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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网线接口在哪里 第3章: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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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网线接口在哪里
之后的一个星期,聂云静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出现在半页。
也不是刻意安排的。她试过在家写,但对着干净又寂静的房间,灵感像被抽干了似的,光标在文档里闪了十分钟,一个字没动。她关上电脑,换了鞋,出了门,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那扇玻璃门前了。
铜铃响起来,赵书瑶从吧台后面抬起头,看见是她,只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全麦吐司。到第三天的时候,聂云静还没来得及开口,热可可就先端上来了,三明治随后跟上,煎蛋的边缘每次都是焦得刚刚好的程度,像是有人专门掐着时间算过她走到门口的脚程。
聂云静一开始以为是巧合。第四天她故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到,结果赵书瑶看见她的时候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操作台上已经切好的生菜,然后把多出来的那份放进了冰箱,重新拿了一份出来做给她。动作很轻,但聂云静看见了。
她没说什么,拉开吧台对面的高脚凳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写。
下午的光线从玻璃窗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键盘上。她发现每次她坐到靠窗那个位置的时候,赵书瑶都不会让任何人坐在她对面那张桌上,有人想坐的时候她会说“那边插座坏了”,但聂云静分明看见那个插座上的指示灯亮着。她低头打字,没拆穿。
这周的后半段她的节奏变得固定:下午两点半到店,写到五点,中间饿的时候从吧台上那罐曲奇里摸两块,写到六点半左右收工回家。有时候写的不顺了会拖到更晚,办公区的夜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整张桌子裹得软软的,她继续埋头改文,直到赵书瑶端着一杯热饮轻轻放在她手边——位置分毫不差,刚好避开了她的笔记本和鼠标,放在桌角那一小块唯一空着的地方。
第五天的时候,聂云静注意到了办公区的细节。
那张升降桌她已经坐了好几天了,桌面够宽,能摊开笔记本、鼠标、水杯和一本参考书,旁边还有一个单独的插线板,上面插了两个USB接口,其中一个还接着一根苹果充电线。桌角贴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圆圆的,和菜单上的如出一辙:“桌子高度按这个按钮调,椅背可以后仰,网线接口在右下角。WiFi密码见吧台小黑板。”
她蹲下去看了一眼那个网线接口,位置正正好在桌腿旁边,线都提前埋好了,插上就能用。旁边还贴了另一张便签:“如果连不上,叫我。”
聂云静直起身,扫了一圈办公区。另外几张桌子上也贴着类似的便签,有一张写着“插座功率有限,别插电暖器”,有一张写着“打印机纸在右边柜子第二格”,还有一张被撕掉了半截,残留的字迹写着“……记得休息”。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大厂实习的时候。那家公司的工位上也有类似的便利贴文化——IT部门贴的“网线接口在此”、行政贴的“打印机卡纸请按这里”、旁边同事贴的“咖啡机在茶水间左边”。那些标签精确、高效、没有感情,是教你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一个不出错的零件。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便签每一张都是手写的,同一个人的字迹,圆圆的、暖暖的,像是有人蹲在桌子旁边一笔一画写下来,再认认真真贴上去的。
她坐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桌沿。木头被磨得很光滑,不知道被多少人趴在上面写过东西。桌面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圆珠笔写的,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凑近了才看清:“今天不加班。”
跟吧台后面那个马克杯上印的一模一样。
聂云静靠回椅背,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赵书瑶正好从旁边经过,端着托盘收隔壁桌的杯子,经过她身后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好像瞥见了她在看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把杯子放进水槽,拧开了水龙头。
第六天,聂云静带了平板过来,准备把攒了几天的舞蹈素材剪一剪。她最近在跳一支新编的古典舞,练了好几遍还是不满意拍出来的效果,家里客厅的光线太暗,窗户朝北,下午三点就没什么自然光了。她把平板架在桌上,戴着耳机来回拉进度条,眉头越皱越紧。
“你在看什么呀?”
晓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胶带,显然是打包到一半溜过来的。聂云静把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剪视频。”
晓棠探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定在原地。
“等等等等——”她把胶带往吧台上一拍,眼睛瞪得溜圆,“你是那个——‘云非静’?!”
聂云静愣了半秒,然后笑了:“你关注我了?”
“我3个月前关注你的!”晓棠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完全忘了自己还在上班,“你那个哑铃舞的系列我每期都跟着练,真的,我本来胳膊一点劲都没有,现在能拎一箱水上四楼不歇气——老板!老板你过来看!”
赵书瑶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面粉,表情淡淡的:“怎么了?”
“这个!云非静!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舞蹈博主!”晓棠指着聂云静的平板,激动得耳钉都在晃,“她居然天天坐咱们店里!”
