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11、第十一章 改名 我有新名字

　　接风宴摆在吴家新开的饭店。
　　这地方连吴天赐都是头一回来，车停好，几人走至门口，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新店挨着古城，青砖墁地，干干净净，大门十分气派，飞檐翘起如鸟振翅，檐下新挂了两盏红灯笼，午后的风一过，轻轻摇晃像在招手唤人来。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崭新牌匾，深棕色木底上，“无恙酒家”四个字用金漆写得饱满沉厚，日光底下微微泛着光。门口石狮子旁砌了一溜花坛，栽着一丛细竹，竹叶筛下来一地碎影，风一吹，影子就在砖地上簌簌地动。
　　吴刚早就从门里迎了出来，围裙都没解，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合清晏大步上前，一把搂住他肩膀，笑声敞亮，“老弟，你这新店可以呀！藏得够深的，连天赐都不晓得位置！”吴刚被他一搂，身子一晃，嘴却咧得更开了，“这不还没开张嘛，想给你们个惊喜！”
　　身后学徒小宋跟着跑出来，趁他们迈进门去，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一阵炸响，红纸屑溅得满巷子都是，硝烟味混着午后的热风，一时把小院裹得热闹非凡。
　　林疏桐被响声惊得往后一缩，随即又笑起来：“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吴刚忙摆手，“不大不大！这不刚好赶上了吗？今天接风、认亲、开张——三喜临门！”合清晏一拍巴掌，“好！那就冲这三喜，今天得喝两杯！”
　　几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啧啧称奇，“这装修是你自己设计的？”
　　吴刚搓了搓后脑勺，“嗐，我哪儿会这个。朋友画的图，我盯着施工队一毫不差做出来的，前后折腾了小俩月呢。”边说边引着众人往里走，“走走走，咱上二楼去，楼上有个大包间，窗户正对着后街的老槐树，凉快着呢。”

　　吴天赐跟合玮川落在后头，一路左右打量。
　　新饭店走的是新中式路子，雕花的木隔断把散座区分成疏密有致的几块，桌椅都是原木色的，桌面还上了层清漆，光润润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小品，画的是山水和荷花，连头顶吊灯都罩了仿古的竹编罩子，灯光透出来，柔和得像拢了一层旧时光。
　　吴天赐也是一脸新奇，脖子伸得老长，这儿瞅瞅那儿看看，脸上还带点不可置信。
　　合玮川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怎么？”
　　吴天赐挠挠头，“真没想到，我爸那个大老粗，还能搞出这种名堂。”合玮川顺着他目光望向墙上那几幅字画，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你爸这叫深藏不露。”

