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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功过刚好抵 ...

  •   何至是被人半架半拎,直接丢进车里的。
      他本来已经做好结结实实跟硬木板硬碰硬的准备,心里都预演好了后脑勺磕得发懵的痛感,结果下一秒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砸在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上。
      何至稳住身子,小心翼翼抬眼打量这架车。
      车内陈设简简单单,和他从前坐过的车驾样式相差无几,唯独脚下铺的东西格外讲究。
      一层粗实的毛织地毯打底,上面叠着蓬松暖和的兔毛,最顶上还铺了一层滑溜溜的丝绸,整整三层。
      他被捆着,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趴在这层层铺垫的车板上,一点硌得慌的感觉都没有。
      何至脑子转得飞快,下意识的想:萧钺当了皇帝果然不一样,日子越来越奢靡,连个代步的车驾都铺张成这样。
      他安安静静趴在车里琢磨,半点没回过神,萧钺从前哪里是愿意在这种地方花心思的人。

      另一边,萧钺看着禁军把何至稳妥丢上车,才慢悠悠转过身,目光落在齐刷刷跪了一地请罪的郭真、周岳、王璇几人身上。
      “至于你们几个。”萧钺语调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朕派你们来宁化办案,丞相,能把何至抓住,算是大功一件,可临了还给朕整这么一出‘惊喜’。”
      “惊喜”两个字,他咬得又重又冷,明明白白透着不满,这帮人办事差点出岔子,白白给了何至逃跑的机会。
      不过萧钺向来功过分明,他本来就没指望一行人顺顺利利在宁化搜出何至,找着了是意外之喜,找不到也不算失职,偏偏中间闹出这么一场抓而复纵的疏漏,一来一回,功过刚好抵消。
      他也没打算追究罪责。
      “罢了,好在人抓回来了,功过相抵,都起来吧。”萧钺随手摆了摆,示意众人免礼。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的时候,萧钺话音一转,直奔正事:“昌华府那边查清楚了?”
      郭真起身拱手:“回陛下,已经查清,正准备向陛下回禀。”
      郭真刚说完,一旁憋了半天的何向庆终于按捺不住,往前跪爬半步,高声道:“陛下!草民何向庆,有冤要申!”
      萧钺这才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可何向庆预想里君王体恤、愿意听他诉苦的场面半点没出现。
      萧钺一眼就看穿了这人打的算盘,想借着捉拿何至这件事,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卖一份人情。
      偏偏萧钺最烦别人拿何至当筹码做人情,不管是想借着何至讨好他,还是想踩着何至往上爬,全都一样惹他厌烦。
      “何向庆?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儿。”
      王璇皱着眉,语气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何家这群人的底,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这人一门心思拿何至当垫脚石,踩着同族往上钻,实在令人不齿。
      “原来你就是何家二公子。”郭真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多废话,把在昌华府查到的所有底细,一五一十禀报给萧钺。
      萧钺听完,脑海里立刻闪过何至额头上那道刺眼的伤口,眼底瞬间漫起一层杀意:“这么说来,他还是个逃犯?”
      “还请陛下看在草民一心效忠朝廷,方才拼尽全力捉拿钦犯的份上,饶过草民一家老小!草民愿意捐出全部家资充实国库,只求家人能保住性命!”
      何向庆又把捉拿何至这件事拎出来,巴巴地等着领赏,谁料马屁拍在马蹄上,适得其反。
      “钦犯?”萧钺笑意冷下来,杀意更浓,“朕怎么不知道,安信侯什么时候成朝廷钦犯了?”
      何向庆当场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可草民对陛下忠心不二,草民愿意捐献家资……”
      “行了。” 萧钺此刻的模样,活像玩够了猎物的猛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何家犯下的桩桩件件,抄家本就是分内之事,你说要捐献家资?那些东西本来就该充公。”
      何向庆懵了。
      他预想的剧本根本不是这样,萧钺居然半分都不看他方才出力捉拿何至的情面。
      “不过,大半夜盯着安信侯,也算辛苦你了。”萧钺声音阴恻恻的,朝郭真一点头,“既然如此,死罪免了。”
      何向庆心中狂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郭真沉声应下:“臣遵旨。”
      下一刻,王璇带来的侍卫一拥而上,直接把何向庆捆了个结实。

