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轻食店》黑袍寿喜锅

13、读者见面会 第13章：

　　第13章：读者见面会
　　这天聂云静收到编辑发来的消息：“这周日有个线下读者见面会，在静安那边的一个小书吧，大概三四十人，受邀的作者加上你一共三人，你有时间来吗？”
　　聂云静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她新书的数据确实比以前好了一些，读者群里偶尔会有人讨论剧情，评论区的催更也比以前多了，但她从来没在线下见过读者——一想到要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说话，她就觉得手心有点发紧。
　　她没有立刻回复编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打字，光标闪了十几个来回，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正对着屏幕发呆的时候，赵书瑶端着一杯水路过她桌边，放下来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看屏幕看了十分钟了，一个字没打。”
　　聂云静偏过头，赵书瑶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她叫住她：“诶，我问你个事。”
　　赵书瑶停下来，手里还端着托盘，侧过身看她。
　　“我的编辑说有个读者见面会，这周日，问我要不要去。”聂云静说，“我以前没去过这种场合，不太确定……要不要去。”
　　赵书瑶想了想，语气很平常：“受邀的作者就你一个人吗？”
　　聂云静摇摇头回答道：“不是，包括我一共三个作者，来的读者大概有三四十个。”
　　赵书瑶立马回答：“去啊。你的书有人喜欢，是好事。三四十个人，也不算多大场面，就是聊聊天签个名，又不是让你上台演讲。而且还有两个作者，分到你身上的时间不会很久的。”
　　“万一我太紧张说错话呢？”
　　“那你就说‘我有点紧张，让我缓一下’。”赵书瑶说，“读者是来看你的，不是来考你的。”
　　聂云静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句：“好，我去。”
　　周日那天下午聂云静提前了半小时出门。见面会比她想象的要轻松一些，读者比她预想的多，来了将近五十个人，大部分是年轻女生。大家围坐在书吧的沙发和蒲团上，她坐在另外两个作者中间聊了新书的创作过程，聊了主角的选择为什么那样设计，聊了写到某个情节的时候她自己也在哭。有人问她和主角像不像，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有一部分的性格很像，但我没有她那么勇敢”。说完自己也笑了。
　　签书环节大概花了半小时。虽然不是每个读者都为她而来，但每一个走到她面前递书的读者都会说一句“我很喜欢你的故事”或者“谢谢你写了这本书”，她每次都会认真地说“谢谢，我会继续写的”。有几个人还带了小礼物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散了之后她坐在空荡荡的书吧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收拾好东西打车回了家。她没有直接去半页，回去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才出门。
　　傍晚她推开半页玻璃门的时候，铜铃响起来，店里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地亮着暖灯。她下意识地往吧台方向看了一眼，赵书瑶不在，阿镰正在后厨备料，隔着帘子探出头冲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聂云静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刚把帆布袋放好，目光落在桌面上——台面上放着一小束淡黄色的小雏菊，整整齐齐地扎在牛皮纸里，花茎被修剪到合适的长度，插在一个矮矮的玻璃瓶里。小雏菊开得正盛，金色的花蕊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花瓣是那种很柔和的淡黄色，在暖灯下像一小捧被揉碎了的阳光。
　　花旁边压着一张便签，还是那种手写的圆字：“恭喜。冰箱里有水果杯。”
　　聂云静看着那几行字没说话。她伸手碰了一下小雏菊的花瓣，软软的，应该放着有一段时间了。
　　她正低头看着花出神，晓棠从吧台后面探出脑袋来，手里还攥着一叠打包用的纸袋，显然是忙到一半溜过来的。“云静姐你回来啦！见面会怎么样？”
　　“挺好的，”聂云静抬起头，“还挺顺利的，来了挺多人。”
　　“那就好！”晓棠朝那束小雏菊努了努嘴，“老板中午特意去花店买的，挑了好一会儿，我本来跟她说店里不是有装饰用的干花嘛，随便拿两枝插上就行。她说不行，干花太旧了，得新鲜的。”
　　聂云静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赵书瑶常站的那个位置。吧台后面没有人，后厨隐约传来水流声，赵书瑶大概正在里面忙。
　　“她人呢？”
　　“后厨，”晓棠说，“躲着呢。我跟她说云静姐来了，她说‘嗯’然后就蹲在后厨切柠檬去了。”晓棠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得了的秘密。“都切了十分钟了，再切下去，今天进的黄柠檬都要被切完了。”
