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会结婚》乌龙冰茶Oolong

19、你真正看的人，不是我 告白失败后

　　晚上八点十七分。

　　沈知夏站在学校门口。

　　保安室的灯还亮着，教学楼大部分窗户都已经暗了，只剩零星几间办公室透着光。她抬头往最上面看了一眼，当然什么都看不见，更别说天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予安：【到了？】

　　沈知夏：【门口。】【你真的在天台？】

　　【嗯。】

　　【你怎么进去的？】

　　对面停了两秒。

　　【正常走进来。】

　　沈知夏：「……」

　　【我是问周末为什么可以进。】

　　【学生会今天有人。】

　　【哦。】

　　她收起手机，往教学楼里走。

　　才走出两步，却又忽然停下来。

　　不对。

　　她为什么真的来了？

　　今天才刚告白失败。正常人这个时候，不应该已经回家，躺在床上难过一会儿，至少也该安静几个小时吗？

　　她倒好。

　　江予安只发来一句——

　　【天台？】

　　她就真的改了回家的路线。

　　沈知夏低下头。粉色兔子挂在书包旁边，随着她停下来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

　　算了。

　　都已经到了。

　　—

　　天台的门半掩着。

　　沈知夏伸手推开，夜风立刻迎面吹过来。她下意识眯了眯眼，一抬头就看见江予安靠在不远处的围栏边。

　　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旁边，他手里拿着两罐饮料。

　　听见声音，江予安回过头。

　　「来了？」

　　「嗯。」

　　沈知夏走过去。

　　他把其中一罐递给她。

　　蜜桃乌龙。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

　　沈知夏抬眼：「又顺便？」

　　江予安停了一下。

　　「这次特地。」

　　她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过了两秒才把饮料接过来。

　　「哦。」

　　江予安看她：「今天可以哦了？」

　　「特殊情况。」

　　「什么情况？」

　　沈知夏拉开拉环：「两个告白失败的人，没力气吵架。」

　　江予安低头笑了一声：「也是。」

　　她喝了一口。

　　还是少冰，还是她平时喝惯的味道。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他为什么记得。

　　有些事，好像早就已经不需要问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围栏旁。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了许多。

　　安静了一会儿，沈知夏还是先开口。

　　「所以。」

　　江予安侧过脸：「嗯？」

　　「她怎么说？」

　　明明下午一路都在等这个答案，现在终于可以问了，她反而有些不敢听。

　　江予安倒是很平静。

　　「她问我，如果她现在答应，我会不会高兴。」

　　沈知夏一怔：「你怎么回答？」

　　「没回答。」

　　她慢慢转过头：「为什么？」

　　江予安晃了一下手里的饮料：「不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她答应你欸。你不是喜欢她三年？」

　　江予安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才继续说：「然后她说，我好像比她会不会答应——更在意另一个答案。」

　　沈知夏握着饮料的手微微收紧。

　　「另一个答案？」

　　「嗯。」

　　江予安侧过脸，看着她。

　　「妳那边的。」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沈知夏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一拍。她立刻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像这样就能把那一下藏过去。

　　「那她是不是想太多？」

　　话一出口，她已经迅速替这件事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你本来就跟我说好了，告白完要汇报结果。而且我是你的恋爱军师，你等我消息不是很正常吗？」

　　江予安「嗯」了一声。

　　沈知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抬头：「你干嘛只会嗯？」

　　江予安看着她：「妳不是已经把我的理由都说完了？」

　　「……我是帮你分析。」

　　「知道。」

　　「那你至少配合一点。」

　　「怎么配合？」

　　沈知夏一本正经地示范：「比如说，妳分析得很有道理。」

　　江予安点头：「妳分析得很有道理。」

　　「……」

　　更敷衍了。

　　她瞪了他一眼。

　　江予安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过了两秒，忽然反问：「那妳呢？」

　　沈知夏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我什么？」

　　「顾承宇怎么说？」

　　她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

　　「差不多。」

　　江予安皱眉：「什么叫差不多？」

　　「就是……他也觉得我今天哪里不对。」

　　「哪里？」

　　「一直看手机。」

　　江予安没说话。

　　沈知夏看着远处的灯光，声音慢慢低下来：「看展的时候，吃东西的时候，还有去巴士站的路上……都在看。」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理亏，索性转头瞪他。

