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会结婚》乌龙冰茶Oolong

9、谁说我在看你 为了证明自

　　第二天早上。

　　沈知夏一进教室，就先做了一件事。

　　不看右边。

　　书包放下。

　　课本拿出来。

　　笔袋摆好。

　　全程目视前方。

　　非常完美。

　　江予安已经到了。

　　从她进门开始，一句话都没说。

　　沈知夏坐下。

　　打开英语书。

　　三秒后。

　　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啪」。

　　像有人把东西放到桌上。

　　她没看。

　　又过两秒。

　　塑料瓶盖被拧开。

　　她还是不看。

　　昨晚那句话却很不合时宜地从脑海里冒出来。

　　【那我下次看着你。】

　　后面明明还有一句。

　　【免得再被球砸。】

　　可她偏偏只记得前面那句。

　　不对。

　　这样很不对。

　　最近她好像确实太常注意江予安了。

　　他喝什么。

　　什么时候去训练。

　　谁来找他。

　　甚至连他有没有在看她——

　　她都开始在意。

　　所以今天早上来学校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

　　既然反命运计划的目的是减少两人的交集。

　　那「注意力」当然也算。

　　沈知夏拿出笔记本。

　　在新的一页写下——

　　实验03｜降低注意力

　　方式：一天内，非必要不看对方。

　　目的：确认降低关注后，相处是否能恢复正常。

　　写完。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非常科学。

　　右边忽然传来声音。

　　「沈知夏。」

　　她盯着英语书。

　　「干嘛？」

　　「你书拿反了。」

　　「……」

　　沈知夏低头。

　　真的反了。

　　她沉默两秒。

　　默默把书转正。

　　「我只是刚拿出来。」

　　「嗯。」

　　「你不要笑。」

　　「我没笑。」

　　「你声音在笑。」

　　江予安安静了一会儿。

　　「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一直看前面。」

　　「我平时不看前面？」

　　「没这么刻意。」

　　沈知夏手指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刻意？」

　　这次换江予安安静了一秒。

　　「太明显了。」

　　「哪里明显？」

　　「你从进教室开始，一次都没往右边看。」

　　沈知夏差点转头。

　　转到一半。

　　硬生生停住。

　　「这是实验。」

　　「又有新实验？」

　　「嗯。」

　　她把笔记本往中间推了一点。

　　江予安低头看完。

　　「降低注意力？」

　　「对。」

　　「所以今天不能看我？」

　　「不是不能。」

　　沈知夏纠正。

　　「非必要不看。」

　　江予安沉默两秒。

　　「行。」

　　「那你最好撑得过今天。」

　　沈知夏皱眉。

　　「什么叫撑得过？」

　　「字面意思。」

　　「你少看不起人。」

　　她重新低头。

　　不就是不看江予安。

　　有什么难的？

　　早读二十分钟。

　　沈知夏真的一次都没有转头。

　　她甚至开始有点得意。

　　原来也没多难。

　　许棠走过来。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沈知夏头也不抬。

　　「有吗？」

　　「有。」

　　许棠看看两人。

　　「而且气氛很奇怪。」

　　江予安道：

　　「她在做实验。」

　　沈知夏立刻抬手。

　　「你闭嘴。」

　　许棠眼睛瞬间亮了。

　　「又有新实验？」

　　「……」

　　「懂了。」

　　她很识趣地点点头。

　　「你们慢慢研究。」

　　沈知夏：「……」

　　为什么每次从她嘴里说出来都那么奇怪？

　　第一节数学。

　　老师发下昨天的小测。

　　98。

　　沈知夏盯着被扣掉的两分。

　　第二大题最后一步。

　　少了一个负号。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

　　「第八题？」

　　她不看。

　　「嗯。」

　　「最后一行少了负号。」

　　「我知道。」

　　「那还皱眉。」

　　「你管我。」

　　「我没管。」

　　老师开始讲题。

　　沈知夏重新计算。

　　写到一半。

　　笔突然没墨。

　　她甩了两下。

　　没用。

　　右边立刻推过来一支黑色中性笔。

　　刚好停在三八线左边。

　　「借你。」

　　「不用。」

　　「你有笔？」

　　「……」

　　没有。

　　「那怎么写？」

　　沈知夏沉默两秒。

　　「等它自己复活。」

　　江予安：「……」

　　他把笔又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必要互动。」

