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离我远一点……算了 明明约好减 ...
-
沈知夏刚坐下。
桌上就多了一瓶蜜桃乌龙。
她看了一眼。
又看向旁边。
江予安正在低头整理昨天发下来的物理卷。
神色自然。
像那瓶饮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沈知夏拿起瓶子。
「这是什么？」
江予安头也没抬。
「赔你的。」
「昨天那瓶？」
「嗯。」
沈知夏低头看了看。
冰的。
第二天早上。
瓶身还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她把饮料放到自己桌上。
「那我欠你的呢？」
江予安终于抬眼。
「什么？」
「昨天我也越线了。」
「哦。」
「你不要？」
「没想好。」
沈知夏皱眉。
「一瓶饮料有什么好想？」
「想喝什么不能想？」
「……」
她懒得理他。
低头打开《反命运作战计划》。
在昨天的记录旁边补上。
江予安：已履行。
沈知夏：欠饮料×1。
写完。
她顺手打开《命定册》。
31%。
还是31%。
一点变化都没有。
沈知夏盯了几秒。
有点烦。
计划才执行第二天。
不主动一起出现。
非必要不聊天。
不进行可能增加亲密度的互动。
还特地画了三八线。
结果EVE完全没有反应。
她甚至有种自己在跟一个没有感情的数字较劲的感觉。
江予安忽然问：
「还是31？」
沈知夏立刻锁屏。
「你不是也有手机？」
「懒得看。」
「那就别问。」
「看你表情就知道。」
「我什么表情？」
「像数学考了99。」
「……」
沈知夏看他。
「我考99不会这样。」
「那你会怎样？」
「先找扣掉的那一分。」
江予安沉默两秒。
「果然。」
「什么？」
「很沈知夏。」
她正想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早读铃响了。
江予安已经低头翻书。
没再说话。
沈知夏只好把那句话吞回去。
第三节语文课。
老师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教室。
「今天临时调整一下进度。」
「课本第八十七页。」
教室里传来一阵翻书声。
沈知夏低头。
手在抽屉里摸了两遍。
没有。
她皱眉。
又翻了一遍书包。
笔记本。
英语阅读。
数学练习册。
漫画社稿件。
唯独没有语文课本。
她动作停住。
完了。
昨天晚上她在书桌上查资料。
语文书好像真的没塞回书包。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先看第八十七页的文章。」
沈知夏坐得笔直。
表面冷静。
脑子里却飞快想着办法。
前桌今天请假。
后桌又隔得远。
许棠的位置也不在旁边。
她正想着要不要等老师转身时偷偷拍一下同学的课文。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到右边。
江予安桌上。
一本语文书摊得整整齐齐。
沈知夏盯了两秒。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桌面。
最后还是压低声音。
「江予安。」
「嗯？」
他侧过头。
沈知夏停了一下。
「借我看一下。」
江予安看了她两秒。
没说什么。
直接把书往桌面中间推。
刚刚好。
一半在左边。
一半在右边。
压着那条白色三八线。
沈知夏低头。
「那你呢？」
「一起。」
她看着那本横跨两边的课本。
又看了看桌面中央的白色胶带。
「第三条。」
江予安挑眉。
「什么？」
「不进行任何可能增加亲密度的互动。」
他沉默了一秒。
「看一本课本算亲密？」
「……」
好像不算。
「而且这是上课。」
江予安补了一句。
「必要互动。」
沈知夏想起自己亲手写下的规则。
无法反驳。
她只好把椅子往中间移了一点。
「那就只看书。」
江予安低头。
「不然呢？」
他顿了顿。
「你还想做什么？」
沈知夏：「……」
她就不应该跟他说话。
两人把书放在桌面正中间。
第八十七页。
文章不长。
但字很多。
沈知夏低头看了一会儿。
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书在正中间。
可是她的位置太偏左。
字有点小。
她只能又往中间挪了一点。
旁边的江予安也跟着靠近。
两张原本隔得很远的椅子。
不知不觉只剩下一点距离。
沈知夏完全没注意。
她正盯着老师讲到的第三段。
「这里。」
江予安忽然压低声音。
手指落在其中一句。
「老师说的是这句。」
沈知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我知道。」
「你刚才在看上一段。」
「……」
被抓到。
她不说话了。
