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尺》橘赴野

7、第 7 章 文创园的投

　　沈曼姝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些年她在温氏的布局，在她眼前迅速回闪。
　　她安排沈若瑶一毕业就进入温氏，还让她从基层起步，又让沈宗茂攥住行政这条命脉，一步步蚕食苏令娴留下来的旧班底。

　　温韫手握股份，早晚要踏入温氏。
　　她便借着文创园这个烂摊子引诱温韫回国，大肆吹捧她海外的履历，给她项目总监的高位，就是等着温韫栽在这个项目上，彻底失去股东们的信任，再顺势一脚，将她踢出温氏的权力中心。

　　昨天听到景曜要投资文创园，她还以为慕尧不过是借着合作的由头，对付昔日的宿敌。
　　今天他以温韫男朋友的身份出席，叫她无端生出一阵恐慌。
　　慕尧像一只结界兽，能替温韫挡掉至少三年的明枪暗箭。

　　“沈阿姨？”温韫打断她的思绪。
　　“请坐。”温韫引他们入座，不经意间露出手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钻戒。

　　这是下车之前慕尧给她戴上的。
　　“婚戒款式太素，既然要打脸，那就做得彻底一点。”慕尧摆出一副邀功的模样，“这枚，就是上个月拍卖会，沈阿姨没能拍下的那一枚。不得不说，沈阿姨眼光确实不错。”

　　温韫感受钻戒沉甸甸的分量，想到高中，在自己最擅长的化学上，他也曾用这般直白的姿态向她挑衅。
　　如今他把这套最熟练的招式，调转枪口同她一起对付她最厌恶的人，心底确实掠过一丝快意。

　　“沈阿姨，这是我的男朋友，慕尧。”温韫转头看向慕尧，故作嗔怪的口吻，“我还听说，你原本是要和若瑶联姻的。”
　　慕尧立刻扣紧温韫的指缝，配合着她演下去：“那都是谣言，不信你问问沈阿姨，我和沈若瑶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温韫抽出自己的手指，随即目光转向沈曼姝：“是吗？沈阿姨。”

　　被二人一唱一和堵得无从躲闪，沈曼姝指尖攥住红酒杯，苹果肌绷得发紧，眼皮飞快垂落一瞬，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才重新抬起眼：“都是外面乱传的闲话，哪里有什么联姻一说。”
　　这句话说出，等于亲口否定了她这段时间的盘算。

　　温氏这几年在文旅行业做得数一数二，可论家底，和慕家这种实打实的世家依旧相差甚远。
　　沈曼姝想替沈若瑶寻一门上好的婚事，心底却也不想女儿经历豪门婚姻内里的磋磨。
　　在许晏宁动念头撮合慕尧与沈若瑶之前，她不敢把慕尧算作目标人选。

　　可女儿对慕尧有心，她也就想搏一搏。
　　万万没料到，竟然被温韫捷足先登。

　　只是她并不甘心，在她看来，二人只是年少时的情愫，未必经得住现实里的一地琐碎。
　　苏令娴和温景淮就是活脱脱的例子，再加上温韫性子倔强，就算做上豪门阔太，这份婚姻恐怕也维持不了几年。

　　“你们两个高中就谈了？”一旁沉默许久的温景淮忽然开口。
　　据他所知，慕尧大学远赴美国，温韫则去往英国。
　　难道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谈异地恋？

　　高中早恋不敢坦白，他尚能理解。
　　可上大学之后，他不止一次问过温韫有没有交往对象，得到的全是否认。
　　就连硕士毕业后工作的那两年，他有意撮合温韫和在英国出差的合作方的儿子，也总被她以工作繁忙推脱。

　　前天争执的时候，温韫还提起过，她和慕尧因为早恋被老师叫过家长。
　　一转眼，人就这样坐到了自己面前。
　　除去两人早在一起这个可能，温景淮想不到别的解释。
　　可温韫为什么要隐瞒？

　　“对。”温韫应声，“早先我们两个人对未来规划不一样，也不确定这份感情能不能扛得住现实考验，所以一直没有跟您坦白。”

　　慕尧顺着话头往下补：“中间确实分开拉扯过很长一段时间，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他将两只做工考究却并不张扬的礼盒轻搁在桌角：“温叔叔，一点薄礼。”
　　视线落向一旁的沈曼姝：“沈阿姨，没想到您也一同过来，您的礼物，下次我再补上。”

　　沈曼姝已将翻涌的情绪都已经尽数敛住，姿态落落大方：“不必客气。按理该是长辈给晚辈准备礼物才对，今天这顿晚餐，就由我们来请。”

　　慕尧唤来门外等候的服务员：“我按着温叔叔的忌口订了几道招牌菜，沈阿姨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再加的。”
　　服务员把菜单递到沈曼姝手中，她翻看几页，添了两道菜。

　　包间的门轻轻合上，隔绝外面的声响。
　　温韫没有再绕弯：“爸爸，我们准备结婚了，打算在23号，慕尧生日那天领证。”

　　温景淮这才注意到温韫手上的钻戒：“太快了，你回国还不到一个月，双方家长还没见过面，婚礼什么时候筹办也没商量。”
　　他向后靠向椅背，手臂搭在桌沿，眉宇沉沉，又重复一遍：“太草率了，你妈妈应该也不会同意。”

