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乐曲》宁周旋_

6、序曲 06 预谋幻想曲

　　林乐宜坐在钢琴前，旁边是二楼的阳台，推拉门外一片夏日的蓝调时刻。
　　她的黑色钢琴靠墙摆放，墙壁上订了一排柜子，很久以前，那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她的奖杯和相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后面的书柜放满了弟弟的绘本，玩具箱，面前的展示柜里也被花花绿绿的漫画和卷边的口算题塞满。
　　林贤理所当然告诉她，这里采光好，又本来就是书房，而且这房间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林乐宜猛地踩下消音踏板，将它挪到左侧，书房里贴了吸音棉，但是孟妍总是嫌吵，这已经成为她练琴前的习惯。
　　琴声小了不少，像闷在葫芦里，林乐宜弹了几下就没了兴趣，刚准备拿手机拍个视频，就收到了付然的微信。

　　[付然：我阑尾炎犯了，手术最少请一周的假。]
　　她算了算时间，比赛在六月初，剩下的时间还有三周，按照目前的进度，也不是来不及。

　　[林乐宜：那还来得及。]
　　[付然：我直说了吧，这种比赛我们校赛就毫无优势，还耽误那么多时间去练习比赛的曲子，集训的曲子都没搞定呢。]
　　[付然：我会和高老师说退出比赛，能不能和你换个搭档，抱歉。]
　　林乐宜看着这条消息，知道几乎不可能。

　　别说让另外的同学在短时间内把曲子弹下来的时间不说，两人的合奏也需要时间磨合。

　　次日，她在午休时把这个消息告诉高老师。
　　连带着那一点有些越界的私心一起。
　　“你是说，江音附中的学生转来我们学校？”
　　林乐宜在高老师的质疑声中点了点头。

　　“他在宋老师那里当钢琴陪练。”林乐宜纠结片刻，也不知道把这件事说出来是不是对的。
　　高老师想了想，“他没主动提，你确认人愿意来？”

　　这话听得林乐宜脸一红，她确实是想通过老师这一关来让邱合颂加入到钢琴比赛的行列，此前并没和他说过这件事。
　　似是看出她的心事，高老师合上手里的琴谱，清了清嗓子，“这样，你去问问人家的意愿，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好。”林乐宜收好琴架上的谱子和节拍器，单肩背着帆布包离开了艺术楼。

　　上完下午的第一节课，林乐宜拉着应寒下了楼，去七班找邱合颂，来来往往不少人打量着她。
　　七班门口，里面大部分学生安静地写着作业，有男生看到她，神情变得兴奋，连忙叫醒其他的男生去看她。

　　林乐宜无视这些人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微微颔首去找邱合颂，视线绕了一圈也没见到他人，倒是看见了那天和邱合颂说话的男生。
　　方延走到门口，脸上还带着笑，扭捏问她，“林同学，有什么事吗？”

　　林乐宜抬眼看了他一眼，“邱合颂呢？”
　　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愣了一下才回复她道：“他今天请假了。”
　　林乐宜背光站在教室门口，白净的脸上渡着光晕，本就是清纯的长相，那双圆润的黑色眸子，增添了几分灵动。

　　方延想多和她说几句话，于是他又搭话，“你找他有什么事，等他来了我帮你转告。”
　　听到这个答案，原本内心的几分激动被搅碎，林乐宜又有些出神，忍不住去想邱合颂请假的理由。

　　“我叫方延，邱合颂的朋友，之前我参加过艺术节的志愿者，你记得我……”
　　“谢谢啊。”林乐宜打断他，拉着应寒回班。

　　应寒也好奇问她，“你找他干嘛，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了？”
　　“不是啦。”林乐宜摆摆手，“之前和我四手联弹的那个搭生病了，临时要换人。”
　　“哦。”应寒单手托着腮，故作轻松道：“那要不明天我再陪你去找一趟？”
　　林乐宜哼笑了一声，将她拆穿，“你想着去看谁啊？”

　　这话让坐在她旁边的姑娘少见的慌乱，急着捂着她的嘴，“哎呀，你小声一点！”
　　林乐宜也没继续逗她，反而压低音量，向应寒打听，“你见到那个男生……什么感觉？”
　　问完她又有些心虚，又实在想从别人这儿借鉴答案，本是害怕应寒会敏锐捕捉到这些，抓着她一通逼问，但这姑娘似乎陷阱自己的回忆里，嘴角都压不住。

　　“我这么淡定的一个人，见到他都有点控制不住表情你知道吗？”应寒想了想，嘴角压着笑，“一和他说话，我自己都察觉到的放不开，总之和你聊天的感觉不一样啦。”
　　林乐宜思考着她说的那些反应，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到相似感，最终也没有一个与之相符的，她总算松了口气，她怎么可能喜欢邱合颂。

　　在她思考的这几秒，应寒总算是反应过来，“诶”了一声，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八卦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乐宜眼睛倏地瞪大，“你瞎说什么？”

　　“你平时根本不会问我这些的，还说什么一点都不理解我为什么喜欢……你还说他像流浪汉。”应寒又把这件事搬出来，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这话一时让人哽住，林乐宜不得搬出借口搪塞，“我这不是才好奇你为什么喜欢他吗？”
　　“也是，毕竟你哪里会喜欢别人。”应寒嘀咕着。
　　林乐宜：？

