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35、第三十五章 回家 回家了，得

　　周六上午拉好行李箱，最后检查好水电，关好门，坐上地铁前往机场。
　　吴天佑一直轻轻勾着合玮川的手，合玮川也没有避开，反而用力回握着他。
　　好在这座城市很大，人群拥挤，地铁里没人会留意，挤在一块的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也无人理睬他们藏在行李边交叠的手。
　　终于，要回家了。
　　飞机在云巅穿梭。
　　这一次，吴天佑仗着他哥的特权，选择了靠窗座位。
　　系好安全带，合玮川余光瞥见吴天佑正一脸兴奋地往外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
　　察觉到他哥似乎在看自己，吴天佑忽地转过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来的时候坐着过道，啥都没见识到。不准嫌弃我！”
　　合玮川靠过去揉了揉他的头，“中午的飞机总是有些晒，下次回来咱们买可以看夕阳的，听说很美，好吗？”
　　“好呀，”吴天佑的眼睛亮亮的，“是在飞机上看夕阳吗？那很浪漫了，可是我们飞到高空，太阳会落到哪里去呢？”
　　“我也没有体验过，是听徐军他们说的。下次一起看看吧。”
　　“好哦，那是咱们第一次一起见证空中日落哎！”
　　“以后还会有很多第一次。”
　　吴天佑开心地把头靠他肩上。
　　合玮川望着他的发顶，忽地想起昨晚收拾行李时，他从背后拥住自己，闷闷地说，“回去就不能天天黏在一起了。”
　　虽然那时自己装作没关系，答应他会在无人的时候多抱抱他，而且很快就开学回到浒城。
　　但现在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
　　他也想在所有人面前拥住吴天佑，也想吴天佑可以天天快乐，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幸福地靠着他。
　　可他们这段关系注定无法做到向所有人公布。
　　空姐开始发餐了。
　　吴天佑听到小推车来的动静就迅速坐了回去，装作认真看窗外。
　　肩上还有他停留的温度，可在外人看来他们不过是一对关系比较亲密的好兄弟。
　　头一次，合玮川很烦空姐这无微不至的关怀，知道自己这样十分无理取闹，可他仍是很气闷。
　　吃过餐食，空姐收去餐盘，吴天佑要了杯橙汁。
　　一只手端着喝，瞄着面前的小电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小指微微翘起，一点一点的。
　　合玮川看了他一会儿。右手也搭在他身边，见他不注意，便伸手包住了他翘起的小拇指，像小时候玩的钓鱼游戏。
　　吴天佑一愣，转过来看着他哥，又瞄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一下子笑开了，愣是要把整个手挤到他哥的手心里。
　　合玮川的嘴角也勾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幼稚的你包我，我包你，包了半天。
　　直到空姐再次推车经过。
　　吴天佑原想抽出手把空纸杯递给人家。
　　结果合玮川愣是抓着他手不放，他左手伸不出去有点奇怪。
　　合玮川还在空姐面向他们询问时，微笑着接过吴天佑右手的纸杯递给人。
　　吴天佑立马转过去，假装看风景，完全不敢抬头看空乘人员的脸色，耳朵尖红的透透的。

