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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记得所有小习惯 第4章: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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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她记得所有小习惯
聂云静到半页的第十一天,卡文了。
不是什么重要剧情,就是一段过渡戏,女主从A地到B地,路上需要发生一件事引出下一段情节。她写了三个版本:一个太刻意,一个太无聊,还有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逻辑不通。于是写了删,删了写,最后文档里只剩两行空荡荡的标题,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的,像在不耐烦的催促。
她把电脑合上了。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架,又落回那排旧书脊上。深紫色的包装里是一盒塔罗牌,她伸手抽出来,翻开盒子,里头的牌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朝同一个方向。
她把牌拿出来,在手里一张一张地翻。这双手在键盘上打字的时候很利落,但洗牌的动作生疏极了,牌面时不时从指缝里滑出去两张。她也不在意,牌掉出来了就捡起来收回去,纯粹是脑子想不出什么的时候,手里需要捏点东西。
赵书瑶从吧台后面走过来的时候,聂云静正对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一张“倒吊人”发呆。她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赵书瑶已经站在桌边了,手里端着一只粗陶杯,轻轻放在她右手边——那个固定的位置,避开了键盘和鼠标,刚好在她抬手就能够到的范围里。
聂云静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浅琥珀色的液体,漂浮着两片薄柠檬,杯口冒着细细的蒸气,但杯壁的温度握上去刚好不烫手。
“这次不是蜂蜜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嗯,加了点姜和柠檬。”赵书瑶站在桌边没立刻走,目光落在她摊开的那几排塔罗牌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你的手总是有点凉,姜茶能活血。”
聂云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确实微微泛着蓝色,空调吹久了,键盘敲久了,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想说句“谢谢”,但赵书瑶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到吧台旁边拿起抹布开始擦台面,动作自然得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聂云静端着那杯柠檬姜茶坐了一会儿。温温热热的液体滑下去,胃里那点因为卡文而隐隐发紧的感觉慢慢散了。她把塔罗牌收拢回盒子里,重新打开电脑,把刚才觉得太无聊的那个版本又找出来,重新安排了一个意料之外但是合情合理的情节。
这次写得很顺利。她保留了这个文档,继续往下写。
那天下午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吧台旁边那个小架子上摆了一排茶包罐子,每个罐子外面贴着标签,手写的,字迹圆圆秀气。她以前没细看过,这回因为卡文卡得心浮气躁,老是走神东看西看的,才注意到赵书瑶给不同的人泡的茶是不一样的。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女生熬夜赶方案,两眼发青,赵书瑶给她泡了菊花枸杞;一个戴着婚戒的姐姐靠在椅背上打电话,眉头紧皱语气焦躁,挂了电话之后赵书瑶端了一杯浅粉色的茶过去,杯子里飘着几朵玫瑰的花骨朵。聂云静自己那杯柠檬姜茶是用粗陶杯装的,赵书瑶递过来的时候说了因为她手凉,好像她自己有一套完全独立的判断体系,跟架上那些标签没什么关系。
聂云静收回目光,继续打字。她把这件事记在了脑子里,但没有深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式,赵书瑶大概就是那种观察力特别好的人,习惯用细节照顾别人,跟开店的初衷一脉相承——给辛苦的人留个落脚地。
下午五点左右晓棠来了。今天周五,她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扎进后厨换围裙,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手上已经在接外卖电话了。挂了电话之后她看见聂云静还在老位置坐着,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凑过来打招呼。
“……云静姐你今天来得好早。”
“嗯呐,下午没什么事就过来了。你别着急,先吃完再说话,别呛着。”
晓棠嘿嘿笑了一声,把嘴里的食物先吞下去了。然后一边折外卖袋一边随口说:“老板今天心情不错诶你知道吗,她做了两盘曲奇,有一盘专门没摆出来,刚才我想偷吃,找不着了,你说怪不怪。”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完全是无意识的,就是那种干活的时候嘴巴闲不住的闲聊。聂云静“哦”了一声,继续打字,也没搭腔。
但晓棠显然话匣子开了就关不上了,她又凑近了一点:“不过讲真的云静姐,我跟了老板快半年了,她对谁都不错,但对你是真格外上心。你看那张桌子,听阿镰说堆杂物都堆了一年了,她说清就清出来了,还趴在地上贴压条贴了半天。上次我来上班看见她在裁地毯,我说你干嘛呢,她说‘有人要跳舞’——当时我还没想到是你。”
聂云静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晓棠说完已经转身去打包了,嘴里哼着歌,好像刚才那段话就跟“今天是晴天”一个分量。聂云静看着屏幕上的光标闪了两秒,然后继续打字。
她的心确实动了一下。但也就是一瞬,像水面被丢了一颗小石子,波纹荡开一圈就平了。她没有往深了想,也不打算往深了想。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琢磨这些事——每天按时写文、按时练舞、按时吃饭睡觉,把生活维持在一个平稳的轨道上,不让任何东西脱轨,是她花了三个月才学会的本事。
她把这些念头轻轻放在一边,把注意力拉回文档里。又写了八百字,挺顺的。
傍晚的时候赵书瑶从后厨出来,端了一盘水果放在吧台旁边。切好的哈密瓜和蓝莓混在一起,颜色很好看,她拿牙签戳了一块递给聂云静。
聂云静接过来,看了一眼那块淡橙色的果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谢谢,但哈密瓜我吃不了,过敏。”
赵书瑶的动作顿住了。她手里的盘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就那么悬在半空,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切得整整齐齐的哈密瓜块,又抬头看了看聂云静。
“过敏?”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个调。
“嗯,吃了会喉咙痒,还会水肿。”聂云静说得轻描淡写的,“没事的,蓝莓我能吃。”
但赵书瑶已经转身了。她把那盘水果端回后厨,动作比平时明显急了一些,帘子掀起来的时候啪地甩了一下。聂云静听见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冲水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切东西的声音。
不到三分钟,赵书瑶端着另一盘水果出来了。这次是橙子,去了皮,切成均匀的月牙形,干干净净地码在白瓷盘里,旁边还搭了两颗草莓。
她把盘子放在聂云静手边,站了两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橙子可以吗?”
