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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不在的时候 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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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你不在的时候
聂云静决定换家具,这其实是她酝酿了很久的事。
那天傍晚写完更新的章节,她回家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沙发是大面积印花的布艺款,靠垫上印着小碎花,茶几是藤编的,边角磨得发亮,墙上挂着一幅干花装饰画——这些全都是文悦喜欢的风格。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家里的东西都是文悦挑的,聂云静当时觉得没什么,她本来对装修风格就没太多执念,文悦喜欢就行了。
分开之后她也没有立刻想换。那三个月她只能撑着精神维持日常运转——写稿、练舞、出门吃饭、跟编辑对接、偶尔和朋友见一面。换家具、重新布置软装这类事,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累,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横在面前,她知道自己需要翻过去,但当时没有力气。
但最近不一样了。最近她好像有了想瞎折腾的念头,那天她坐在客厅里环顾了四周,那种“想换掉”的感觉忽然变得很具体、很清晰。第二天早上她量了尺寸,打开购物软件下了单,选了浅灰色的三人沙发、大理石台面黑色桌腿的餐桌、浅灰色的书柜,连床上用品都全部换成纯色了,简单利落,线条干净。她顺便把墙上的干花取下来扔进了垃圾桶,换了一幅北欧风的几何线条画。
送货花了半天,安装花了一天,收拾和清理又花了一天。三天时间她每天从早忙到晚,把旧的家具一件件清出去,把新的家具摆进来,在调好位置的餐桌上放了一盆多肉,窗边铺了一块浅米色的地毯。全部弄完的那天傍晚,她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新的灰色沙发上,整个房间又亮又静。
她发现胸口那个位置松了一点,像一道已经结痂了很久的伤口,终于开始慢慢愈合了。不是完全好了,但那种“撕裂”的感觉终于停了。
第四天下午,她推开半页的玻璃门。
铜铃响了一声,赵书瑶从吧台后面抬起头。她看见聂云静的时候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过了大概一秒才放下。那一下愣很短暂,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聂云静和她面对面太多次了,知道她平时抬头看见客人是什么表情,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我以为你去别的地方写稿了。”赵书瑶说。语气平平的,像随口说的一句话,但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有一种不明显的低,像一根弦轻轻松了一下。
聂云静走过去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桌角。“没去别的地方,换家具换了三天。家里的沙发餐桌书柜全都换了一遍,忙了三天才弄完。”
赵书瑶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说的是实话。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从冰箱里端出一只浅口玻璃碗放在聂云静桌上——切好的橙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搁了两块海盐黄油曲奇。
“吃吧。”赵书瑶说。然后她转身走回吧台后面,换了一只杯子继续擦。
聂云静低头看了一眼那碟曲奇,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黄油味很浓,海盐的咸在舌头上化开,是刚烤出来不超过半天的口感。
她嚼着曲奇,打开电脑开始打字。下午的光线从窗边斜照进来,落在键盘上。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过了没多久,晓棠不知道从哪儿溜了过来,手里假装在叠外卖袋,嘴里却压低了声音凑到聂云静耳边:“云静姐,你终于来啦。”
聂云静打字的手没停:“嗯,换家具换了三天。”
“你不知道,”晓棠说着,两只手折纸袋的速度慢下来,“老板这三天,每天都烤曲奇,每天都切水果。”她朝吧台后面努了努嘴,赵书瑶正在低头整理单子,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第一天你没来,她就多烤了一盘放在后厨,第二天你还没来,又烤了一盘。第三天她还烤了。连着三天,你都没出现,那三盘曲奇她自己也吃不完,最后阿镰每天下班都拿一大包饼干回去,我昨天也拿了一包。”
聂云静咬了一口曲奇,嚼得很慢。黄油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酥酥的,脆脆的。她又咬了一口,仔细品着。
她又想起了文悦,以前文悦从来不主动联系聂云静,一直是聂云静主动联系她,她有时候甚至不回消息,如果好几天不回消息,聂云静着急了,文悦才会回一条说“我微信挂pc端了没看到”或者“太忙了没空回”。聂云静一般不会多想,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还要关心文悦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别太累了。
有一次文悦无故失联了一周,聂云静着急了,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在聂云静快要报警的时候,文悦回消息了,她说自己忙到不想回消息,聂云静说:“你至少应该报个平安,这样很吓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安全。“文悦淡淡的回道:”我现在是事业上升期,我是平等的扔下每一个人,包括我的父母。“
文悦不希望任何人太靠近她的生活。她希望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待着,她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出现,不需要的时候谁也不要烦她。
聂云静是后来才明白这件事的——她所有的靠近、包容、温柔,在文悦那里不是被珍视的东西,而是“被盯着”的压力。文悦想推开她,是因为聂云静的存在意味着“有人在乎自己”——而在隐性NPD的世界里,有人在乎就代表有人会提要求,有人会期待回应,这是他们承受不了的事。
所以文悦推开她,推开父母,推开朋友,推开不能带来实际利益的所有人。她“平等地扔下每一个人”,不是洒脱,是她根本没有能力接住任何一份真心的靠近。
但赵书瑶不一样。赵书瑶三天都在等。她每天切水果、每天烤曲奇,没有人来吃就自己吃掉。她没有发消息催聂云静,没有问“你今天怎么没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你要为我负责”的情绪——她就是等。
聂云静把最后一口曲奇咽下去,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背着帆布袋走向吧台。
“我想打包几块曲奇带回去。”她说。
赵书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几块?”
“三四块吧。”
“不行。”赵书瑶说,“两块。曲奇放久了就有油呺味,不好吃了。我每天都会做新的,你——”
她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垂下眼睛。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句子悬在空气里,聂云静替她接住了。
“我以后如果来不了,会在微信上跟你说。”聂云静说,“你不用每天都做。”
赵书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不用做,”聂云静改口,“是我不来的时候,你不用等。我会告诉你的。”
赵书瑶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玻璃相碰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然后她转身去了后厨,从刚烤好的那一盘曲奇里夹了两块出来,装进一个小小的纸袋里,封口折了三折递过来。
她的眼尾在笑,小小的细细的纹路聚在一起,弯成了一道很浅的弧。聂云静注意到了,赵书瑶自己也大概注意到了,但她没有伸手去挡。她把纸袋塞进聂云静手里,说了一句:“别放太久,潮了就不脆了。”
聂云静握着手里的纸袋,纸袋底部的温度透过纸层传上来,温温的。她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铜铃在头顶响了一声,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赵书瑶正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手里没有杯子,也没有抹布,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
聂云静对着赵书瑶挥挥手,转回头继续走。手里的曲奇还有温度,隔着纸袋都能感觉得到。那种温热的触感很轻,但她捧着它的手没有松开,一直捧着走完了整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