　　两个小时后，站在久违的土地上，他紧了紧外套，这边的风还是蛮大的，合玮川把他的渔夫帽重新给他戴上，俩人往地铁站走去。
　　换乘通道蛮长，行李箱咕噜噜的响，吴天佑走累了，故意放慢脚步，合玮川也跟着慢了下来。
　　见他开始耍赖皮，都快停下来了，伸手抓住他，快步往前走。
　　“哥——”吴天佑突然叫了一声。
　　合玮川侧头看他，眼神示意他：什么事儿？
　　“没，就是想叫你。”
　　合玮川喉结动了一下，接过他的行李箱，把两个行李箱并着，一只手抓着两个杆往前拖，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吴天佑的左手。
　　吴天佑被他拖在后面，笑得一脸狡黠。
　　接风宴办得很热闹，尤其是合玮川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
　　古城里的店看起来很热闹。
　　推门进去，吴妈第一个迎上来，看了吴天佑一眼，习惯性地想说又瘦了，但目光停在他圆润的脸蛋上，又把这话咽了下去。
　　一转看向合玮川。
　　“伟川，”她快步走过去，拉着他上下打量，“最近辛苦了吧，看起来又瘦了些！”
　　“还好，阿姨其实也没瘦，就是您太久没见我了，肯定是想我了！”合玮川乖巧的笑了笑，杨俏珍被他逗得合不拢嘴。
　　吴天佑往旁边放行李箱，偷偷撇了撇嘴，切，老妈每次只要看见合玮川，自己就像被装了那个隐身系统一样。
　　不过以前会吃醋，现在反而更心安了一些，照他妈这么喜爱合玮川，以后应该不会很难接受吧？应该吧。
　　“你叔搁后厨忙着呢，好久没下厨了，今天可亲自下厨呢！”吴妈拉着合玮川就往里走“走，你们去看看还有别的想吃的不，叫他加几个菜！”
　　经过吴天佑身边，吴天佑故意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
　　不一会儿，干爸干妈也来了。
　　林疏桐一进门，给了吴天佑一个大大的拥抱。松开后，她又退后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终于吃回来点了，就是要这种才行呀。看来你哥还是好好养了！”
　　合清晏在一旁摇摇头：“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小儿子又不是宠物！”
　　林疏桐白他一眼，嘴角却还挂着笑。
　　吴天佑赶忙打圆场，挠了挠后脑勺：“毕竟天天和我哥混吃混喝也是让我吃上些好的啦，上大学啥也不用愁，自然而然幸福肥了！”
　　其实吴天佑也不算胖，177的身高70公斤，正是匀称的体格。
　　只是比高中那会儿胖了将近10公斤，从一根竹竿，慢慢恢复到了正常体形，脸颊上总算有了些肉，气色也好了不少。
　　菜上齐了，酒也倒上了，包厢里热气腾腾。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吃，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混着说笑声，暖意融融。
　　合玮川和吴天佑自然而然就坐一起。
　　两人肩挨着肩，膝盖偶尔在桌下碰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酒过三巡，话题又莫名其妙拐到了谈对象这件事上。
　　吴天佑再三解释，终于让大家都相信他并没有谈恋爱。
　　他摊着手，一脸无奈地笑：“真没有，骗你们干嘛呀。”
　　吴爸吴妈还有些遗憾，吴刚咂了咂嘴：“那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说着说着又扯到合玮川身上了。
　　杨俏珍夹了一筷子菜，笑眯眯地看向合玮川：“天佑还小，毕竟大学生活也才开始。那咱川呢？学校里面或者现在上班的地方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小姑娘呀？”
　　吴天佑在一旁呛了起来，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转朝墙壁咳得撕心裂肺，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疏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吃慢点呀，天天，没人和你抢。”
　　“咋了，你哥真有情况？”吴刚开玩笑的一句，却是最接近真相的。
　　吴天佑一凛，后背都绷紧了。
　　合玮川在旁边不紧不慢开了口，放下筷子，语气从容：“是这样的，叔，我觉得男人嘛，还是得先立业，有了自己的事业，可以为未来负责了，再谈个对象什么的更好一些。”
　　“哎，我们小川儿就是事业心比较重嘛！”杨俏珍在一旁笑眯眯地应了。
　　吴刚也笑着喝了一口，酒杯在手里转了转：“是了是了，就是要是遇到心仪也可以试一试，毕竟成家立业互不耽搁，咱们现在也就八卦一下！”
　　合玮川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地说：“主要是吧，我们这行男的就比较多，我们的部门就三位女士，两个都成家了，还有一个，今天刚发过来请帖呢。”
　　“是啊，爸，他那两位女领导一个姑娘都上初中了，另一个年纪都比你们大了！”吴天佑立马接上话，语速快得像怕谁抢了去。
　　大家都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回荡。
　　合清晏举杯，杯沿在灯光下亮了一下：“行，那我们也就不操心你们的私事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话题就此打住。

