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尺》橘赴野

5、第 5 章 我准备攒波

　　收到温韫消息的时候，苏令娴刚结束学徒的授课。
　　学徒林芷微进度跟不上，独自留下来赶绣活。
　　苏令娴简单交代两句，便拿起手机，绕过一楼工作室一排排的木绣架，往后侧老旧的木楼梯走去。

　　这栋老骑楼是典型的下铺上居，一楼临街做工坊，推开木趟栊门便是街巷长廊，二楼才是她住的地方。

　　踩着吱呀的木梯上到二楼，她关上房门，拨了视频。
　　传来温韫清润的声音：“妈妈。”
　　苏令娴开门见山：“男朋友？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就……刚在一起。”温韫连忙坐直身子，神态拘谨，活像个被老师问话的学生。

　　苏令娴当做是女儿羞涩，一边往餐厅走一边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

　　苏令娴又陆陆续续问起慕尧的家庭情况与个人问题，这些事温韫心里都清楚，便据实作答，方才紧绷的局促才渐渐平复。

　　苏令娴拉开冰箱门，扫了眼里面的食材，“他有没有什么忌口？”
　　忌口？
　　温韫努力回想，慕尧吃饭时好像总爱把葱花挑出去。
　　“他不吃葱花，别的都还好。”说到吃的，温韫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我想吃蚝仔煎蛋。”

　　家里存货不算充裕，苏令娴打算下午忙完，去一趟菜市场。
　　“晚上八点能到吗？”
　　“差不多。不用大费周章，他很好养活的。”温韫连忙说道。

　　“是吗？”苏令娴起了几分打趣她的心思，“你能养活吗？”
　　温韫脑子里飞快估算了一番慕尧的吃穿用度，想到自己这个月工资还没下发，垮下脸：“他要是跟我混，得三天饿九顿。”
　　苏令娴被她逗笑：“那晚上过来就让他多吃点，补一补。”

　　苏令娴刚挂完电话，苏聿拎着一份鸡胸肉杂粮沙拉回来，温韫的肚子就很应景地咕咕响。
　　温韫朝她飞吻，浅浅叹道：“带你回来，是最正确的决定。”

　　下午，温韫和法务确认完最终合同，就发了慕尧一份。
　　他那边很给力，不到一个小时就给了反馈结果。
　　“我这边没有异议，你们走完内部审批就可以推进签约。”

　　苏聿提交了盖章审批流程，可眼看临近下班，温景淮那一栏迟迟没有审批通过。
　　温韫打印出合同文本，直接去了温景淮的办公室。
　　她将文件放在办公桌：“温总，投资方已经敲定，请您审批通过盖章流程。”

　　温景淮目光扫过合作方一栏的景曜资本，眉头一动：“景曜资本？他们这么快就敲定合作？”
　　他点开系统里的审批页面，抬眼看向温韫：“你跟慕尧到底是什么情况？”

　　签下结婚协议这件事给了温韫几分底气，但眼下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温景淮眉头拧起，“韫韫，你非要爸爸难堪吗？”

　　正常来说，温景淮和苏令娴两人当中，温韫是害怕温景淮知道她很快就要和慕尧结婚这件事的。
　　他俩离婚之前，是猫爸虎妈的组合。
　　如果是那时候的温景淮，温韫就算闪婚，也有他在身后替她兜底。

　　可现在，哪怕慕尧跟沈若瑶不认识，温景淮也觉得是她故意针对沈若瑶。
　　他就像她的专属引燃剂，寥寥几句话，便能撩起她心底的火气。

　　“爸爸，沈若瑶喜欢慕尧，可这几年她的男友也没断过吧。”
　　一句话堵得温景淮哑口无言，终究点开系统，通过流程。

　　温韫怕耽误合同盖章，行政部负责人又是沈若瑶亲舅舅沈宗茂，连忙放软了语气，顺势退步：“爸爸，行政部的人我只开会远远见过。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您带我正式认识一下吧。”
　　说到底是自己女儿，温景淮神色稍缓，关掉电脑，起身陪她前往行政部。

　　准备提前下班的沈宗茂，远远瞥见温景淮带着温韫走来。
　　沈宗茂打开邮箱，才知道他们是来盖章的。
　　绕开会议室，快步折回自己办公室，提前备好公章。

　　两人走近时，他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温总、小温总。流程邮件我已经收到了，这种事吩咐下属过来就行，哪用您二位亲自跑一趟。”