　　聂云静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那束小雏菊拍了一张照，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存了下来。
　　这时候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赵书瑶终于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点水珠。她看了一眼聂云静，表情淡淡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见面会怎么样？”
　　“挺好的，”聂云静说，“比我想象的好。”
　　赵书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吧台后面走。但走到一半她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水果杯在冰箱里，让晓棠给你拿，我今天后厨进了新货，地上有点乱，你别自己进来。”
　　聂云静还没开口，晓棠已经嘴快地接了一句：“我去拿！我知道在哪儿。”她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聂云静挤了一下眼，然后跑了。
　　没过多久，晓棠端着一只浅口玻璃碗出来了，里面是切好的橙子、草莓、几颗蓝莓，码得整整齐齐的。聂云静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水果杯里没有芒果。
　　她看着那些橙黄蓝红的果肉，手指搭在碗沿上停了两秒，她记得菜单上的水果杯里是有芒果的。晓棠在旁边哼着歌擦吧台，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聂云静想起了另一件事。
　　文悦老家的特产是芒果，品种很好，每年丰收季节她父母都会给她寄一大箱。文悦其实不爱吃芒果，但她也懒得跟父母说清楚，每次收到就全部塞给聂云静，说“你处理吧，反正你爱吃”。
　　聂云静确实挺爱吃芒果的。但她吃芒果过敏。不算很严重，吃一两块的话就是嘴唇和喉咙会痒一阵，久了会有点水肿，但确实不严重。她自己有时候嘴馋了也会吃一点。但文悦从来没问过她“你过敏的话要不要换个别的”，也从来没记住她不能多吃。每年那一整箱芒果，聂云静一个人只能吃一两个，还要分很多天慢慢吃，每次吃一两块，然后等着嘴唇慢慢褪掉那种麻痒的感觉，剩下的芒果都要想办法送人。文悦从来没注意过这件事。
　　聂云静低头把叉子插进一块橙子里，咬了一口。橙子很甜，汁水足，她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叉起了一块草莓。
　　她想起来之前在吧台抽屉里看到过赵书瑶那本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有一行字，她只看了一眼就关上了，但那个字的样子她还记得：“哈密瓜：绝对不放。”但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对芒果也过敏的？也许在过往忍不住吃水果杯里的芒果时嘴唇肿了，她自己等消肿没注意，但赵书瑶悄悄记住了她不但对哈密瓜过敏，也对芒果过敏。
　　赵书瑶从来不用问“你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只是放在心里，然后做出来。
　　聂云静把水果杯放在桌角，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束小雏菊。花在暖灯下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光。她伸手把便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恭喜。冰箱里有水果杯。”
　　字还是那个字，圆圆的，秀秀气气的。和第一次凌晨来的时候那杯热可可旁边顺手写的便签是同一个笔迹。和桌角那句“今天不加班”是同一个笔迹。和阁楼抽屉里那本笔记本上她没敢多看的那一行字，也是同一个笔迹。
　　聂云静把便签折好，和之前那些便签一起夹进笔记本的封皮里。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下本书的灵感——一个美食担当。”
　　她打完这行字之后没有立刻往下写。她只是看着那个文档标题，又看了看手边那束小雏菊和已经空了大半的水果杯，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赵书瑶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的花，很好看。水果杯也很好吃。”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吧台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震动。赵书瑶的手机亮了。但赵书瑶没有立刻看手机。她正低头擦一只杯子，擦得很慢，和平时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一模一样。
　　聂云静没有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