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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朕还以为 ...

  •   “侯爷!”段钰德扯着嗓子大吼,刀柄都快被他攥出水来,刀举在半空,却死活不敢朝着何至劈下去。
      何至一眼就瞅准了他这刻的犹豫,当即一拨马缰,白马嘶鸣一声,灵巧地擦着段钰德身侧拐向侧边小路,拔腿就溜。
      禁军的重心全都钉在萧钺车架四周,一门心思护着帝王安危,包围圈硬生生空出来一大块,刚好给何至腾出跑路的余地。
      萧钺早听见前头闹得人仰马翻,一听说何至就在前面,屁股跟扎了针似的,在车里坐不住了。
      外头喧哗声越来越近,他干脆掀帘下车,脚刚落地两步,远处就有一道白影风驰电掣冲过来,马背上那人正是何至。
      何至身上套着一身灰扑扑的小厮衣裳,一路亡命奔逃,发髻早就松得七零八落,方才又跟人争抢马匹拉扯一番,簪发的发簪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一头长发尽数散了开来。
      月色泼洒下来,落在他飞扬的发丝上,银光细碎。
      萧钺望着这一幕,竟有片刻失神。
      何至策马疾驰,压根没料到萧钺会突然从车里出来,两厢一照面,视线直直撞在了一处。
      萧钺眼底翻涌的情绪,是何至在前世漫长岁月里,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
      那到底是什么?
      何至的脑子向来挑挑拣拣,只装自己乐意琢磨的东西,既然这眼神不在他兴趣清单里,那索性就算了!
      眼下追兵环伺,刀光就在身侧,也轮不到他有空刨根问底。
      “陛下小心!”外圈禁军不明底细,这批人不是何至旧日带出来的部下,压根不认得他,见状立刻横盾上前。
      “起开!”萧钺心头火气直冒,暗自腹诽段钰德实在不中用,这么多人围堵,居然还能叫何至冲出来。
      转念又想起,何至往日麾下的兵,潜意识里都偏着他,火气更盛。
      当初夺他兵权果然是明智之举!
      这人要是一直握着兵权,那还了得?他萧钺要拿人,底下人居然畏畏缩缩不敢动手!
      萧钺沉声道:“给朕拿下他!”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别扭:“下手有分寸,别伤着。”
      中军禁军都是萧钺亲手挑出来的精锐,眼里只有帝王诏令,不认什么旧时的大将军,得了命令,当即一拥而上。
      何至控马左闪右避,白马抬蹄踹翻两个近身的兵士,可埋伏在路旁的小兵早攥紧了绊马绳,猛地一拽!
      长绳绷紧,白马一声痛嘶,前腿一跪轰然倒地。
      何至借着马匹倾倒的力道纵身跃起,堪堪跳出包围圈,只是落地仓促,压根没顾上看脚下地势。
      他双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一股巨力狠狠撞在他后背,紧接着手腕就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
      何至猛地回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手背上绷起、根根分明的青筋。
      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被人顺势一拧,等晃过神,已经结结实实被萧钺按在了地上。
      方才看见何至的马被绊倒,萧钺本来已经快步往前迎,还没等他赶到跟前,何至倒是自己“从天而降”,直接送上门来。
      萧钺心里暗乐:嘿,倒是省了朕一番手脚。
      他顺势一掌拍在何至后背,逼得人踉跄失衡,紧跟着扣住手臂,何至身量本就比他矮上一截,骨架清瘦,在常年征战、高大壮实的萧钺面前,简直毫无抗衡之力。
      从前在军营切磋是这样,到了现在,依旧是这样。
      萧钺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人牢牢摁在泥地里,叫他动弹不得。
      “何至,跑什么?”
      熟悉的一句话砸过来,何至不由得一怔。
      早年在军营,两人时常私下交手,萧钺仗着力气大、个子高,何至十次交手,能换着花样输十次。
      输急了,何至就想开溜,他轻功灵巧,真一心遁走,萧钺未必追得上。
      可每次他刚打算耍赖跑路,萧钺总像提前预判好了一样,次次都能把他截住。
      旧时光景一瞬间涌上来,萧钺自己也愣了一瞬,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何至抓住空隙使劲一挣,居然真的脱开了桎梏。
      可他才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散落的长发猛地被人一把攥紧,狠狠往下一压!
      砰——
      沉闷一声响。
      何至的额头被狠狠按在地面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子上,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来,糊住了他的右眼。
      “陛下!草民抓住他了!”
      何向宁欣喜得声音都发颤,方才乱作一团的时候,他就拼了命往前挤,亲眼看见何至策马突围,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今天这个机会抓不住,他们何家就彻底完了。
      一开始看见萧钺亲手制住何至,他还盘算着上前刷一波存在感,不求大功,混一份苦劳也好。
      谁料帝王居然一时失神,叫何至挣脱了!
      何向宁只觉得天降机遇,二话不说猛冲上前,趁着何至还没撑起身子,攥住他的头发全力往下掼。
      何至重心一失,整个人跟着力道重重砸向地面,额头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
      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源源不绝。