　　进了二楼包间，果然敞亮，午后的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进来，在桌布上洒了一层细碎的光斑。落座没一会儿，就听吴刚和合清晏聊开了——原来这新店是吴刚跟人合资开的，旁边“新月古城”去年刚对外开放，游客一拨接一拨，生意前景看着不错。
　　吴天赐一边坐下，一边顺嘴问，“那老店那边还开吗？”
　　“肯定开呀，这不废话嘛。”杨俏珍端了个果盘过来，往桌上一搁，挨着吴天赐坐下，剥了个橘子，往他跟前递了递。
　　吴刚接过话头，“这两年带的学徒也多了，人手够用。我和他妈商量好了，我坐镇这边，她看那边。虽然两边隔了小半个城，但好在有车，跑跑也方便。以后啊，无恙饭店的大头可能就挪到这边来了，那边就主营早午餐和小吃，老客们早上过去吃碗面、喝碗粥，也还方便。”
　　合清晏点点头，“是啦，毕竟要有重点，人的精力有限嘛。”
　　说话间菜已经上了大半桌，糖醋排骨酱色油亮，狮子头在砂锅里微微颤着，清蒸鲈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白灼虾摆成了一圈，还有千张烧肉、蒜泥白肉，热气腾腾地堆了满满一桌子。林疏桐看了直摆手，“这么丰盛呢，就咱们几个人，咋吃得完？把那几个徒弟也叫上来一起吃吧，别让人家在楼下干等着。”
　　吴刚应了一声，冲门外喊小宋去叫人，回头又对众人说：“也好也好，今天就让大家先尝尝。这桌菜就是明天正式开张要招待客人的席面了，你们吃吃看，哪儿不对口的尽管给我提!”
　　合清晏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嚼了两下，“这味儿正！酸甜口拿捏得刚好，比我上次在苏州吃的那家还地道。”吴刚听了，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杨俏珍一边添茶水，一边把话头牵过去，“亲家，这趟天赐可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那孩子皮实，心又野，我怕他路上不规矩。”林疏桐递出杯子接水，笑意盈盈，“哪里的话！小天跟我可合得来了，你这话才叫见外呢。这孩子可懂事了，一路上帮我拎包不说，陪我逛东逛西，从不喊累。哪像我们家那个——”她瞟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剥虾的合玮川，“约他去逛街买衣服，跟要他的命似的，走两步就溜。”
　　合玮川假装没听见，把剥好的虾肉搁到林疏桐盘子里，转过问吴天赐要吃吗。
　　饭桌上越聊越热络，从这一路的风景聊到新店的经营打算，笑声和碗筷碰撞声搅在一起，把午后的时光泡得暖融融的。
　　忽然，吴刚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半截，“亲家……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你说。”合清晏撂下筷子，把身子正了正，面色也认真了几分。
　　吴刚搓了搓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那句话在心里盘了很久，“天赐这孩子吧……期末那两周才跟你们处了两周，回来我就发现变样了——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晚上还主动看书，成绩也提上来不少。我和他妈看在眼里，打心眼里感激。”他顿了顿，又往杯子里续了点茶，声音更轻了些，“这不赶着新店开张，我请了个先生来帮忙看看日子，顺便……顺带也看了看这孩子的命格。先生说，天赐这孩子呢，命格特殊，说是后边有一劫，化解需要贵人缘，干爹干妈自会来，来了以后要取个名字——算是借借福气，给他压压路。我以前也不信这个的，可是人老先生刚说完不久，前天咱俩家就打亲家了，”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切“我就是想，麻烦你们再帮个忙帮这混小子取个名。你们读过书，见过世面，帮我们管教不说，还肯认他做干儿子，本不该要求那么多，但是……”
　　“哎呀，这样说太生分了!“林疏桐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合清晏。
　　包厢里静了一瞬。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格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老槐树的叶子被风翻动，沙沙作响。
　　合清晏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这是自然。自古就有拜干爹干妈、再取个名的老传统，既是认亲，也是寄望。”他侧头看了看吴天赐——那孩子正低着头，手指在茶杯边沿来回摩挲，耳朵尖泛着点红。“不过取名是大事，关系着孩子往后一辈子。容我和他妈妈回去好好翻翻书、想一想，给他挑个妥帖的。”
　　吴刚听了，眼眶一下子有点发热，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不急不急，你们慢慢想，慢慢想……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说着端起茶杯，还差点打翻了一旁吴妈的杯子“来，我先以茶代酒，敬亲家一杯！”
　　晚饭结束回到家，合家两口子先到书房翻起了现代汉语词典，合爸爸在本子上列了好多个字，第二天还专门给吴家打了电话，还咨询了那个帮吴天赐看命的老先生，折腾了两三天，名字终于定下来了。
　　林疏桐特意包了个大红包，把吴天赐叫到跟前，笑着说，”你爸爸妈妈把你当珍宝，为你取得名字寓意着你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宝贝，我和你干爸呀，就希望上天能多保佑你一些，”她伸手理了理他翘起来的衣领，“吴天佑，此后就顺顺遂遂啦。”
　　吴天赐——现在该叫吴天佑了，看着他们耳朵尖有些红，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吴天佑，原来自己的名字是上天赐予的珍宝，希望上天真的能够好好保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市一中。
　　原以为只是家里人改口叫叫，结果吴爸直接把他带去派出所改名字了。
　　老爸填好表交了上去，回头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好了，以后就是吴天佑了嗷！”
　　从那天之后，吴天佑有了一个针对合玮川的新武器。
　　“你作业做的啥？你忙着去干啥？过程都是对的，你结果全错，跟你说了1万遍了，仔细一点。”
　　“哥，我错了，但是你应该去骂吴天赐。“
　　合玮川愣了愣，看向他。
　　“因为你批的是前几天吴天赐写的，我现在是吴天佑！”
　　合玮川瘫着脸拍了他头一下， “现在还嘴贫，赶紧改。”
　　“好的好的，我错了！”
　　刚改名那两天，有时候叫他吴天赐，吴天佑还故意装听不见，非要喊他吴天佑了才答应。
　　吴天佑跟在合玮川身后的时间越来越多了，甚至合玮川出去玩也会带上他，他的朋友们也渐渐习惯，合玮川多了个弟弟。
　　约着一起打篮球或者去电玩城，这群十七八岁的少年耐心居然出奇的好，吴天佑带着自己的小伴和他们也玩得拢，长大后回忆起，或许是因为合玮川提前和其他人沟通好吧，反正他十七八岁那时候最烦初中生小屁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