江予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沈知夏立刻侧头。
「不准笑。」
「我没笑。」
「你嘴角在动。」
「天生的。」
又是这句。
沈知夏瞪了他一眼。
刚好老师抬头。
「后面不要聊天。」
两人同时坐直。
「没有。」
又是一起回答。
教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沈知夏：「……」
她突然很想把书抢过来自己看。
可是老师已经继续讲课。
算了。
忍。
十分钟后。
沈知夏开始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课文。
是距离。
太近了。
她原本明明坐在桌子的最左边。
江予安在最右边。
现在两个人为了看同一本书，都挪到了中间。
她稍微一偏头。
就能看见江予安低垂的睫毛。
很近。
近到连他鼻梁旁边那颗很淡的小痣都看得清楚。
沈知夏愣了一下。
他这里有痣？
以前怎么没注意过。
下一秒。
她立刻反应过来。
等等。
她为什么在研究江予安的脸？
沈知夏迅速收回视线。
盯着课本。
第三段。
第四段。
第五段。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旁边的人忽然翻页。
手背从她的手指旁擦过。
只是很轻的一下。
沈知夏的手瞬间缩了回来。
江予安也停了一下。
两人同时低头。
空气安静了半秒。
江予安先问：
「碰到了？」
「没有。」
「哦。」
「……」
明明碰到了。
但是。
只是手背而已。
而且不到一秒。
不算。
沈知夏悄悄把手往左边移了一点。
下一刻。
江予安也默默把手收回右边。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
那条白色三八线突然显得格外清楚。
明明一直就在他们中间。
刚才却好像谁都忘了它的存在。
「这一段。」
老师敲了敲黑板。
「两人一组讨论，五分钟后回答。」
沈知夏：「……」
江予安：「……」
周围已经迅速开始讨论。
同桌自然一组。
根本没有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沈知夏盯着黑板。
「这算必要。」
江予安：「嗯。」
「所以不违规。」
「嗯。」
「你不要想多。」
江予安侧头。
「我想什么？」
「……」
沈知夏发现。
跟这个人讲话真的很容易把自己气死。
她低头看题目。
「作者为什么在这里突然转换叙事视角？」
江予安想了几秒。
「为了让读者看到另一个人的想法。」
「不只是。」
沈知夏拿笔圈起其中一句。
「前面一直只有一个人的视角。」
「这里换视角之后，读者才知道——」
她忽然停住。
江予安看她。
「知道什么？」
沈知夏盯着那句话。
慢慢说：
「原来另一个人想的，跟他以为的不一样。」
江予安安静了两秒。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这一声比刚才低了一点。
沈知夏抬头。
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两个人都没说话。
讲台上忽然传来老师的声音。
「沈知夏，你们这组。」
她瞬间回神。
「到。」
「说说看。」
沈知夏站起来。
把刚才的分析重新说了一遍。
老师点头。
「很好。」
「其实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的误会，就是因为只站在自己的角度。」
「以为自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真正理解一个人——」
老师转身。
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理解。
「要先学会换一个位置看。」
沈知夏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两秒。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刚才江予安推过来的那本课本。
还有早上他放到她桌上的蜜桃乌龙。
再往前一点。
是数学课上那三行简单的提示。
她停了一下。
很快又把视线收回来。
只是上课而已。
她到底在想什么。
下课铃响。
沈知夏第一件事就是把椅子移回最左边。
江予安也很默契地挪回右边。
两人的桌子再次恢复成最开始的样子。
中间隔着一条清清楚楚的三八线。
沈知夏松了一口气。
舒服多了。
江予安把语文书合起来。
「看完了？」
「嗯。」
「那明天记得自己带。」
「我又不是每天忘。」
「不好说。」
「江予安。」
「嗯？」