　　温景淮的反应都在温韫意料之中，她神色平稳：“我们已经相处很多年了。双方家长见面就约在这周日晚上，我问过陈叔，知道您当晚没有安排。婚礼我们暂时不打算办。”
　　慕尧紧随其后：“温叔叔，是我等不及。但您大可放心，该有的礼数我一样不会少，绝不会委屈韫韫。”

　　“你妈妈同意？”温景淮捏了捏发胀的额头，
　　“她跟你的反应一样。”

　　沈曼姝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忧心晚辈的模样：“韫韫，婚姻终究不是小事。即便二人有旧情，也不必急着走到领证这一步，不妨再多相处一段时日看看。”

　　温韫腹诽，她都带慕尧见家长了，还假意劝说推迟领证，难不成还想让沈若瑶伺机上位。
　　她无视沈曼姝，视线锁在温景淮身上：“爸爸，我应付得来。”

　　“叩叩。”
　　包间房门被叩响，门外传来声音：“打扰一下，上菜。”
　　服务员陆续走进包间，将慕尧预先订好的菜品一一摆上桌。

　　慕尧转动转盘，把清蒸海鲈转到温景淮面前：“温叔叔，您尝尝，这是这里大厨的拿手菜，韫韫说您喜欢。”

　　温景淮碍于慕尧的情面，夹了两筷子鱼肉，味道确实鲜美，可他没有进食的心思。
　　温韫回国之后，先是接手文创园，有事要闪婚，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跳出他的预想，他连想要替她托底，都无从下手。

　　“温叔叔，你担心的事情我们都考虑过。”慕尧又说，“文创园的投资是慕家为韫韫准备的聘礼之一，后续园区运营若有任何资金缺口，景曜可以无条件追加。不管是物质还是感情方面，我都不会亏待她。”

　　温韫知道这是说给温景淮听的，就没往心里去。

　　慕尧都这样说了，阻拦已经没有意义，沈曼姝迅速在心里调转算盘。
　　既然结婚已成定局，不如顺水推舟，说不定在二人婚姻破裂之前，还能借慕家的势力，把温氏再推上一层。

　　包间安静了几秒。
　　沈曼姝垂着眼，指尖在红酒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景淮，这是好事。”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温氏要跟景曜合作，两孩子又好事将近，算是双喜临门。”
　　她目光转向温韫，“韫韫，我听说你组建专项小组，让你爸爸给你安排几个得力干将，你的心愿也能早日实现。”

　　“那就谢谢爸爸和沈阿姨了。”
　　慕尧随温韫一同举杯，依次与温景淮、沈曼姝轻碰杯沿。

　　她和沈曼姝的较量，正式开始了！
　　这一顿饭各怀心事，沈曼姝追加的菜品刚上齐，饭局便草草收尾。

　　“你喝了酒，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温景淮说着，就要拨通电话。
　　“温韫的车送去维修了，我送她回去就好。”慕尧出声拦下。
　　温景淮抬眼：“你的车怎么了？”
　　车祸的事早已翻篇，温韫不愿让他忧心，一时含糊不语。

　　“之前尽调回来路上蹭了一下。”慕尧本不想多提，可得知沈若瑶名下豪车数辆，反观温韫连代步的车都保不住，心底难免替她不平。
　　他刻意弱化凶险，将那场事故说得轻描淡写，生怕话说重了让温韫不适。

　　“人没事吧？”
　　话一出口，温景淮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紧跟着又问：“你这些天怎么上班？一直是慕尧接送？”
　　又一句废话。

　　温景淮这才察觉自己对女儿的生活疏忽。家里车库从不缺车，可温韫不想去别墅那边。如果让司机给她送一辆，也未必合她心意。
　　温景淮抬手从包里翻出一张副卡，递到她面前：“你自己去提一辆喜欢的，卡你拿着，想买什么、用什么都随意。”

　　温韫对车没有执念，手里有钱也没想着再买一辆。
　　但她心里清楚，这笔钱她不花就会有人替她花，她没有推辞，坦然接下。
　　“谢谢爸。”

　　沈曼姝暗自盘算，不过是买辆车，也花不了多少钱，就算心里不悦，面上也不露半分。

　　二人坐进车里，目送车子驶远。
　　温韫侧过头看向慕尧，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 慕尧拿出手机，给自家司机发去消息，通知把车开过来。
　　要不是知道他给温韫买车，她不收，她早就开上新车了。

　　两人坐上后座，慕尧身子依旧贴着温韫。
　　温韫捏着那张副卡，心情好就没跟他计较。

　　“在周日之前，跟你爸妈吃顿饭吧。”温韫提议。
　　“可以。”慕尧应声，“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到场的不会只有我爸妈两个人。”
　　温韫颔首，不管谁来，反正有他在。
　　这想法一冒出，温韫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居然这么快就相信慕尧了。

　　临睡前，温韫收到慕尧微信：「周六去慕家老宅。」
　　慕家老宅坐落在城市核心地段，是慕尧爷爷奶奶居住的地方。
　　温韫回：「你帮我估量一下大约有多少人，我好准备礼物。」
　　慕尧：「不用，你背个托特包，能装红包就成。」

　　还不如不问。
　　温韫自己列了个清单，让苏聿帮她备齐。
　　写完她又追问：「你的姑婶伯母，加起来超过十个吗？」
　　慕尧：「没超过，你真不用准备，我准备好了。」
　　温韫斟酌片刻，索性删掉了姑婶伯母的礼物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