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序曲 07 忐忑橄榄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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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用了让人容易接受的说辞。
“这个比赛的证书很有含金量的，按照你的实力，别说钢琴陪练，都可以自己带学生了。”林乐宜站在艺术楼的走廊，不停给邱合颂抛橄榄枝。
邱合颂嘴唇动了动，“抱歉，我不打算参加。”
“为什么？”林乐宜有点急了，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大截的男生，试图去读懂他眼里的情绪。
此刻太阳接近地平线，暖橙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邱合颂的发丝都被染成浅色，轻轻笼着一层落日。
在余晖下，林乐宜觉得面前的人更像是还未出场的月亮，说出的话也一同寒冷。
“我现在的规划，早就和钢琴……”他喉结轻滚，找出一个合理的形容，“分道扬镳。”
邱合颂垂着眼，带着一丝不舍，以及被压抑住的那份不甘心。
林乐宜没注意到，只是一心想着，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林乐宜急着开口，又想不到其他的理由，她觉得，就这么把她的利己私心说出来，有些难为情。
邱合颂还在等着她的回答，期间他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腕表，好像真的有要紧的事情在等着他。
内心有些煎熬，林乐宜索性破罐子破摔，与其这样扭捏着骗人，不如坦荡一点，把真实的原由告诉他。
那样的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她深吸一口气，察觉到身体颤了颤，牟足劲儿，尽量装作不在乎一般：“我比赛曲目是四手联弹，就之前在琴房你听过的那首。”
邱合颂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动作没给她增添什么信心，往坏处想想，谁知是真是假。
“就，和我搭档的那个男生，他做阑尾炎手术，这周都不来学校。”林乐宜的心理压力松下一半，她试探着去看邱合颂。
他依旧是刚才那幅淡淡的样子，听她把话说完。
“那次你不是和我一起弹过吗？”这话说出来，让林乐宜觉得好奇怪，自己的表述能力却让自己多想，停顿半天才继续，“我想和你组队参加这个比赛。”
这话说得足够直白，也可以翻译成：我把你当做工具人，对你有没有好处我是无所谓的，但能帮助我所以你不要拒绝。
安静的走廊上，只有楼上琴房练习小提琴的声音。
林乐宜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小提琴的弦，被那把弓来回拉扯着。
见他不说话，林乐宜感觉到几分尴尬，“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到时候去和高老师说一声就行。”
“那个比赛，确实是个人参加会比较出彩一些，宋老师和你讲过的。”邱合颂开口提醒她。
他讲话总是这样十足的耐心，站在对方的角度，让人没理由不接受。
林乐宜突然有些烦，自然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却不想他这样拐弯抹角，毕竟她自己都那么直接了。
不知道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直言“你好多音弹错了”的男生怎么仅有那一次鲁莽，现在说话都扭捏。
见她不说话，邱合颂给了她答复，“我今天还有事情，下次宋老师的课前再说吧。”
好像只能到这儿了。
林乐宜觉得自己再怎么不要脸，也不可能求着他参加，而且他也没完全拒绝不是吗？
既然他要拐弯抹角的说话，那她就当听不懂，引导事情朝她期望的地方发展。
眼看着邱合颂转身要走，林乐宜本也没打算在琴房练琴，就这样漫无目的跟在他身后下楼。
一直到学校大门口，邱合颂总算开口，“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是很轻柔的语气，林乐宜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男生，他很清瘦，穿着校服的身形有些单薄，手臂却很有力量垂在身体两侧，能看见明显的青筋脉络。
林乐宜对上那双永远雾蒙蒙的眼睛，不是冰冷，只有淡然。她不自觉深吸一口气，“你今天为什么请假啊？”
问完这句话，她顿时紧张起来，盯紧邱合颂的眼睛，试图看出一丝变化。
可惜她从来都不懂他，也别妄想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家里有一点事。”他说，眼睫颤了颤，没有多余的解释。
“哦……”林乐宜当然没有多余的立场去问，在心底想，起码他不是因为生病请假的，“那你好好考虑一下。”
“嗯。”
“诶，等下。”林乐宜叫住他，“我们加个微信吧。”
