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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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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校園彌漫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阮承豐抱著厚重的《運動生理學》教材,穿過文學院前的石板路。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在他肩頭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距離體育選修課還有十五分鐘。這是他大學二年級的第一節選修課,也是他放棄職業拳擊後,第一次正式接觸與競技體育相關的課程。
「應該不會遇到認識的人吧...」阮承豐輕聲地自言自語道,右手不自覺地撫上左腳的踝關節。那裏有一道手術留下的疤痕,即使在香港炎熱的夏日,他也習慣穿著長襪將它蓋住。
推開體育館的側門,喧鬧聲立刻湧入耳膜。二十多名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拉伸,有的在聊天。阮承豐找了個角落放下背包,獨自開始做簡單的拉伸運動。
「同學,能幫我拿一下那邊的瑜伽墊嗎?」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阮承豐的背脊瞬間僵直。他緩緩轉身,看見林愷雯正站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馬尾高高紮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他記憶深刻的眼睛。
「是...你?」林愷雯顯然也認出了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健身房那個...」
「阮承豐。」他急忙接話,說話聲引得附近幾個同學側目。他清了清嗓子,「我是大二的阮承豐。沒想到在這遇見你。」
林愷雯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右眼尾那顆淡痣隨之微微上移「我是體育教育系大四的林愷雯,這節課的助教。」她接過阮承豐遞來的瑜伽墊,略帶調戲道「看來我們挺有緣分。」
緣分。這個詞在阮承豐腦海中回蕩,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他注意到林愷雯今天穿著寬鬆的運動服,鎖骨上的疤痕被衣領遮住,但舉手投足間依然能看出運動員特有的利落與力量。
「開始點名。」教授洪亮的聲音打斷了阮承豐的思緒,「第一排開始,報姓名和專業。」
當輪到阮承豐時,他簡短輕聲地回答「阮承豐,運動康復系。」
「運動康復?」林愷雯小聲重複道,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難怪你那天說『現在不是』運動員了。」
阮承豐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手又不自覺地發抖,教材封面被他捏出幾道褶皺。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嘴上含糊道「嗯,發生了一些... 小意外。」
課程進行得很順利,主要內容是基礎體能訓練和運動損傷預防。阮承豐發現自己的專業知識竟然比多數同學都要紮實,畢竟他曾經歷過最嚴苛的職業運動員訓練。
「最後一組俯臥撐,三十個。」教授宣布道,「助教會監督完成質量。」
林愷雯走到阮承豐所在的組別,目光掃過每個學生的動作。當輪到阮承豐時,她在他身旁蹲下「背部挺直,核心收緊...對,就是這樣。」
她身上淡淡的一縷香氣,混合著運動後的熱度,讓阮承豐的耳根發燙。他專注於保持標準姿勢,卻聽見林愷雯壓低聲音咐耳問道「你以前練什麽項目的?」
阮承豐的手臂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肌肉疲勞還是這個問題帶來的沖擊。
「拳擊。」他簡短回答,做完最後一個動作後迅速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職業級別?」林愷雯的眼睛亮了起來。
阮承豐點點頭,彷彿是不願多談。他彎腰整理背包,借機避開她探詢的目光。
「只是過去的事了。」
下課鈴響起,學生們三三兩兩離開體育館。阮承豐正打算悄悄溜走,卻被林愷雯叫住。
「阮承豐!」她小跑著追上來,馬尾在陽光下跳躍,「下周二訓練館有排球友誼賽,來看嗎?」不等他回答,她又補充道「就當還你上次的『傘情』。」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只見她雙頰淡紅,眉目如畫。
雖然這個理由十分牽強,但阮承豐發現自己無法拒絕這樣的笑容。
「好。」他感覺到臉正在發蕩,聽見自己說「甚麼時候?」
「晚上七時。」林愷雯從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位置圖。對了...」她猶豫了一下,「如果你有興趣,賽後可以給我一些專業意見?作為前職業運動員的眼光。」
阮承豐接過傳單,指尖不小心擦過她的手指,一陣微小的電流似乎從接觸點蔓延開來。「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別謙虛了。」林愷雯後退一步,衝他眨眨眼,「我看得出來,你比這大多數體育生都專業。周二見!」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阮承豐長舒一口氣,將傳單小心地夾進教材。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左腳踝又開始隱隱作痛,每次陰雨天或劇烈運動後都會如此,就像是一個永不愈合的傷口,提醒著他曾經的失敗。
「那個女助教的樣子真兇啊,冷冰冰的,像隻母老虎。」身後傳來其他同學的議論聲,阮承豐也不禁回想,確實林愷雯對待自己的確比較「和善」。
回到宿舍,阮承豐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鐵盒。裏面靜靜躺著一枚泛黃的獎牌——全國青年拳擊錦標賽60公斤級冠軍,以及一張殘舊的照片。照片上十七歲的他站在拳擊台上高舉雙臂,笑容燦爛如晨曦般的朝陽。
他嘆了口氣,輕輕觸摸照片,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場改變一切的事故發生在兩年前的一次常規比賽中。一次看似普通的滑步,他的左腳踝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韌帶撕裂的聲音響徹場館。三次手術,一年康復,但換來的卻是連續四次比賽的恥辱式失利。
「你還有學術天賦」父親當時勸說「去讀大學吧,別浪費你的頭腦。」
但父親不明白,對阮承豐而言,放棄拳擊不是選擇,而是被剝奪。一個人的人生沒有追求了,還有甚麼意義?就像鳥兒被剪去翅膀,卻仍期望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