“可以,”聂云静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想笑,“你别紧张,我过敏不严重,碰到也没事,就是不能吃。”
赵书瑶“嗯”了一声,低头思索着,又重复了一遍:“橙子没事。”
她回到吧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小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低头写了一行字。聂云静远远地看见她在写,但看不清写了什么。赵书瑶写完了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里,然后才拿起抹布开始擦台面。
那个动作里有一丝难得的慌乱——虽然她已经很克制了,但和平时那种“不急不躁的笃定”比起来,还是能看出差别。聂云静咬了一口橙子,甜的,汁水很足,她默默把这个画面收进了脑子里。
此后几天,聂云静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吧台后面的水果拼盘再也没有出现过哈密瓜。有一次晓棠从后厨端了一盘杂果出来,里面混了几块哈密瓜,赵书瑶看见了,走过来把那几块挑出来换成了苹果,一句话都没多说。
晓棠愣在原地,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赵书瑶的背影,转过头来瞪大眼睛冲聂云静做了个夸张的口型:“她干嘛?”
聂云静低下头假装打字,嘴角弯了弯。
又过了一天,赵书瑶从后厨出来,坐在吧台高脚凳上休息了几分钟,忽然开口问聂云静:“你写文一般几点睡?”
“看情况吧,不固定,”聂云静想了想,“有时候2-3点,写得不顺的话,通宵写文也是有的。”
“经常?”
“一周有个两三次吧。”
赵书瑶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她坐了大概三分钟就站起来重新系好围裙,进后厨去了。
第二天聂云静到店的时候,桌上放了一个没拆封的盒子。浅黄色包装,封口贴着“半页”的标签纸,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她拆开一看,是一盒养胃茶,配料表上写着陈皮、茯苓、炒麦芽,全是温和的药食同源。
盒子里夹了一张便签,跟桌角那些便签一样的字迹:“夜里喝这个,别空腹,先吃两口东西垫一垫,热水泡三到五分钟。”
聂云静拿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折好,夹进了笔记本的封皮里。她把茶盒放进帆布包里,打开电脑继续写文。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她收工准备走。店里只剩两桌客人了,吧台那边没人,她走过去把结账单放在台面上,往后面阁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阁楼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路过的时候往门缝里看了一眼。赵书瑶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捏着笔,正在往上面写什么东西。旁边搁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排班表——阿镰周一到周四,晓棠周五到周日,剩下那些空白的格子,从下午两点到半夜十二点,密密麻麻地填着“赵”。
阁楼的灯不怎么亮,沙发旁边只有一盏落地小台灯,光晕拢在她身上。她低着头写字的样子跟吧台后面没什么区别,专注、平稳,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除了排班表还画了些别的东西,聂云静没看清,也没多停留,轻轻走过,推开了店门。
铜铃响了一下。阁楼里赵书瑶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此后聂云静开始主动跟赵书瑶聊文章的剧情。一开始只是随口说——“今天的剧情写得挺顺利的”“女主那个决定我改了三次”——赵书瑶会认真听,有时候点头有时候问一句“为什么改”。她的问题不多,但都踩在点子上,不像客套的附和,是真的在听聂云静讲述的内容,然后提出问题。
有一天聂云静讲一段感情戏讲了五分钟,讲完自己都觉得说太久了,赶紧打住:“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赵书瑶把擦好的杯子放下,看着她,语气平平的:“不多。你说的我能听懂。”
聂云静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心酸。她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打开电脑,把那一段感情戏从头改了一遍,这次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