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尺》橘赴野

6、第 6 章 我愿意

　　夜色浸笼，车内空调低鸣。慕尧眼睑轻颤，指尖摩挲着方向盘边缘。
　　车外街灯昏黄，树影婆娑，温韫静静等着他狡辩。

　　“你车被拖走的时候，给拖车公司留地址时，我……记下了。”慕尧坦白，“另外之前对接项目，去过西关老街，见过苏阿姨。”

　　“你早就想过，找我签结婚协议？”温韫把“早就想过”四个字咬得很重。
　　慕尧则避开这个问题，把重点放在“签结婚协议”。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我没有。”
　　看他如此表态，温韫心底那点莫名的猜忌落了地。

　　慕尧望着站在车外的女孩，嘴角微勾，给自己找台阶：“再说，我们都要结婚了，连住址都不知道，那我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温韫蜷起垂在身侧的手指：“先相信你一次，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别让我因为这些事讨厌你。”
　　高中时候有个男生喜欢温韫，悄悄记录她的生活习惯，摸清她的行程，制造一场又一场看似无意的偶遇。
　　次数多了，破绽败露，那段时间她惶惶不安，只能改变作息，事事和宋挽晴结伴，才慢慢摆脱对方。

　　慕尧注意到她冷下的神色，也回忆起这段往事，心底咯噔一下。
　　“不会的，你放心。之后我再有什么让你不舒服，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温韫转身走进单元楼。
　　慕尧望见十二层亮起灯光，确认她已经到家，才驱车离开。

　　洗澡之前，温韫给温景淮发了微信：「爸爸，明天晚上，我男朋友想请你吃个饭。」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搁在床头柜的无线充电位上，转身走进卫生间。

　　温景淮刚结束商业宴会回到家中。
　　和景曜资本合作的消息已经传开，宴会上不少人过来向他敬酒，几轮下来，他头有些发晕，歪靠在沙发上。
　　沈曼姝替他按揉太阳穴。温韫发来的那条微信还是沈曼姝念给他听的。
　　“老温，明天我能跟你一起过去吗？韫韫好不容易带男朋友出来，我总得认识认识。”
　　温景淮含含糊糊回了一声：“好。”

　　合作敲定，下一步便是成立专项项目小组。
　　温韫对照宋挽晴给的沈曼姝一派人员清单，草拟了一份心中意向的组员名单。
　　眼下还没有彻底撕破脸，她不便强硬逼其他人公开站队。
　　温韫吩咐苏聿，明天上午在公司内网发布成立项目小组的招募公告，开放内部自愿报名，后续再结合各部门意见筛选人员。

　　温韫睡了回国后的第一个懒觉。
　　慕尧想要婚戒，定制已经来不及了。
　　之前苏令娴带她去过一家珠宝工作室，她打算过去看一看现成款式。
　　温韫看遍了店内的所有对戒款式，最终敲定合适的一对，顺带挑选了两对耳环一个项链。
　　结完账，准备离开时，偶遇了同样前来挑选首饰的许晏宁。

　　*

　　景曜资本会议室，气氛沉肃，连翻文件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慕尧的手机接连震了数下，那是专门给温韫设置的特殊提示音，不必解锁，他便知道是她发来消息。
　　他瞥了一眼主位上的慕昭衍，才低头点开手机。
　　屏幕上接连蹦出好几条消息。

　　温韫：「救命！」
　　温韫：「救命！」
　　温韫：「救命！」

　　慕尧指尖悬在输入框，正要发问，聊天框上方备注名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偶遇许晏宁之后，温韫想着不着急回公司，便留下来陪她挑选首饰。
　　选完首饰已临近中午，许晏宁便提议一块儿吃午饭。昨日才刚回绝过对方，温韫实在不好再度推辞，只得应了下来。

　　她以为吃完饭就能脱身，闲谈间许晏宁得知她是策展文化硕士，顿时兴致大起，又拽着她一同去看画展。
　　公司那边，项目小组的招募已经交给苏聿处理，报名人数寥寥，她短暂缺席也并无大碍，便来了画展。

　　可画展还没结束，温韫就听到许晏宁邀约慕尧的姑姑、姨妈过来聚餐。
　　应付长辈亲戚的场面，她没有经验，连忙开口推脱：“抱歉，许阿姨，我晚上已经有约了。”
　　许晏宁却依旧不肯松口：“就过去认识一圈，不会耽误你晚上的事。”

　　温韫万般无奈之下，才给慕尧发去求助。

　　许晏宁的操作，慕尧已见怪不怪，他给温韫回过去一条消息：「定位发我。」
　　收起手机，他俯身在慕昭衍耳边低声解释了两句，便离开了会议室。

　　慕尧赶到的时候，许晏宁刚买下画作，正跟工作人员交代配送地址。
　　温韫拎着包立在一旁，看见慕尧走进来，大眼睛漾着浅浅水光，可怜巴巴地望向他。

　　慕尧递过来一瓶水，温韫也没有客套，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这一个下午，她说的话几乎抵得上过去一个月的量。