　　沈知夏：「……」

　　他现在倒是很会用她的规则。

　　她最后还是拿了。

　　「谢谢。」

　　「嗯。」

　　全程。

　　没有看他。

　　很好。

　　第二节下课。

　　有人在门口喊：

　　「江予安，外面有人找。」

　　沈知夏正在背单词。

　　听见名字。

　　手指停了一下。

　　但没有抬头。

　　旁边椅子被拉开。

　　脚步声离开。

　　她继续背。

　　abandon。

　　ability。

　　abroad。

　　……

　　三个之后。

　　一个都没记住。

　　教室外隐约传来女生的声音。

　　「这个给你。」

　　「谢谢。」

　　「上次比赛真的很厉害。」

　　「嗯。」

　　「周五还有训练吗？」

　　「有。」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沈知夏翻了一页单词本。

　　动作比刚才重了一点。

　　许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前面。

　　「你在背什么？」

　　「单词。」

　　「这页不是昨天背过？」

　　沈知夏低头。

　　还真是。

　　「复习。」

　　许棠的目光往门外飘了一下。

　　「好像是二年级的。」

　　沈知夏立刻道：

　　「不知道。」

　　「听说她之前就很喜欢江予安。」

　　沈知夏翻书。

　　「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棠笑了一下。

　　「我也没说跟你有关。」

　　「……」

　　没多久。

　　江予安回来了。

　　沈知夏依旧低着头。

　　余光却扫到他把一盒东西放进抽屉。

　　巧克力。

　　她立刻收回视线。

　　没看。

　　只是——

　　刚好看见。

　　可接下来五分钟。

　　那一页单词。

　　她一个都没记住。

　　午休时。

　　食堂前面两个女生正在聊天。

　　「你看到早上送巧克力那个吗？」

　　「二年级的吧？」

　　「她不是知道江予安有命定对象？」

　　「知道又怎样，命定又不代表不能追。」

　　「也是。」

　　「而且才31%。」

　　沈知夏站在后面。

　　面无表情。

　　前面的人还在说。

　　「他们最近不是还坐得很远？」

　　「论坛都说感情不和。」

　　沈知夏忽然开口。

　　「麻烦往前。」

　　两个女生一愣。

　　才发现队伍已经空了一段。

　　「哦，抱歉。」

　　她们赶紧往前。

　　许棠偏头看她。

　　「你语气有点凶。」

　　「我饿。」

　　「哦。」

　　「真的。」

　　「我没说不是。」

　　沈知夏：「……」

　　她现在真的开始讨厌所有人的「哦」。

　　到了下午。

　　沈知夏开始觉得这个实验很烦。

　　不看一个完全不在意的人。

　　理论上应该很容易。

　　可江予安就坐在她旁边。

　　老师点他回答问题。

　　她会下意识想转头。

　　他出去。

　　她知道椅子什么时候被拉开。

　　有人找他。

　　她会第一时间听见他的名字。

　　甚至他在旁边打了个喷嚏。

　　她都差点问是不是感冒了。

　　这根本不是「降低注意力」。

　　反而像是一整天都在提醒自己——

　　不要注意江予安。

　　结果每一秒。

　　她都知道他在哪里。

　　第三节课快结束时。

　　沈知夏终于在便利贴上写：

　　这个实验有问题。

　　推过去。

　　江予安很快回：

　　什么问题？

　　越不准自己看，反而越容易注意。

　　对面停了一会儿。

　　所以实验失败？

　　沈知夏：

　　是设计有缺陷。

　　有差？

　　当然有。

　　几秒后。

　　便利贴再次推回来。

　　你今天真的一次都没看我？

　　沈知夏皱眉。

　　没有。

　　确定？

　　当然。

　　江予安很快又写：

　　体育课前你看了我的鞋。

　　沈知夏：「……」

　　我是在看地上。

　　纸条再次回来。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鞋？

　　她的笔停住。

　　盯着那句话。

　　半天没写出下一句。

　　好像……

　　真的有点奇怪。

　　她从来没有刻意记过江予安穿什么鞋。

　　可只看见一截鞋尖。

　　就是知道是他的。

　　最后。

　　沈知夏直接写：

　　都不算。

　　江予安：

　　独裁。

　　沈知夏：

　　闭嘴。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

　　江予安刚从篮球馆回来。

　　沈知夏正在整理笔记。

　　依旧没看右边。

　　没多久。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她笔尖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沈知夏皱眉。