　　「都怪你。」

　　江予安：「？」

　　「关我什么事？」

　　「你为什么偏偏今天告白？」

　　「不是妳叫我今天？」

　　沈知夏：「……」

　　好像也是。

　　她立刻移开视线：「那你也可以晚一点。」

　　「晚多久？」

　　「比如明天。」

　　「妳不是说谁逃谁是狗？」

　　「……」

　　很好。

　　全是她自己说的。

　　江予安看着她吃瘪，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知夏立刻转头：「你还笑？」

　　「没有。」

　　「你明明有。」

　　「一点。」

　　「江予安。」

　　「嗯。」

　　「你今天被拒绝了。」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有点被拒绝的人该有的样子？」

　　江予安认真想了想：「什么样？」

　　沈知夏卡住。

　　她也不知道。

　　至少——不应该站在这里跟她斗嘴吧。

　　可她自己好像也一样。

　　顾承宇拒绝她的时候，她当然失落。只是那份失落远没有从前想象中过的那么重。甚至收到江予安那句【失败了】以后，她的心情还短暂地……轻了一点。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沈知夏立刻举起饮料喝了一口。

　　江予安忽然问：「他还说什么？」

　　「谁？」

　　「顾承宇。」

　　沈知夏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他问我，今天真正让我紧张了一整天的，到底是他的答案，还是别的事。」

　　江予安的动作停住。

　　「别的事？」

　　「嗯。」

　　她低下头。

　　「还说，我应该先弄清楚，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江予安安静下来。

　　沈知夏说完，自己也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她转过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

　　「顾承宇跟林予薇今天根本没见过，也不可能提前商量。」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可他们看到的，好像是同一件事。

　　一个看见她一整天都在等别的消息。

　　另一个看见江予安站在自己喜欢了三年的人面前，却更在意另一个答案。

　　沈知夏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予安侧过脸：「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

　　「妳不是觉得奇怪？」

　　「现在不想分析了。」

　　江予安眉梢轻挑：「刚才不是还分析得很起劲？」

　　沈知夏瞪他：「你很烦。」

　　「哦。」

　　「不准哦。」

　　终于。

　　还是骂回来了。

　　江予安笑了一下。

　　—

　　夜风又大了一点。

　　沈知夏伸手压住被吹乱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江予安忽然开口。

　　「不过。」

　　「什么？」

　　他没有看她，只望着远处的灯光。

　　「林予薇问完我以后，我第一个想做的，确实不是继续问她答案。」

　　沈知夏心口轻轻一动。

　　「那是什么？」

　　江予安这才侧过脸。

　　「找妳。」

　　两个字落下来，沈知夏一下没说话。

　　夜风很凉，手里的饮料也早就不冰了，可她的指尖却像突然有了温度。

　　她很快低下头。

　　「因为你失败了，想找同盟取暖。」

　　「可能。」

　　江予安没有反驳。

　　反而让她更不自在。

　　「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做了这么久的告白计划，现在一起失败，找对方不是很正常？」

　　江予安看着她。

　　「妳今天已经说第三次『很正常』了。」

　　沈知夏一顿。

　　「……因为本来就很正常。」

　　「嗯。」

　　这一次，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嗯」有些站不住脚。

　　江予安安静片刻，又问：「那妳呢？」

　　「我怎么了？」

　　「妳看到我发『失败了』，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沈知夏整个人僵住。

　　「谁松一口气了？」

　　「不知道，所以才问妳。」

　　「没有。」

　　「真的？」

　　「真的。」

　　江予安看着她：「那妳为什么回『好巧』？」

　　沈知夏瞪他：「不然我要回什么？节哀？」

　　江予安低头笑了。

　　她皱眉：「很好笑吗？」

　　「有一点。」

　　「你被拒绝还笑得出来？」

　　「妳不也是？」

　　「我没有笑。」

　　「刚才有。」

　　沈知夏转过身，不想理他。

　　安静了一会儿，却又是她先开口。

　　「江予安。」

　　「嗯？」

　　「你难过吗？」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被拒绝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