　　许晏宁见到慕尧，眼中满是惊喜：“韫韫晚上约的就是你啊，那没什么好推脱的，一块儿去吃。”
　　“妈，我老婆都要被你吓跑了。”慕尧埋怨。
　　身侧的温韫被呛得连连咳嗽，慕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也就你姑姑和小姨两个，没有别的外人。”许晏宁走到温韫身旁，柔声安抚，“韫韫，别紧张，她们都很好相处的。”
　　“两个？还是两桌。”慕尧一语戳破，如果就姑姑、小姨两个人，直接约在画展便可，何需安排一顿晚饭。

　　小心思被当场拆穿，许晏宁笑意僵在脸上，唇角下抿，脑子飞快转着，想着措辞要挽回面子。
　　温韫这下相信慕尧会因为拒绝相亲就不回家了，太可怕了！
　　她庆幸自己求助了慕尧。

　　片刻之后，慕尧主动打圆场：“我们晚上确实另有安排。眼看就到我生日，到时候她们都会到场，那时候再正式介绍也不迟。”

　　许晏宁转头看向慕尧，嗔怪道：“还不是因为你之前迟迟不交女朋友，现在对韫韫格外好奇，就想见一见。”
　　慕尧唇角轻扬：“那不白看，让她们准备好红包，我们准备在我生日那天领证。”

　　温韫刚平复好心情，心头一紧，局促地看向许晏宁。
　　“你也知道，我等了这么久。”慕尧将温韫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妈，这段时间，你该准备聘礼了。”

　　许晏宁一怔，半晌没有接话。
　　从前她催婚，慕尧始终态度不咸不淡。她原以为就算有了温韫，两人也还要拉扯一阵，万万没料到慕尧会这般急切。

　　“我要去见老丈人了，爸那边你帮我转告一声。”慕尧牵住温韫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温韫回头，礼貌地朝许晏宁挥了挥手：“许阿姨，下次见。”

　　“下次见。”
　　许晏宁下意识抬手回应，神色还带着几分恍惚。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她才回过神。
　　慕尧让她告知慕昭衍，还要着手准备聘礼，生日领证、登门见家长，件件都是板上钉钉的大事。
　　距离慕尧生日明明只剩十天，这么短的时间，哪里来得及筹备结婚事宜？

　　距离约定的晚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慕尧坐在驾驶室，提议：“要不要先去转一转。”
　　温韫摇了摇头，揉了揉发胀的小腿：“走不动了。”

　　慕尧俯身，将她的座椅向后调开。
　　有过上一次的经历，温韫虽比先前镇定几分，依旧伸手抵在慕尧胳膊上，隔开两人的距离。
　　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她能清晰触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温韫心头微跳：“你干嘛？”

　　慕尧没有应声，待到副驾空间足够宽裕，便抬手帮她把双腿放平，脱下她脚上的高跟鞋，掌心扣住她的小腿，替她揉捏酸胀的肌肉。
　　慕尧手掌的温度透过西裤传过来，温韫脸颊泛起一层薄热，下意识将他推开。

　　慕尧猛地转头，唇瓣擦过她的鼻尖。
　　温韫浑身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她脑子发懵，垂着眼不敢看向他，肩背绷得发紧。

　　慕尧手上的动作微顿一瞬，反应过来那无意的触碰。眼角悄然上翘，片刻后，又继续替她按揉酸胀的小腿。

　　“我妈就是这样，下次觉得累你就直接拒绝，不然她就会得寸进尺。”慕尧轻声说。
　　温韫目光落在他手上，揶揄道：“亏你还好意思说许阿姨。”

　　慕尧嘴唇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不服气？”温韫抬眼望他。
　　“服。”慕尧轻按着，直到她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才收回手，“毕竟，我是她儿子。”
　　“还给你骄傲上了。”温韫嘀咕着把座位调好。

　　“戒指给我看一下。”
　　“不是说是生日礼物吗？哪有人提前要的。”温韫嘴上推脱，手却很老实地从包里翻出首饰盒。

　　盒盖掀开，两枚铂金对戒静置在黑色绒衬之中。
　　女戒戒圈纤细，一排碎钻顺着戒臂铺展。男戒是哑光宽素圈，磨砂质感沉稳克制。
　　二者戒身弧度相契，可以严丝合缝扣在一起。

　　慕尧取出男戒，递向温韫：“帮我戴上。”
　　“现在？” 温韫猜不透他的用意。
　　“让我提前感受一下。” 慕尧直接把左手伸到她面前。
　　温韫捏起那枚素圈，小心套进他的无名指。
　　戒指落定的一瞬，温韫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错位感，她和慕尧像性别颠倒过来。
　　她像是求婚的那一方，慕尧是接受戒指的人。

　　慕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故作夸张地抬手虚掩住唇，眉眼带笑：“我愿意。”
　　温韫被他这副戏精做派逗得肩头颤了颤。

　　收好戒指，两人便驱车前往餐厅。
　　刚在包间落座没多久，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温景淮走了进来。

　　瞥见坐在温韫身侧的慕尧，温景淮脚步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沈曼姝被门框挡住大半身子，疑惑出声：“怎么了？走错包间了？”

　　“温叔叔。”慕尧从容起身，主动问好。

　　沈曼姝顺着缝隙看清慕尧那张脸的瞬间，一股寒意骤然攀上她的脊背。
　　不是都说温韫和慕尧是高中死对头，碰面就要针锋相对，每一个被她派去盯着温韫的人都这么说。
　　是她看错了，还是那堆没用的废物传的全是假话？
　　温韫的男朋友，怎么会是慕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