　　出电梯的时候，温韫看到了沈宗茂仓促折返的背影，没有点破：“这份合同比较赶，就辛苦沈经理了。”

　　趁着沈宗茂处理盖章的空档，温景淮一一为温韫引荐行政部众人：“温韫刚接手业务，往后少不了要和行政打交道，还望各位多多协作。”
　　在场的人纷纷应声附和，沈宗茂脸上挂着笑，等两人走后他拨通了沈曼姝的电话。

　　温韫在距离温氏三公里的路边等候慕尧。
　　一辆黑色宾利飞驰停在她身侧。
　　“你的车修好了？”温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将装着合同的文件袋递过去。

　　“还没，换了辆。”慕尧接过合同，放进前方手套箱。
　　望向车窗外的广场，忽然开口：“我拿不出手？”

　　“啊？”温韫扣好安全带，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为什么不让我去温氏楼下接你。”
　　温韫对着慕尧卖了个关子：“我准备攒波儿大的。”

　　文创园是苏令娴早年亲手参与规划的，承载着她与温景淮最初的非遗理想。
　　后来集团战略转向，便视作废弃包袱。
　　温韫执意接手，最高兴的反倒是沈曼姝。
　　她巴不得温韫困在这个低效项目里不断消耗，好借机把她排挤出集团的权力核心。

　　不出意外，沈曼姝已经知晓了景曜资本将要投资文创园的消息。
　　等过两天，慕尧已她未婚夫的身份出现在温家。
　　不知道沈曼姝是继续维持和善后妈的假面，还是布下新的算计。

　　慕尧轻哂一声：“很荣幸成为那波大的。”
　　温韫笑了笑，世事当真玄妙。
　　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和慕尧站在同一阵线。

　　车子驶入荔湾区西关老街，沿街骑楼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温韫这才想起苏令娴的叮嘱，侧头看向慕尧。
　　“我妈问过你有什么忌口，我只记得你不吃葱花。要是还有别的不爱吃的，你夹给我就好。”
　　慕尧指尖轻敲了两下方向盘，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弯：“这就够了。”

　　“我们要领证吗？”温韫想起这个严肃的问题。
　　“要。”慕尧淡淡应声，“我的打算，我生日那天领证，你的生日举行仪式。”

　　“不用…办仪式吧。”温韫提议。
　　两年之后就离了，完全没有必要。如果要办仪式，两家肯定不同意简单办一下。
　　办的太大，离了之后，整个宁城都知道她是二婚。
　　再加上签约之后，她得把整个心思扑在文创园，实在分不出什么精力。

　　车子遇上红灯缓缓停下。
　　慕尧侧过头看向温韫，方才松弛的眉眼敛了几分，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方向盘。
　　“先把证领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许，“实在拗不过长辈，到时候再考虑补办仪式。”

　　听着倒也算个可行的办法。
　　温韫随即追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23号，还有十天。”慕尧的语调里还裹着一点淡淡的埋怨，“当年我的生日宴会，你不来也就罢了，连日子都记不住。”
　　温韫暗自腹诽，那时候他俩见面不吵起来就已经谢天谢地，她要是真去了，旁人怕是要以为她是来踢馆的。

　　这场协议婚姻里，温韫算得上获益更多的一方，她想着买份礼物表示一下。
　　“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慕尧吐出两个字：“婚戒。”
　　慕尧居然要她来买婚戒？温韫难以置信地转头盯着他。
　　就算是协议结婚，哪有女生买婚戒的。
　　转念又自我宽慰，就当多入手一件饰品。

　　温韫拿出手机，点开搜索页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设计元素？”
　　“没有。”慕尧扫了眼后视镜，把车子稳稳停住，“买我看得上的就好。”

　　温韫双臂抱在胸前，感觉他就是在找茬。
　　慕尧熄掉车，才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放缓语气补了一句：“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
　　这还差不多。

　　温韫推开车门往里走，迟迟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回头张望，才看见慕尧正站在车尾，从后备厢往外搬的礼品。