邱合颂愣了一下，从书包侧边拿出手机，按下主屏幕的按键。
林乐宜已经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伸手把手机递了过来，看着他扫码时镜头半天都不对焦。
“我加你。”林乐宜说完，退出界面，点开了扫描二维码。“叮”一声，他的名片出现在她屏幕上。
AAA弦音—邱合颂，头像是宋老师琴行的门店图片。
林乐宜有些无语，这可以算是他工作的账号，她去宋老师那儿也上了两次课了，他从未主动开口加过她的微信。
发送好友请求时没有改名称，直接用了她的网名。
孤单听雨的猫。
很快好友通过，她在没有理由跟着他走下去，总不能被拆穿了还说，我和你家在一个方向吧？
林乐宜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自然不会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那人越走越远，直到没入人群。
她拐进学校附近的小店，这里有许多不同种类的面包店，林乐宜慢慢逛着，这家店拿一个贝果，那家店拿个可颂，拎了满手。
她就这样慢悠悠往家里走，好在父母平时都忙于工作，能够挤出来的时间都留下陪弟弟了，不怎么限制她。
路过商场一楼的汉堡店时，林乐宜的步子顿住。
靠窗坐着温馨的一家三口，夫妻俩的手机都放在桌子上，没有一点工作要忙，小男孩坐在中间的位置，一手拿着薯条，一手拿着玩具汽车。
女人抬手温柔擦掉他脸颊上蹭上的番茄酱，不知道同他说了什么，笑意盈盈的，林乐宜觉得好陌生，好奇怪。
那不是她最熟悉的爸妈吗？为什么母亲这样温柔的笑让她感到陌生，记忆中这样望向她的眼神在什么时候，大概太久远了吧，根本记不起来。
她平静看着桌子上的儿童套餐，那一定没有她刚买的面包好吃，一定没有。
林天天手里举着鸡块，往父母嘴里一人喂了一块儿，林乐宜知道，他们根本不吃油腻的炸鸡快餐，换做她小时候，他们也只不过是笑着哄她吃，并不会沾。
好像林天乐的出现打破了她原以为父母会坚守的底线，她看着两人一脸欣慰的吃下他们口中的垃圾食品，然后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
会说什么呢？
乐乐真懂事，乐乐学会分享了。
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林乐宜只是笑自己，只不过是他们没那么爱你罢了。
餐厅里享受幸福的一家三口丝毫没注意到她这个光明正大的偷窥者，也是，她在家里都像空气，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给予她一眼目光。
林乐宜从他们窗前走过，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放学就不等邱合颂了，那样她还能喊应寒一起出去吃个火锅，不用看到这样的画面。
手机提示音响了响，林乐宜没什么兴致划开手机，看到微信的那刻，眼睛倏地睁大。
[AAA弦音—邱合颂：江音杯的比赛，我可以和你一起参加。]
算不算是意外之喜，林乐宜也不知道，她还是迅速打字。
[孤单听雨的猫：不许反悔。]
她想，如果不是恰好加上联系方式，等到明天宋老师的课上，他会不会又后悔。
[AAA弦音—邱合颂：不会。]
林乐宜看着这个这个名字半天，点开了备注，全部删去，不断闪烁的输入标识，原先的名字变成灰色，她看着那一长串，又不自觉敲上了AAA这个开头。
AAA邱合颂，不行。
她又删掉，最后就只留了AAA，说不上来的奇怪，特别是和她列表里那些AAA开头的花店，蛋糕店老板排列在一起时。
林乐宜将所有带有AAA的商家备注全改了，最后微信A这个字母的排列下，就只有一个顶着琴行头像的“AAA”。
总之这件事不至于困住她，回到家里时，她啃完一个抹茶贝果，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练琴，下意识踩下消音踏板后，一家三口在餐厅的画面将她叫醒。
林乐宜抬脚把踏板松开，这台钢琴久违地发出明亮结实的声音，时间久了，这样原来也会不习惯。
她摊开四手联弹的比赛曲目，认真练习自己的那部分，这首曲子难度不小，况且四手联弹本就考验两个人的配合程度。
她和邱合颂……
想到上周六琴房里，邱合颂身上被雨打湿，袖子时不时碰到她的胳膊，几次之后他就缩着手臂，手腕别着，远不如之前发挥自如。
林乐宜也不知道他们俩究竟算不算有默契。
琴房连接阳台的门开着，她听见弟弟的欢笑声，默默把踏板踩了下去，很清楚的意识到，从今以后她的任何比赛，无论是什么名次，除了让父母拿来炫耀之外，不会得到一句衷心的夸奖。
她抬头看着玻璃柜后的奖杯，全都凌乱的挤在一个柜子里，小时候拿到奖，被他们小心翼翼捧到柜子里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她只感受到了被奖杯碎片划过□□的刺痛。
林乐宜点开微信，给邱合颂发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孤单听雨的猫：我们会赢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序曲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