　　吴天佑在桌子底下，伸出脚轻轻碰了碰合玮川的鞋尖。
　　合玮川没动。
　　他又拿腿撞了撞他的腿，膝盖蹭过去，不轻不重。
　　他哥依旧没理。
　　于是吴天佑就像找到了好玩的，一下一下撞着。
　　就在他以为他哥懒得理会他这种无聊的小把戏时，下一秒有人捏了他大腿一把。
　　力道不重，但吴天佑差点叫出声来，赶紧端起杯子假装喝水，喉结上下滚了滚，掩饰了一波。
　　他哥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吃菜，认真听着长辈们聊其他事情。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左手在桌子底下，在吴天佑大腿边上。

　　吃过饭出来，并肩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
　　夜色浓稠，两旁的红灯笼一盏一盏亮着，光晕柔柔地洒在石板上，又被行人的脚步踩碎。
　　后面跟着爸爸妈妈们，有说有笑的。
　　他俩腿长，步子迈得快，渐渐就把几个人甩开了。
　　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吴天佑走得有些心不在焉，鞋底磕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流慢慢多了起来，游客摩肩接踵，各种方言混杂着飘进耳朵里。
　　吴天佑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冷空气里有些发凉，还在考虑怎么去牵合玮川的手。
　　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一懵，身子歪了歪。
　　合玮川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搂到一边，手掌在他肩上揉了揉，掌心温热，隔着厚外套也能感觉到。
　　下一刻，合玮川紧紧抓住他的手，十指扣进来，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人有点多，牵着点吧，不容易走散。”
　　他的眼睛在街道各式流转的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于是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古镇的夜色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连带着周围无数个行人的影子，重重叠叠，分不清谁是谁的。
　　好在冬日里衣服都穿得蛮厚，人挤着人，他两个牵着手也没那么突兀。
　　合玮川的手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扣得很紧。

　　手机铃突然响了，吴天佑一个激灵，下意识松了手。
　　合玮川握得很紧，没让他抽走。
　　吴天佑掏出手机，是老妈。
　　他停下，两个人往边上让了让，站在角落里接通了电话。
　　原来是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他们找不到两兄弟了，准备出去了，就在外面停车场汇合。
　　挂断电话，吴天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眼角弯弯的。
　　整个过程中，合玮川都没有松开他的手，甚至还伸出另一个手，合掌把玩着他的各个手指头，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一下一下的。

　　“哥，你今晚是喝了酒的原因吗？胆子这么大！”
　　“没有。”
　　“那又是牵手又是摸手的！”

　　合玮川笑了笑，没答话，突然拉着他又往巷子深处走。
　　吴天佑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木门板一块一块合着，缝隙里透出几缕昏黄的光。
　　尽头拐了个弯，是个死胡同，墙头探出一枝枯藤，在夜风里轻轻晃。
　　似乎没什么人到这里来，连脚步声都被墙壁吞了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合玮川四处打量着呢，吴天佑一下子把他压在墙壁上。
　　合玮川没注意被他将了一军，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微微一愣。
　　吴天佑比合玮川矮小半个头，于是用了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踮了踮脚，把他哥壁咚在暗处。
　　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
　　“哥，老实交代，干嘛拉着我往这种没人的地方？”吴天佑邪恶地笑了笑。
　　合玮川挑了挑眉，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气息喷在吴天佑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是我拉着你走的？”
　　“敢做不敢当，胆小鬼哦！那我们现在出去好了…”
　　合玮川猛然低头，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回到小区楼下了，吴天佑还有些舍不得，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和哥聊一会儿才睡，即使什么都不做。
　　可惜父母都在身边，注定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