赵书瑶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视频画面。聂云静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就随便拍拍……古典舞,还有用哑铃跳舞,强身健体用的,算不上什么正经舞蹈。”
赵书瑶看了大概十秒,画面里的聂云静戴着口罩穿着宽松的练功服,手臂线条绷得修长流畅,转身的时候裙摆扫过一个干净的弧。赵书瑶把目光收回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了一句:“你一般在哪儿拍?”
“家里,”聂云静说,“但我家光线不太好,朝北的窗户,下午就没什么光了。有时候拍出来画面很暗,后期要调很久。”
赵书瑶“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后厨去了。聂云静以为她就是随口一问,继续跟晓棠聊了一会儿舞蹈视频的选题,晓棠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堆问题,直到阿镰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切好的水果,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晓棠,外卖单子堆了五单了。”
晓棠“哎呀”一声跑了回去。聂云静抬头看了阿镰一眼——短发圆脸,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围裙下面的短袖T恤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分明,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很有存在感。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像小动物在哼唧。
聂云静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声音跟你人反差好大。”
阿镰把水果盆放在吧台上,低头切橙子,闻言嘿嘿笑了两声:“习惯了。以前在队里就这样,队友都说我长了一张能打架的脸,张嘴就露馅。”
“队里?”
“省队,举重的。”阿镰手上的刀没停,橙子被她切成均匀的八瓣,手法干净得像机器切的,“后来伤了膝盖,退了。退役之后不知道干啥,来上海找活干,刚好碰到老板在招人。”
她说着把切好的橙子码进盘子里,抬头冲聂云静笑了笑,一张圆脸看起来格外真诚:“老板人特别好。排班随我挑,我一周做满40个小时就行,想哪天休就哪天休,从不扣我钱。我之前去过几家店,排班排得跟打仗似的,少上一个小时就甩脸色。”
聂云静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给赵书瑶又加了一分。她转头看了一眼吧台方向,赵书瑶正在打包一份外卖,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暖光下很安静。
当天晚上聂云静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赵书瑶从后厨出来叫住了她。
“你那个视频,”赵书瑶擦着手上的水,“办公区最里面那个角落,下午阳光能照到三点半。我把那张桌子清出来,你下次可以带设备过来拍。”
聂云静愣了一下。
赵书瑶已经转身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加了一句:“地上铺了地毯,跳的时候小心别绊着。”说完就又回后厨了,帘子一掀一落,留聂云静一个人站在吧台边上,手里还攥着平板。
第二天下午聂云静到店的时候,办公区最里面那个向阳角落已经变样了。原来摆在那里的杂物不见了,换了一张空桌子,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旁边留了一小块空地,连插座都提前从桌子底下牵了出来,用胶带固定在地面上防止绊脚。桌角贴了一张新的便签,手写的:
“光线最好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到三点半。地毯边缘有压条,不会翘起来。”
聂云静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把平板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空出来的场地,大小刚好够她转两个身。她蹲下来摸了摸地毯的边缘,确实贴了压条,平平整整的,不会绊到脚。
她直起身,忽然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设备,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下去。
那天下午她第一次在半页拍了舞蹈视频。角度比家里好了不止一点,自然光从西窗打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里。她跳了两遍就剪出了满意的素材,坐在桌子旁边剪片子的时候,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临走的时候她去吧台结账,顺手从玻璃罐里摸了一块曲奇——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了,每天走之前拿一块,路上慢慢吃。但她刚把曲奇拿起来,旁边打包外卖的晓棠就凑了过来,用整间店都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了一句:
“诶云静姐,你有没有发现,那罐曲奇好像永远吃不完?就这个放在最上面的位置,每次都是新烤的,还是温的呢。”
聂云静咬了一口曲奇,确实是温的。黄油和海盐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和那天凌晨第一次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转头看向吧台后面的赵书瑶。赵书瑶正低着头擦杯子,那动作聂云静已经看了很多次了,杯子在手里转一圈,干布从杯壁内侧往外擦到边沿。但这次她擦的时间明显比平时长,同一只杯子转了三四圈还没放下。
晓棠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挤眉弄眼地朝聂云静使了个眼色。
聂云静没说话,咬了一口曲奇,把剩下的一半揣进口袋里。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看着赵书瑶耳根那片慢慢泛起来的淡红色——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在暖黄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的曲奇。”聂云静说,声音平平静静的。
赵书瑶“嗯”了一声,终于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抬起头来看了聂云静一眼。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耳朵尖的颜色还没完全褪下去。
聂云静假装没看到,收拾完东西安静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