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的幸運雨〉》紙劍

3、第三章

　　雨水敲擊著體育館的玻璃屋頂，滴答滴答的，像無數細小的鼓點。阮承豐站在看台最後一排，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那張已經有些潮濕的傳單。場館內人聲鼎沸，歡呼聲此起彼伏，但他的目光只鎖定在場上那個穿著藍色隊服的十號球員身上。

　　林愷雯的動作比在健身房看到的更加敏捷有力。她像一隻靈巧的貓，在球場上快速移動，每一次撲救都精準到位。阮承豐注意到她接球時的姿勢，膝蓋彎曲的角度，手臂並攏的力度，甚至是落地時腳尖先著地的習慣，都顯示出專業運動員的素養。

　　「好球！」隨著一聲歡呼，林愷雯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魚躍救球，將幾乎落地的球穩穩接起。隊友抓住機會扣殺得分，場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阮承豐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卻在下一秒皺起眉頭。林愷雯起身的動作有些遲緩，右手不自然地按在左肩上，那裏正是那道疤痕所在的位置。她很快調整表情，繼續投入到比賽中，但阮承豐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痛苦神色。

　　比賽最後以林愷雯所在隊伍的勝利告終。隊員們互相擊掌慶祝，林愷雯卻悄悄退到一旁，從包裏拿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粒白色藥片吞下。阮承豐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下了看台。

　　「打得很好。」他站在她身後柔聲說道。

　　林愷雯猛地轉身，藥瓶從手中滑落。阮承豐彎腰撿起，看到標簽上寫著「雙氯芬酸鈉」，他知道這是一種常見的消炎止痛藥。

　　「謝謝。」林愷雯迅速拿回藥瓶塞進口袋，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開始不久。」阮承豐遞給她一條毛巾，「你的防守範圍很大，但落地動作可以再調整一下，能減輕肩膀負擔。」

　　林愷雯的手指在藥瓶上收緊，塑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她抬頭看向阮承豐，眼中的防備逐漸軟化。

　　「你懂這個？」

　　「運動康復系的必修課。」阮承豐指了指她左肩，「去年聯賽的傷？」

　　體育館的燈光在林愷雯臉上投下細碎陰影，她輕輕點頭「盂唇撕裂，手術後恢復不理想。」她轉動肩膀時微不可察地皺眉，嘆道「醫生說再受傷可能需要永久退役。」

　　這個詞像一把小刀般紮進阮承豐胸口。「永久退役」——他曾收到過同樣的判決。

　　雨聲突然變得清晰，敲打著玻璃穹頂，仿佛在提醒他那段黑暗的日子。

　　「要看看嗎？」林愷雯突然說，「你的專業意見。」

　　更衣室外的長椅上，林愷雯拉下運動服左肩，露出那道三公分長的疤痕。阮承豐的指尖懸在皮膚上方，沒有觸碰。

　　「你落地時習慣用左肩緩沖，這加重了關節負擔。」

　　「自由人不用這種姿勢接球等於自殺。」林愷雯苦笑道，「下個月就是大學生聯賽選拔...」

　　「然後呢？帶著止痛藥上場？」話一出口阮承豐就後悔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麼緊張和生氣。

　　林愷雯猛地抬頭「你以為我不知道風險？但這是我最後的機會！」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回蕩，接著低聲道「教練說如果這次表現好，可能有職業隊邀約...」

　　阮承豐的左腳踝突然刺痛起來。兩年前，他也曾為了一場資格賽隱瞞腳傷，結果在第三回合被不知名的對手KO。那天父親在醫務室說的話至今縈繞耳邊「你永遠成不了冠軍了。」

　　「我可以幫你。」這句話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調整技術動作，減輕肩膀負荷。」

　　林愷雯的眼睛瞪大了，訝異道「為什麽？」

　　「因為...」阮承豐望向窗外的細雨，健身房初遇那天的潮濕氣息似乎又彌漫在空氣中，「你的馬尾很好看。」

　　林愷雯噗嗤地笑出聲，臉上露出一絲嗔紅，隨即捂住肩膀輕笑道「好爛的理由。」

　　「周二周四下午，舊體操館。」阮承豐站起身，「那裏有軟墊，對肩膀友好。」

　　雲絮游移，月亮隨之搖曳。

　　雨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照在林愷雯仰起的臉上。她伸出小拇指。

　　「成交。」

　　他們的指尖相觸時，阮承豐再次感到一股細微的電流從她的纖纖玉指傳來。

　　這感覺似乎比他在拳台上擊倒對手時更令人「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