　　应寒对上她充满疑惑的眼神，耸耸肩，极为坦然道：“对啊，我都想不到你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
　　这话听着像揶揄，好像她就是个没心没肺，薄情寡义的人，就算喜欢也绝对算不上真心。

　　林乐宜手里转着中性笔，脑海不自觉的就想起了邱合颂，等她反应过来时，指尖停顿，中性笔摔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似是赌气一般，也不知道是对谁说，“反正不会像你一样。”

　　上课铃在此时响起，同学冲进教室的脚步声加重，应寒没听清她说的话。
　　老师抱着课本进来，扩音器发出放大了的呼吸声，应寒只看了她一眼，却没问下去。

　　两节连堂的数学课，对林乐宜来说，犹如噩梦。
　　她总是在上半堂课的时候跟不上节奏，转头想把逻辑梳理清楚，不等她明白又到了下一个部分，触发连锁反应一般，桥梁断裂，她茫然听着“天书”。

　　后半节课多数时间在发呆中度过，而此时她游离课堂知识太远，满脑子想着邱合颂请假的理由。
　　生病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甚至还觉得他是不是又转学了。
　　“林乐宜，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数学老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听起来还有几分严肃。

　　林乐宜慢吞吞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黑板上乱七八糟的数字和符号，题早就讲到九霄云外，周围的人都注意着她的一脸茫然。
　　“f'（x）大于等于零，所以x……”林乐宜咽了咽，下意识念着黑板上的内容，不敢去看老师的眼睛。

　　老师叹了一口气，“你坐下吧，别发呆了好好听讲。”
　　她点点头，感觉脸颊发热，终于还是在不少回头打量的目光中坐下。
　　应寒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重新回到黑板。经过刚才的事情，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还是听不懂，也做样子般跟着老师讲的内容。

　　熬到下课，她被数学老师叫出去。
　　“我知道你是特长生，这两年我对你们的要求其实没有其他同学高。”老师语重心长，继续说，“马上一轮复习了，你们基础薄弱的更是要好好听讲，别因为文化课去拖了后腿啊。”

　　数学老师快要退休，说的话也是真心实意为了她好，林乐宜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她点点头，“我知道，谢谢老师。”
　　“嗯。”老师微微颔首，“去吧。”
　　林乐宜刚准备回教室，转身的瞬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视线对上时，那人也是有些错愕。

　　或许是因为上课时源于他导致的出神，以及老师的那番劝导，林乐宜也不知道自己闹得什么脾气，转身就回了班。
　　神却没回来，还丢在教室外，那个请假的人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你没事吧？”应寒问她。
　　林乐宜摇头，高马尾随着她小幅度晃动，一下一下贴着后脑。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发呆啊……”应寒琢磨道，眼神又变得意味深长，她搂着林乐宜的脖子，“你有情况。”

　　应寒极为肯定，不给林乐宜反应时间，“你绝对有事瞒我，八成还是感情上的事。”
　　“我没有。”
　　“这就不道德了，我那可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的。”

　　林乐宜被应寒打趣着，好几番辩驳下来，她才在转头的间隙看见窗外站着的男生。
　　一时间有些让人恍惚，这里不是琴房，他却还是那样安静地站着，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将全部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
　　可每当她抬眼和他四目相对时，他又先一步挪开眼。

　　邱合颂确保她看到了他了，但他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会出去？
　　都到门口了，还不会找个人帮忙喊她，哪怕在窗外敲敲窗子告诉她也行啊，他是笃定那匆匆挪开的视线能把她叫出来？

　　林乐宜没打算动，就这么坐在位置上盯着他看，她想，她一定要等到邱合颂主动来找她。
　　“这个？”应寒凑到她耳边，顺着她的视线去看。
　　“这不是你刚要去找的人吗？”应寒自顾自念叨着，林乐宜突然反应过来。
　　她今天找邱合颂是要和他商量比赛的事情啊，那她还在这儿端端正正坐着，不知道等着谁来请她的姿态。

　　林乐宜起身，往教室门口走去，在他面前停下，低垂着眼的少年缓缓抬头，语气像此刻拂面而过的风，很温柔的声音，“我听方延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就这么拖着时间，又开始胡思乱想着，这话听起来怎么像说她是个麻烦似的。

　　“你放学在艺术楼等我。”林乐宜对用几分钟时间成功劝下邱合颂去参加比赛的把握不大，只好先把他叫去艺术楼。
　　邱合颂有些疑惑，“啊？”
　　她突然又脾气上来，故意道：“你要想去我的琴房也行。”

　　“是要紧的事情吗？”邱合颂抬眼看她，解释说，“我放学还有事。”
　　林乐宜觉得这话是借口，那件事总不过就是宋老师琴行的陪练兼职而已。
　　她想了想，“要紧，但现在说不明白。”

　　不是说不明白，是此刻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她要给两人多留一点时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乐宜暗暗想着，要是真的要紧，估计她早就着急忙慌的一通乱说，怎么会另找时间，还说自己说不明白。

　　差不多等她回到教室，邱合颂也消失在楼梯处，可能正踩着上课铃跑回教室。
　　“你和那个转校生……”应寒的八卦欲不断燃烧。
　　这节课是自习，只有学委坐在讲台上，给了两人一记眼神杀的警告。

　　林乐宜难得一次在乎别人的警告，从课桌里翻出作业，一笔一划地写字，应寒怎么传纸条打听，她也不应。
　　一心排练着劝邱合颂参加比赛时要说的话，为此还想了很多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