      “多亏陛下无恙!不然此人胆大妄为,陛下有半点闪失,他有几颗脑袋都不够砍!”
      何向宁跪在一旁,唾沫横飞地表忠心,只顾着邀功,半点没察觉萧钺的神色已经冷到了冰点。
      何至脸色迅速褪成一片惨白,静静半伏在地上,一言不发,就这么望着萧钺,那道刺目的红,扎得萧钺眼睛发疼。

      王璇、郭真一行人也匆匆围了上来,郭真方才悬着的心刚松了一点,抬眼瞥见何至满脸鲜血。
      “嘉……”言字被郭真硬生生咽了下去,这种场合,如何处置钦犯,轮不到他置喙。
      萧钺指节攥得发白,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何向宁,只觉得这人聒噪得刺耳,心底甚至冒出一个离谱念头,真想找人把他的嘴缝起来。
      恍惚之间,眼前满脸是血、安静仰望着他的何至,和梦里那个濒死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按理说,萧钺本不该见过这副模样。
      前世何至是受鞭刑而死,宫人回禀,说他是被带倒刺的长鞭反复抽打,剧痛而亡。
      活生生疼死的人临死时,面目应当是痛苦狰狞的。
      可萧钺反复入梦,梦里的何至永远是这般平静沉默的样子,一双眸子沉静如水,静静望着他。
      每一次他想往前走,都被一地蔓延开的鲜血拦住去路。
      宫人说,何至死在承光殿,一身浅蓝衣衫被血水浸透,血流遍了整间大殿。
      等萧钺赶回去的时候,血迹早已被宫人清扫干净,殿内焚着浓香,却盖不住散不去的血腥味。
      从那以后,萧钺格外厌弃承光殿,这一世也极少踏足。
      何至逃走之后,他曾经去过一次,殿里早已成了杂役宫人歇脚的地方,众人见他前来,惶恐伏地。
      那一回,他好像又隐隐闻见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陛下,属下护捕不力,请陛下降罪。”
      王璇率先跪伏请罪,先前是他们担保能够拿下何至,结果不仅让人闯了出来,最后还要陛下亲自出手,这群人脸上实在无光。
      郭真、周岳等人跟着陆续跪下请罪,乌泱泱跪了一片。
      萧钺恍若未闻,径直越过他们,走到何至身前。
      此刻何至手脚都已经被缚住,再也没有逃跑的可能。
      萧钺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的素色丝帕,蹲下身,对上何至的视线。
      何至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骨子里的傲气却不肯低头服软,就这么硬撑着僵持。
      四下里,只剩下何向宁还在喋喋不休,自顾自邀功,热闹得格格不入。

      “草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草民偶然探知何至意图出逃,知晓他是朝廷钦犯,这才不顾安危赶来护驾,请陛下恕臣唐突!”
      聒噪没完没了,萧钺终于忍到极限,一声冷哼:“照你这么说,朕还得好好谢谢你?”
      何向宁脸上的喜色一僵,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就看见萧钺捏着丝帕,小心翼翼地擦过何至脸颊流淌的血,一下一下,慢慢拭干净他眼周、额角黏腻的血污。

      何至抿了抿发干的唇,终究低声开口:“陛下。”
      萧钺收好染了血迹的帕子,缓缓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朕还以为,安信侯已经不认得朕了。”
      何至闭了嘴,不再答话。
      萧钺也没有继续跟他对峙,干脆利落地传令下去。
      “来人,把安信侯捆好,押到后面那辆小车上去。”
      他说的那辆小车,是一路跟着车架、从云中就随行的车子。
      路上所有人都在猜车里藏着什么,到此刻才恍然大悟,敢情从出发的时候,萧钺就盘算好了,要把何至塞进这辆车里带回京城。
      上来绑人的禁军神经绷得死死的,方才何至策马硬闯仪仗的场面太有冲击力,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两名兵士拎着粗麻绳,左一圈右一圈,认认真真把何至捆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活像个裹紧了的毛毛虫。
      萧钺瞥了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好几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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