沈知夏眯起眼。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喜欢笑我？」
「我有吗？」
「有。」
「正常笑也不行？」
「不行。」
「昨天规则里没有这条。」
「现在有了。」
江予安看她。
「临时加规则？」
「规则本来就可以根据实验过程完善。」
「谁批准？」
「我。」
「……」
沈知夏拿出笔记本。
真的准备往上加。
江予安伸手按住页面。
「等等。」
他的手落下来。
两人同时僵住。
沈知夏慢慢低头。
那只手。
清清楚楚地停在三八线左边。
她的区域。
安静两秒。
沈知夏抬起眼。
「一瓶。」
江予安：「……」
「我是在阻止你临时修改规则。」
「越线就是越线。」
「你这叫滥用权力。」
「规则没写阻止独裁可以越线。」
江予安看了她几秒。
最后松手。
「行。」
「你又欠我一瓶了。」
「知道。」
「我会记。」
「你记。」
沈知夏低头。
很认真地新增。
违规记录03：江予安主动越线。
想了想。
她又补上一句。
原因：企图阻止本人合理完善规则。
江予安看到。
「合理？」
「非常合理。」
「你这叫临时改规则。」
「规则由实验过程随时完善。」
「谁教你的？」
「科学。」
江予安终于笑出声。
沈知夏立刻抬头。
「你看。」
「什么？」
「又笑我。」
「我只是正常笑。」
「那也不行。」
「沈知夏。」
「干嘛？」
「你现在连我笑不笑都要管？」
她一顿。
「……为了实验。」
江予安靠回椅背。
「行。」
「都算实验。」
两人还在争。
许棠从后面走过来。
原本想叫沈知夏一起去小卖部。
走到一半。
脚步却慢了下来。
她看看两人。
再看看桌面。
昨天还像国境线一样清楚的白色胶带依然贴在中间。
可现在。
一本语文书横跨两边。
一本笔记本也摆在正中央。
沈知夏的笔压在江予安那边。
江予安刚收回去的手，也才越过线不久。
怎么看。
都不像昨天论坛里那张「隔着银河」的照片。
许棠沉默几秒。
突然问：
「你们不是不能靠近吗？」
两人同时停住。
沈知夏：「……」
江予安：「……」
沈知夏低头一看。
这才发现自己为了抢笔记本。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右边挪了一点。
两个人的手臂只差一点就碰到。
她立刻坐回去。
「我们没有靠近。」
许棠看着她。
「哦。」
「真的。」
「嗯。」
「刚才只是一起看课本。」
「我又没问原因。」
「……」
江予安偏过头。
明显是在忍笑。
沈知夏立刻瞪他。
许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们继续研究。」
说完转身就走。
沈知夏：「……」
她为什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这么奇怪？
放学后。
沈知夏回到家。
吃完饭。
洗完澡。
坐到书桌前。
她照例打开《命定册》。
页面载入。
31%。
还是31%。
沈知夏盯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
竟然松了一口气。
果然。
一起看一本书而已。
根本不会影响什么。
她把手机放到旁边。
开始做数学题。
做到一半。
笔尖忽然停下。
她忽然又想起今天语文课上的那段话。
人和人之间的误会，有时只是因为从来没有换一个位置看。
沈知夏盯着题目看了两秒。
很快摇了摇头。
她最近一定是被EVE弄得太敏感了。
什么都能想半天。
她重新拿起手机。
打开《反命运作战计划》。
在实验记录下面新增一条。
实验02｜共同阅读
方式：共看同一本课本约40分钟。
结果：31% → 31%。
暂时结论：未观察到变化。
她刚准备保存。
手机震了一下。
江予安。
【你今天欠我的饮料还没还。】
沈知夏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二十七。
【你不是说还没想好喝什么？】
对面很快回复。
【现在想好了。】
【什么？】
三秒后。
【冰美式。】
沈知夏：「……」
她就知道。
【可以。】
【明天。】
江予安回了一个。
【好。】
对话本来应该到这里结束。
沈知夏也准备退出。
下一秒。
又跳出一条。
【语文书。】
【？】
【记得带。】
沈知夏盯着那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没过两秒。
又重新拿起来。
打开《反命运作战计划》。
在第二条后面看了很久。
②非必要不聊天。
她犹豫了一下。
没有改。
只是默默在今天的实验记录最下面补了一句。
备注：提醒带课本，算必要。
保存。
退出。
沈知夏完全没有发现。
自己现在做得最熟练的事。
已经不是研究怎么远离江予安。
而是——
替每一次和他的靠近，找到一个不算违规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