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12、第十二章 学骑车 笨蛋学骑车

　　没两天，吴天佑突然心血来潮说要学电动车。
　　他立马找上合玮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毕竟在他身边骑电动车最多，而且最近已经不骑电动车的人就是合玮川了。
　　之前那张白色小电驴就停他家车库里，都落灰了，还是要发挥一下它的作用才好。才不是他突然又想坐电动车了，何况在过几天合玮川开学了就没人教了。

　　“未满16岁不能骑电动车，就算你学会了也不能开，再等两年吧。“
　　“没事啊，我先学会，等我16岁生日一过，我就可以骑出去溜达了，还能带你出去兜风！”吴天佑凑过去，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冲着他眨。
　　合玮川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信你学会后能憋到16岁再骑？还是信下周一周出门下雨？”
　　“可是我连电动车都没有啊，我学会了也不可能去骑的呀。”吴天佑理直气壮。
　　“骑电动车非常简单，”合玮川摆摆手， “会骑自行车就会。”
　　吴天佑沉默，声音小了下去“可是，可是我不会骑自行车。”
　　合玮川手一顿，抬起头，满脸写着别逗我，“你不会骑单车？”
　　“真的啊，真不会!我爸妈又没给我买，也没人教我怎么骑啊。上学走路去就行，后边就坐公交了，没有骑自行车的需求啊。”吴天佑挠了挠后脑勺
　　合玮川叹了口气“行吧，那明天开始我先教你骑自行车，你只要会骑自行车了，电动车手拿把掐。”
　　“可是我没有自行车啊。”
　　“骑我的。”
　　“哥，你还有自行车！”吴天佑眼睛一下就亮了。
　　“嗯，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学会电瓶车的。”
　　“那咱现在就去呗，反正我今天单词背完啦！”
　　合玮川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又指向窗外， “你往外看看，那天都黑透了。小区路灯那点光照不过你摔的。”
　　“哦，那明天几点开始啊？”
　　“你早点起来啊， 7点或者7:30咱早点起，早上少热些，到中午太晒了。”
　　“行，那7点不见不散！”
　　“好。”

　　第二天一早，吴天佑难得没赖床，自己准时爬起来，还翻出一套干净的黑色运动服，兴冲冲跑到合玮川家楼下。
　　合玮川推着一辆黑白相间的山地自行车从车库走出来，那车亮铮铮的，链条上还泛着油光。
　　“这是以前我初中上下学骑的用的，好久没动了，昨天折腾了一会儿，不知道咋样。”合玮川拍了拍车座“你坐上去调调高度，脚能点地就行。”
　　吴天佑兴高采烈地跨上去，调整好后，合玮川教他扶着把手踩踏板，要控制住车身。
　　“OK, OK,我开骑了哟！”动作倒是看起来像那一回事，结果他脚一离地，车把开始左右摇，整个人跟被风吹歪的树枝似的，合玮川连忙扶住他。
　　“你自己找好那个平衡的点！”
　　“哥，你扶我身子吧，你不扶我身子，我感觉我这不稳啊!”
　　“骑车谁还在边上扶着你啊，你自己要找那个平衡点，我帮你扶着车后座呢，放松点，不会摔的。”
　　“不行不行不行啊哥哥哥!”
　　合玮川没招了，只得一手抓住后座，一手稳住车把“放松，别僵眼睛看前面的路，扶好车把手，用力蹬，你得蹬起来，它才会平衡!”
　　可是吴天佑只要一上车，脚就跟地面粘住了似的，只要一踏脚踏板脚才离地半秒，立马又踩下来。
　　“啊我去我去我去！”
　　“脚一直蹬，别再踩地了。”
　　“哥，你别放手啊，别放手。”
　　“你整个人都压我上了，这怎么学！”
　　半个钟头过去了，合玮川算是服了，之前教他物理和数学都没这么难，这小子难不成学习是天才？学会双脚离地，不依赖别人跟要他命似的。
　　又过了半个钟，好不容易进步到扶着他的后座，他勉强能骑出去几步路的时候，人直接把车冲到花坛里了。
　　合玮川深吸一口气，把他和自行车从花坛里拉了出来，拍掉他头发上的叶子“你平时不是爱打篮球什么的，怎么一上车搞这一出？”
　　“那个打篮球是用脚跑，又不是双脚离地。”吴天佑有些心虚，但是依旧挺着胸回答“我，我之前没接触过呀，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烂。”
　　合玮川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咱慢慢来吧，不着急，今天学的差不多了，最起码你可以自己蹬两步了，回去做作业吧。”
　　“啊，为啥我觉得我还能再学一会儿。”
　　“我觉得我不能再教你一会儿了”合玮川很认真的看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纯粹是吴天佑在折磨合玮川，不过吴天佑还是取得了一点进步的，合玮川已经可以从扶着后座到偶尔松手，吴天赐也从一骑就嚎，到歪歪扭扭能骑出5米10米。
　　一个周过去了，吴天佑的单词还是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已经把初三上学期的单词背完了（一放假就开始抓着他背单词了），但是他的自行车大业迎来了新的退展，因为他摔了一跤，把大拇指磕破了。
　　合玮川其实也想不通他是咋摔的，被吓了一大跳。

