝绸,满眼羡慕。
      一旁骑马的王璇忍不住打趣:“瞧你这话说的,搞得像是陛下不准你骑马似的。”
      阿吉苦着脸嘶嘶抽气:“将军,天地良心!我现在这屁股,别说骑马,就算趴在马背上颠两下,怕是真要含笑九泉了。”
      王璇打了个响指:“哟,这次成语倒是没用错。”
      何至:“……”
      阿吉:“……”
      “说真的,我也想试试侯爷这份待遇。”阿吉咂了咂嘴。
      何至一脸无语,心说自己都被捆成粽子了,这人是怎么看出待遇好的?
      边上骑马的周岳听见三人闲聊,回头笑盈盈开口:“这还不简单,我去跟陛下求个情,让你体验一把侯爷同款。”
      阿吉刚要激动,何至一盆冷水浇下去:“别信他。”
      周岳笑着策马赶到萧钺车前低声请示。
      萧钺皱了皱眉:“还有人要这种要求?准了。”
      于是,到了云中后,阿吉成功住到了天字号牢房,隔壁关着的便是何至。
      对面住着的是准备批红处刑问斩的前镇南侯——李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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