　　「那你现在到底什么感觉？」

　　江予安想了一会儿。

　　「比较像……一直以为自己会很在意一个答案。」

　　他停了停。

　　「结果真的听到以后，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沈知夏慢慢安静下来。

　　她没有再追问。

　　因为她懂。

　　她自己也是一样。

　　过了一会儿，沈知夏低声问：「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呢？」

　　「什么？」

　　「选礼物，制造相处机会，告白。」

　　她停了一下，最后才补上。

　　「还有……彩排。」

　　最后两个字落下，两个人同时安静。

　　昨天的巴士站一下又被夜风吹回到眼前。

　　她站在他面前，说——

　　我喜欢你。

　　他也看着她，说——

　　我喜欢妳。

　　那时候明明是假的。

　　却比今天真正的告白，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知夏率先把思绪拉回来。

　　「我们明明一直都在往原来的方向走。」

　　江予安侧过脸：「嗯。」

　　「顾承宇。林予薇。都是我们自己认定喜欢的人。」

　　「嗯。」

　　「那现在这算什么？」

　　这一次，江予安没有马上应声。

　　沈知夏皱眉：「你说话。」

　　「在想。」

　　「又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如果他们没有误会呢？」

　　沈知夏心口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问？」

　　江予安看着她。

　　「只是觉得，两个完全没有商量过的人，却都看出了差不多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

　　「那至少证明——」

　　沈知夏莫名有点不敢听：「证明什么？」

　　江予安没有回答。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卷动他搭在旁边的校服外套。

　　几秒后，沈知夏勉强笑了一下。

　　「证明他们都想多了。」

　　「可能。」

　　「本来就是。」

　　她几乎下意识想继续把那些熟悉的理由搬出来——最近天天一起、互相当军师、知道对方今天告白、约好汇报结果。

　　可话还没真正说出口，江予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沈知夏自己先停住。

　　「……干嘛？」

　　江予安沉默一下。

　　「只是觉得，妳今天理由很多。」

　　她一下被堵住。

　　军师。

　　同桌。

　　告白同盟。

　　约好汇报。

　　每一个理由单独拿出来都很合理。

　　可当她需要把所有理由一口气搬出来，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一整天都在等江予安的消息时——

　　好像就没那么合理了。

　　—

　　两个人安静了很久。

　　沈知夏低头看着手里的蜜桃乌龙。

　　顾承宇那句话再一次浮上来——

　　妳应该先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原本以为答案很简单。

　　可把今天从头到尾重新想一遍，才发现每一个最先冒出来的念头都绕回了江予安。

　　早上先找他。

　　看展时等他的消息。

　　真正告白以后，第一时间想的是他那边怎么样。

　　甚至当屏幕上真正跳出【失败了】时——

　　她确实松了一口气。

　　只有一瞬，却骗不了自己。

　　「沈知夏。」

　　江予安忽然叫她。

　　她抬头：「嗯？」

　　「想到什么？」

　　「没有。」

　　回答得太快。

　　江予安看着她，没有拆穿。

　　沈知夏反而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索性把问题丢回去。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今天——」

　　她停了一下。

　　「到底在等谁的答案？」

　　江予安没有立刻回答。

　　天台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声传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本来以为，是林予薇的。」

　　沈知夏心口骤然收紧。

　　「本来？」

　　江予安看着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那一瞬间，她忽然不敢再追问。

　　有些答案好像只差最后一步。

　　一旦真的说出来，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最后还是她先移开视线。

　　「……算了。」

　　「嗯。」

　　「今天先不研究了。」

　　「好。」

　　沈知夏故作镇定地晃了一下手里的饮料。

　　「反正两个被拒绝的人，脑子可能都不太正常。」

　　江予安笑了一声：「这个理由也算？」

　　沈知夏瞪他：「算。」

　　「行。」

　　两个人重新靠回围栏。

　　谁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那些没说完的话，并没有真的消失。

　　过了一会儿，沈知夏忽然低声开口。

　　「所以。」

　　「顾承宇觉得，我今天一直在等别的事。」

　　江予安「嗯」了一声。

　　「林予薇觉得，你比她的答案，更在意另一个答案。」

　　「嗯。」

　　「可是我们等的明明只是——」

　　她忽然停住。

　　江予安侧过脸：「只是什么？」

　　沈知夏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告白结果。

　　她本来应该这样回答。

　　可这句话已经不完整了。

　　因为她真正反复确认的，从来不是顾承宇会不会答应。

　　而是——

　　江予安会不会成功。

　　那他呢？

　　林予薇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他真正想等的，却也是她这边的答案。

　　沈知夏慢慢抬起眼。

　　江予安正看着她。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急着搬出「军师」「同桌」或者「说好要汇报」这些解释。

　　它们明明都还在，却突然都不够用了。

　　沈知夏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过了很久，才低声问：「所以……他们想说的，其实是一样的？」

　　江予安没有移开视线。

　　「可能。」

　　「什么？」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妳真正看着的人。」

　　沈知夏心跳猛地一重。

　　江予安停了一秒，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完。

　　可她忽然知道了。

　　顾承宇没有直接说出口的。

　　林予薇也没有直接说出口的。

　　其实都是同一句话。

　　——妳真正看着的人。

　　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