　　低头又写了两个字。

　　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旁边安静一秒。

　　「手指撞了一下。」

　　沈知夏笔尖停住。

　　下一秒。

　　直接转头。

　　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他的右手。

　　食指指节泛红。

　　靠近虎口的位置还擦破了一点。

　　她眉头瞬间皱起。

　　「这叫撞一下？」

　　「不然？」

　　「都肿了。」

　　「没有很严重。」

　　「你们打球一定要每次都把自己弄伤？」

　　江予安抬眼。

　　「每次？」

　　「……」

　　沈知夏立刻改口。

　　「我是说一般人。」

　　「哦。」

　　她盯着那截泛红的指节。

　　两秒后。

　　忽然站起来。

　　江予安抬头。

　　「去哪？」

　　「小卖部。」

　　「快上课了。」

　　「知道。」

　　她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

　　沈知夏回来。

　　手里多了一瓶冰水和一小包纸巾。

　　江予安看着她。

　　「你不是去买饮料？」

　　「不是。」

　　沈知夏抽出几张纸巾。

　　把冰水瓶身包起来。

　　「手。」

　　江予安没动。

　　「什么？」

　　「你的手。」

　　「干嘛？」

　　沈知夏看他。

　　「你想明天肿到拿不了笔？」

　　江予安沉默两秒。

　　最后还是把手伸过去。

　　沈知夏拿着冰水瓶。

　　轻轻贴到他泛红的指节上。

　　江予安明显缩了一下。

　　「冰。」

　　「就是要冰。」

　　她把瓶子稍微挪开。

　　避开擦破皮的位置。

　　只冰着肿起来的地方。

　　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江予安低头看了一会儿。

　　忽然道：

　　「沈知夏。」

　　「干嘛？」

　　「你今天不是在做实验？」

　　「嗯。」

　　「非必要不看我？」

　　她动作一顿。

　　「……这是必要。」

　　「哪里必要？」

　　「你受伤了。」

　　「只是手指。」

　　「手指不是手？」

　　「是。」

　　「那就闭嘴。」

　　江予安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沈知夏立刻抬眼。

　　「你还笑？」

　　「没有。」

　　「我看到了。」

　　话一出口。

　　两个人同时安静。

　　沈知夏：「……」

　　江予安慢慢问：

　　「你不是不看我？」

　　「……」

　　沈知夏低头。

　　把冰水往他手上压了一点。

　　「冰你的。」

　　江予安吸了口气。

　　「很冰。」

　　「冰的。」

　　她面无表情。

　　「别乱动。」

　　江予安看着她。

　　半晌。

　　低低「嗯」了一声。

　　这一次。

　　沈知夏居然没觉得那个「嗯」很讨厌。

　　放学前。

　　老师临时宣布：

　　「下周做命定日社会调查报告。」

　　全班立刻一阵哀嚎。

　　「两人一组。」

　　沈知夏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

　　「直接同桌一组。」

　　教室安静一瞬。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很轻的——

　　「哦。」

　　沈知夏：「……」

　　命运是不是太闲了？

　　老师继续道：

　　「主题自己选，可以做命定制度、契合度、社会接受度或青年婚恋观。」

　　沈知夏默默拿出笔记。

　　还好。

　　只是报告。

　　合理合作。

　　必要互动。

　　完全不影响反命运计划。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

　　「可以做契合度。」

　　沈知夏下意识转头。

　　「我也是这么——」

　　话停住。

　　两人四目相对。

　　整整一秒。

　　沈知夏先移开视线。

　　江予安倒是很平静。

　　「实验呢？」

　　「什么？」

　　「非必要不看。」

　　「……」

　　「现在算必要？」

　　沈知夏沉默两秒。

　　「讨论报告。」

　　「哦。」

　　她咬了咬牙。

　　「反正今天这个实验本来就有问题。」

　　「嗯。」

　　「不是我失败。」

　　「我也没说。」

　　「你那个表情就是。」

　　「你不是没看我？」

　　「……」

　　沈知夏彻底不说话了。

　　晚上。

　　沈知夏回到家。

　　第一件事还是打开《命定册》。

　　31%。

　　没变。

　　她看了两秒。

　　退出。

　　转而打开《反命运作战计划》。

　　找到早上的记录。

　　实验03｜降低注意力

　　方式：一天内，非必要不看对方。

　　结果：31% → 31%。

　　暂时结论：

　　光标在最后一行闪了很久。

　　沈知夏本来想写——

　　成功降低关注。

　　可手指停在键盘上。

　　怎么都按不下去。

　　因为今天江予安什么时候出去。

　　谁来找他。

　　别人送了他什么。

　　他穿哪双鞋。

　　甚至哪根手指受伤——

　　她全都知道。

　　明明一整天都在告诉自己。

　　不要看。

　　不要在意。

　　不要注意。

　　结果反而比平时记得更清楚。

　　最后。

　　她一个字一个字输入。

　　实验失败。

　　看了两秒。

　　又不服气地补上一句。

　　原因：实验设计存在缺陷。

　　保存。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江予安。

　　【手没事。】

　　沈知夏一愣。

　　她根本没问。

　　【谁问你了？】

　　【提前回答。】

　　【……】

　　几秒后。

　　又跳出一条。

　　【冰水明天还你。】

　　沈知夏回：

　　【不用。】

　　想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反正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消息发出去。

　　她整个人忽然停住。

　　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怎么看都不太对。

　　她立刻想撤回。

　　晚了。

　　江予安已经回复。

　　【哦。】

　　沈知夏：「……」

　　又是哦。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那谢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

　　半天。

　　才回了一个。

　　【嗯。】

　　她放下手机。

　　视线重新落到那句——

　　实验失败。

　　今天失败的。

　　好像不只是「不看江予安」这件事。

　　她明明想证明自己根本没有那么注意他。

　　最后却还是她先发现——

　　他的手受伤了。

　　而且不只是今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记住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

　　他喝冰美式。

　　数学比她想象中好。

　　手受伤了，也只会说没什么。

　　她忘记带课本时，他会把自己的推过来。

　　她的笔没墨了。

　　他甚至不用问，就知道她需要一支新的。

　　还有——

　　他皱一下眉。

　　她居然都开始知道是为什么。

　　沈知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半晌。

　　她重新打开《命定册》。

　　页面载入。

　　31%。

　　还是那个数字。

　　一点都没变。

　　沈知夏看了几秒。

　　慢慢把手机扣在桌面。

　　不想了。

　　反正31%还是31%。

　　只要数字没变，就代表什么都没有变。

　　至少。

　　她现在还是这么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