　　那天，阳光斜斜地从楼缝里切下来，把小区的水泥路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金色格子。
　　吴天佑已经能在直道上晃晃悠悠骑出十来米了，而且——关键在这儿——脚全程没点地！
　　合玮川双手插兜，跟在吴天佑身后，虽然颤巍巍地，车身像喝醉了酒一样扭了几下，吴天佑两只脚稳稳踩在踏板上，不断往前蹬，愣是没倒。
　　合玮川眨了眨眼，停了下来，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十二米、十三米、十五米。没倒。
　　“……行啊。”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吴天佑一个“脚刹”猛地停下，扭头冲合玮川的方向喊：“哥！你看见没！我没倒！我脚都没着地！”
　　合玮川故意板着脸 “别得意！前面拐弯加下坡，你小心着点！”
　　吴天佑信心爆棚，又开始尝试，这一次两条腿蹬得飞快，想趁这个感觉拐弯下坡就不用停下来了。
　　合玮川的心提了一下，又放下，心想：嘿，这小子今天真开窍了？
　　下坡吴天佑没继续蹬，凭着惯性溜了下去”好凉快——"
　　就在这时，花坛拐角处突然“嗖”地窜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脚底下踩着一双五彩斑斓的滑轮鞋，鞋后跟还闪着红蓝交替的LED灯，像一颗失控的迪斯科球。那孩子是从楼栋侧面猛地冲出来的，嘴里还“呜哇呜哇”地叫着，手舞足蹈，完全不看路。
　　吴天佑眼前猛地多出一团移动的熊孩子，他脑子里“嗡”一声，本能地猛捏刹车，同时把车把往右一别——
　　“哎哎哎——让让让让——！”
　　下一秒，前轮怼上了花坛边缘的砖沿，车身猛地一歪，连人带车直接翻进了花坛里。
　　合玮川只听到一声闷响加一声短促的“靠”，然后就是自行车砸在地上的动静，他拔腿跑了过去。
　　“吴天赐！！”
　　还没问出摔到哪了，就听到吴天佑抽噎着朝他喊，“哥，你带创可贴了吗？”
　　吴天赐哭得稀里哗啦，头上扎了泥和碎叶子，眼泪混着灰从脸颊上流下，他的右手掐着左手的大拇指根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我我撞到大拇指了，好疼啊。”
　　合玮川冲过来，一眼就瞄见他手上到处是血，吓了他一大跳。吴天佑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盖被掀开了，源源不断往外冒着血，血珠一颗接一颗往下落，滴滴嗒嗒，花坛边上映出一片红色，吴天佑的两个手都糊满血，看着触目惊心。
　　“除了手还摔到别的地方没?”
　　“呜呜呜，我腿好像有点，我我手指会不会断了啊。”
　　“咱去医院，”合玮川左掏右掏，兜里只掏出几张纸，他轻轻帮他包住手上，得先压着，又把他裤腿卷起来看了一眼，没破皮的地方，应该都是撞到。“你能走吗?”
　　“太疼了！”吴天佑眼泪汪汪的包着他手上的纸立马浸红了，浸湿了。
　　“来，我架着你。”合玮川把自行车移开，他弯下腰，把吴天佑没受伤那只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搭，一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提了起来，让他把伤手抬在胸前别再碰到。
　　两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从花坛里挪了出来，合玮川把他扶到一边石凳上，准备去开车“你在这等我一分钟我就把车开过来，咱立马去医院。”
　　路过的大妈看他们这样，递了个塑料袋过来，“帮你弟弟先扎起来止血，旁边那儿有个诊所，要不你们先去那个诊所，近一点。”
　　“行，谢谢大妈!”合玮川接过塑料袋扎住吴天佑的手，扶着他往小区外的诊所走去。
　　吴天佑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合玮川身上，一瘸一拐地走，眼泪还没干，抽噎着说：“哥……那小孩儿的鞋……好闪……”
