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的幸運雨〉》紙劍

4、第四章

　　接下來的兩周內，舊體操館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阮承豐用運動康復學的知識為林愷雯設計了一套特殊的落地動作，將沖擊力分散到全身。他驚訝於她學習的速度，職業運動員的適應能力確實驚人。

　　「看這個錄像。」某個傍晚，阮承豐指著筆記本電腦，「你現在的落地角度比之前改善了12度。」

　　林愷雯湊近屏幕，髮絲掃過他的臉頰，帶著那股熟悉的香氣。

　　「真的誒！」她突然轉頭，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你真是個天才！」

　　阮承豐的耳根發燙。他慌忙指向另一個畫面「還、還有這裏，接球時肘部可以再收緊些...」

　　「阮教練害羞了？」林愷雯惡作劇般又湊近了些，卻在看到他泛紅的臉頰後突然退開，不自在地撥弄馬尾。

　　沉默在空氣之中蔓延，卻奇異地不令人尷尬。

　　日暮西沉，殘霞滿空，夕陽透過高窗將體操館染成金色，遠處傳來籃球隊訓練的哨聲。

　　「你懷念嗎？拳擊台。」林愷雯突然問。

　　阮承豐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沈默了片刻，緩緩道「每天都想。有時候做夢還會聞到拳套的味道。」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但有些門關上了就是關上了。」臉上浮過一絲痛苦之色。

　　「你為什麽會放棄拳擊？」

　　阮承豐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左腳踝「三次手術，醫生說再挨重擊可能會瘸。」

　　「但你現在走路很正常。」

　　「因為我不再站上拳台了。」阮承豐聲音低沉，「最後一個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是心理問題。」

　　林愷雯若有所思「就像我知道應該放棄某些危險救球，但比賽時還是會撲出去。」

　　他們相視一笑，某種默契在無言中建立。

　　林愷雯突然跳起來「來打一場！」

　　「什麽？」

　　「排球啊！」她已經跑到場地另一端，「讓我試試新動作的實際效果。」

　　阮承豐手足無措地站在網前「可我不會...」

　　「接住球然後扔回來就行！」林愷雯已經擺好姿勢，戲謔道「放心，我不會扣殺你這個菜鳥的。」

　　球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阮承豐笨拙地接住，卻因用力過猛直接扔出了界。林愷雯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得像風鈴一樣。阮承豐也跟著笑了，這是兩年來他第一次為運動本身感到快樂。

　　「再來！」林愷雯小跑著撿球，馬尾在夕陽中跳躍。阮承豐望著她的背影，胸口湧起一種陌生的溫暖。

　　訓練結束時天已全黑。林愷雯擦著汗走過來「下周選拔賽，你會來嗎？」

　　阮承豐點點頭。林愷雯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左肩「你的肌肉記憶還在。」她的手指輕輕按壓，「拳擊手的三角肌構造很特別。」

　　「你研究過？」

　　「嗯。」林愷雯收回手，低下頭，聲音突然變小，「查了些資料...關於你的比賽。」

　　阮承豐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在青年組很有名氣，但沒想到她會特意去查。

　　「你打拳的樣子...」林愷雯抬頭直視他的眼睛，「很耀眼。」

　　路燈在她眼中投下細碎的光，阮承豐在那片光芒中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站在聚光燈下，無所畏懼的少年；那個站在頂峰，被人敬仰的冠軍。

　　「愷雯！」遠處傳來喊聲，排球隊的隊友正向這邊揮手。

　　林愷雯後退兩步「別忘了下周！」

　　她轉身跑開，又突然折返，飛快地往阮承豐手裏塞了張紙條，「這是...我找到你比賽的影片鏈接。」

　　阮承豐再次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紙條上除了網址，還有一行小字「我想看現在的你，也能那樣笑。」

　　回到宿舍，阮承豐久違地點開了拳擊影片。屏幕上十七歲的自己靈活移動，組合拳行雲流水。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這些影像了——不是作為失敗的證據，而是曾經輝煌的證明。

　　手機震動，是林愷雯發來的消息「找到一雙拳擊手套，放在體操館儲物櫃了。要試試嗎？」

　　阮承豐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窗外，紅日西沉，天色入暮，一輪滿月高懸。

　　阮承豐輕輕活動左腳踝，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輕微的痛感了。他想起林愷雯救球時專注的眼神，那種不顧一切的熱愛，像一束光照進他封閉已久的世界。

　　也許，他想，有些事情值得再試一次。

　　不顧一切做自己所愛的事的人，無論是甚麼事，都是很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