      “陛下,昌华府行宫别院臣已命人收拾好,陛下一路舟车劳顿,在宁化歇一歇再走吧。”
      周岳见萧钺并没有追究两人差点让何至跑掉的事情,立刻便派人去收拾先前晋帝为南巡在昌华城建的行宫。
      那行宫修的漂亮,当初萧钺带人打过来的时候,也曾住在里面。
      那时候他看着这座宫殿,眼里满是羡慕,还跟身边人笑着打趣,等战事平定,这地方万万不能拆。
      ——
      “都是老百姓一砖一瓦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管它从前是谁的行宫,谁住进来,就是谁的!”
      大梁立国之后,曾经有朝臣上奏,提议拆毁旧行宫,就地新建宫室,当场被韩憬狠狠驳斥回去。
      萧钺顺水推舟,下旨保留此处,作为皇家行宫备用。
      “嗯。”如今何至已经攥在自己手里,萧钺心头大石落地,倒也不急着赶回云中,多留两日也好。
      “那就旧地重游一番。”

      ·

      一行人迁入行宫落脚。
      何至被单独安置在萧钺寝殿旁的侧殿里,捆得他动弹不得的粗绳被拆了,换成冰凉沉重的铁链。
      这下好了,活动范围被锁得死死的。
      当晚,萧钺并没有传唤何至,整晚都在灯下翻看郭真和周岳呈上来的卷宗。
      宁化郡何家、林家两户豪强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看完卷宗,连萧钺都暗自心惊。
      这两颗毒瘤,必须趁这个机会连根拔起。
      “这两大家族自晋朝时便扎根在此,晋帝需要依靠地方豪强稳住郡县,自然不敢轻易动他们,他们以为改朝换代,规矩照旧,依旧敢欺上瞒下,鱼肉乡里,万万没料到陛下行事如此果决。”
      周岳把一叠证据卷宗推到桌前。
      萧钺重重冷哼一声:“现在不收拾,难道要等他们在大梁再养出庞大势力之后动手?”
      他抬手一把将卷宗拍在案上:“到那时候,想除都除不掉了!”
      郭真与周岳默然。
      二人心里都清楚,地方豪强这种祸患,拖得越久,根系扎得越深,越发难办。
      如今大梁根基初定,想要铲除尚且要动用兵力,再过几十年,更是想都别想。
      “陛下,林耀一家罪证确凿,按律当斩立决,只是何家……”
      郭真斟酌着字句,小心试探,“陛下先前金口一开,免了他们死罪。何向庆在牢里也不停叫嚷,总把安信侯和何家绑在一起……”
      “何至,和何家没有半点干系。” 一提这个,萧钺脸色立刻沉下来,最烦何向庆自作主张往一处凑。
      “何家过去何恩于安信侯?”萧钺越想火气越盛,将何至视作奴仆随意打骂,逼得年幼的何至自己逃走到处乞食,若他是何至,在得势第一时间便将宁化翻个底朝天,将何家全家处理掉,连只鸡都不会放过。
      “安信侯没主动找他们清算旧账,已经是何家祖上烧高香积德。”
      萧钺定调干脆利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这一家子一门心思攀附权贵,那就让他们攀个够,全部没入奴籍,迁往西边的皇家兽苑,专门喂养那些珍禽猛兽,若是敢苛待朕的宝贝畜生,朕绝不轻饶!”
      周岳嘴角极淡地向上扬了一下,躬身领旨:“臣遵旨。”
      云中西边圈了一大片兽苑,里面虎豹豺狼应有尽有,全是野性难驯的猛兽,打发何家这群人一辈子为奴饲兽,简直再合适不过。
      萧钺处理完这一批奏疏,打算出门走走透气,一抬眼看见郭真欲言又止。
      “丞相还有话说?直说便是。”
      郭真拱手:“陛下,还有一人,臣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置。就是当初帮安信侯出逃的西域商人——阿吉。”
      “阿吉?”萧钺眉头紧蹙,这人着实棘手,杀了,怕是要彻底寒了何至的心,可若是轻飘飘放过,他心里这根刺又拔不掉。
      还真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于是‘老实巴交’的郭真将这个难以处理的角色交给了萧钺。
      萧钺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反复掂量,最后咬牙挤出一句:“杖责五十。”
      郭真一惊:“陛下,五十廷杖下去,怕是挨不到打完人就……”
      话还没说完,萧钺一道冷沉沉、带着猜忌的目光扫过来,郭真立刻识趣闭了嘴。
      “就在何至住的侧殿院子里行刑。”
      萧钺这心思,摆明了就是诛心,特意选在这儿打,就是要让何至听见。
      于是何至被抓后的第二天清晨,是被院子里噼里啪啦的杖声给吵醒的。
      阿吉挨上廷杖,疼得鬼哭狼嚎,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哎呦,我的钩子啊,你们这棍子是铁做的……”
      他心里哀嚎,大梁这木棍子,比他早年在西域吃过的鞭子疼上万倍!
      “阿吉!”何至猛地往前挣,想要推门冲出去。
      可身上铁链长度有限,死死拽住他,别说冲出去,他门都打不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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