　　温韫小跑上前：“你还准备了这些？”
　　“新女婿上门，总不能空手过来。”
　　你还懂挺多。
　　温韫搭了把手，拎起两样分量较轻的礼盒。

　　苏令娴从阳台看到温韫，下楼迎接他们。
　　看着慕尧怀里满满当当的礼品，略带无奈地笑：“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只是吃顿家常饭，用不着这么破费。”
　　慕尧前后搬了两趟：“第一次上门，一点心意。”
　　苏令娴接过两个礼盒：“你这孩子，下次可别再带这么多东西了。”

　　她领着二人，把礼盒安置在一楼绣架边上：“东西先放这儿，上楼吃饭吧。”
　　温韫走在最后，带上一楼的大门，挽住苏令娴的胳膊一同上楼。

　　刚踏进屋子，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温韫拿过拖鞋递给慕尧，两人简单洗完手。

　　慕尧十分有眼力见，走进厨房帮苏令娴端菜。
　　厨房空间狭小，温韫没有凑过去，坦然在餐桌边落座。

　　桌上摆了数道地道的宁城家常菜，那盘白切鸡旁边，还特意为慕尧备了一份没有葱花的蘸料。
　　“谢谢苏阿姨。”

　　老话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合眼缘。
　　慕尧身姿挺拔修长，肩线利落舒展，眉眼清俊干净，轮廓利落又温润，
　　最难得的是他眼里有活，半点没有豪门子弟的骄矜傲气。
　　初次登门便周到得体，苏令娴打心底里对他印象极好。

　　温韫还担心他放不开，没想到慕尧十分给面子，每一道菜都吃得津津有味，还不住开口夸赞。
　　苏令娴被他哄得笑逐颜开。

　　“苏阿姨，我准备跟韫韫结婚了。”
　　韫韫是家里人和宋挽晴的叫法，冷不丁从慕尧口中说出来，温韫一时还有些恍惚。

　　“你们不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吗？”苏令娴真心实意地劝道。
　　她当初和温景淮相识不到半年便仓促成婚，结局并不圆满，实在不希望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韫韫才刚回国，就算你们早有交情，异地相处和朝夕相伴终究是两回事。”

　　桌下，慕尧悄悄拽了拽温韫的衬衫衣角。
　　“我们…… 已经磨合很久了。”温韫低声开口。

　　她不敢提起温慕两家的协议婚约。
　　当年苏令娴与温景淮离婚时态度十分决绝，几乎想要斩断和对方相关的一切牵连，唯独她这个女儿收不回去，还把自己手中温氏全部股权都过户到了温韫名下。
　　谎称她和慕尧是自由恋爱，苏令娴或许会更容易接受一些。

　　“那你爸爸那边清楚这件事吗？”苏令娴追问。
　　“还没说。”温韫的声音轻了几分。
　　“你们是高中同学，知根知底，交往我并不反对。”苏令娴停顿一下，“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再多相处一两年，再谈结婚。”

　　晚饭结束，苏令娴吩咐温韫收拾碗筷，自己则拉着慕尧到客厅小坐。
　　临走之前，苏令娴又把温韫拉到一旁，嘀咕几句：“妈妈也是开明的人，婚前同居也能接受，还是不想让你这么早结婚。”

　　“妈，我明白你的顾虑。”温韫轻声宽慰，“放心，所有后果我都承担得起。”
　　感情这回事，旁人越是想要拆散，人反倒越想紧紧靠在一起。
　　年少时，还傻傻觉得与全世界对抗是一件很酷的事。
　　真正亲身经历过，才懂得其中万般滋味。
　　苏令娴轻轻叹了口气，目送二人离去。
　　车子停在温韫楼下，慕尧没有解锁，神色认真地开口：“温韫，你会不会反悔？”
　　“那你反悔了吗？”温韫不答反问。
　　“没有。”慕尧答得极快。
　　“那我也不会。”

　　温韫自己能体谅苏令娴，但不能道德绑架慕尧，便轻声解释：“我妈当初，是真心想和我爸爸长久走下去的。”
　　“我知道。”慕尧打断温韫，“只要你不后悔，其余的都不是问题。”
　　“好，早点休息。”温韫叮嘱，“明天去温家，才是真正的硬仗要打。”

　　她推开车门，朝慕尧挥了挥手，刚走出两步，又猛然折回身。
　　看向车内的人，疑惑发问：“我好像从来没有把我公寓，还有骑楼的地址给过你，你是怎么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