　　“你别说话了，看着路。”合玮川目不斜视，步子迈得又稳又慢，配合吴天赐跛脚的速度，每到台阶或者砖缝的地方都提前提醒，“抬脚，有坎。”
　　从花坛到小区门口的社区诊所，只有不到三百米，但合玮川觉得走了三公里那么长。吴天佑靠在他肩上，整个人热乎乎的，呼吸还带着没缓过来的抽搭，鼻尖时不时蹭到合玮川的脖子。
　　“到了到了，”合玮川推开诊所的玻璃门，冲里面喊，“医生！有人受伤了！指甲掀了！”
　　导诊台小护士跑出来，帮他把吴天佑扶到医生办公室。
　　那医生瞟了一眼，和前一个病人说了一声，带着他们往旁边清创室“坐下吧，怎么伤到的?”示意吴天佑把手举到垃圾桶上面。
　　“骑车摔了，人撞花坛里撞到了。”合玮川一边解释一边帮他把塑料袋解开，里面的纸已经全红透了，血一滴又一滴流得飞快。
　　“除了手还有伤到哪里吗?有磕到头吗?”
　　“没，就是手疼。”
　　“他还撞到腿了，我刚刚看了红了块。”
　　一旁护士已经把工具准备好了。
　　“你这个指甲”医生端详了一番“需要剪掉了，因为它已经整个的掀起来，只剩侧边这里。剪掉，等它后边长出来。”
　　吴天佑已经不再流眼泪了，他有些忐忑，“会很疼吗？”
　　“还好吧，我现在要先帮你消毒，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忍一下。”
　　说完医生接过护士手里的几个瓶子，往他手上倒。
　　“嘶——"吴天佑疼的呲牙咧嘴，皱皱巴巴往合玮川那边看。
　　下一秒医生拿了剪刀和镊子过来。
　　“我去，会不会很疼!”吴天佑瞄了一眼，立马转向合玮川，完全不敢看自己的手，合玮川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捏了捏。
　　“医生，他这个需要缝针吗”
　　“缝不了，只能是靠按压止血，你们两三天要换一次纱布哦，这个创口有点大，自己在家换的话要先用碘伏浸透，不要用力取。”
　　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被包住了，吴天又转了过来，”咦？已经剪掉了？”
　　“嗯，医生都帮你包上了。”
　　“我居然没感觉!“
　　“可能是已经疼麻木了。“
　　医生帮他包好，示意合玮川按住，贴上几圈绷带 “好了，这几天回去别碰水，别压到。腿撞到哪里，撩起来我看看。”
　　合玮川把他的裤脚掀高，医生按了按 “这个搽点万花油云南白药什么的就行，家里有吗?没有的话门口那家一心堂买点就行。”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外面缴费吧。”
　　等着合玮川交钱，吴天佑一直盯着自己被包得圆滚滚的大拇指发呆。

　　“好了，走吧。”
　　“多少钱？”
　　“不贵，就你一瓶饮料钱。”
　　“哦。”
　　“好好看路，你把它看出花了，他也立马好不了，别再摔了。”
　　“知道了哥，”他突然抬头望着合玮川，”那我明天还能骑么？”
　　“都这个样了还想骑呢？”
　　“我今天已经会了呀，我觉得。”
　　“哦，会了，然后把自己骑到花坛里。”
　　“不是，你知道吗，那个死小孩哦，对了，那死小孩到底是谁啊？我都摔成这样了，他都不来看一眼，不说赔点医药费什么的，他就穿着那五颜六色的破鞋叮叮当当就出来了，吓我一大跳。”吴天佑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生气卷了上来，他举着那根白萝卜手指，“我靠，这可是一瓶饮料钱哎，这死小孩我还得叫他赔我精神损失费!”
　　“你好好走路，别太激动。“
　　“哦。”他停下踢了一颗小石子。
　　合玮川揉了他脑袋一把“下次小心点，骑车真的挺危险的。”
　　“知道了”
　　“那你现在是先回家还是去我家？”
　　“我是伤员哎，你就放心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扔到那8楼去呀?”
　　“行，那就回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