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会结婚》乌龙冰茶Oolong

11、所以，你喜欢的是谁？ 32%刚升

　　第二天早上。

　　沈知夏到教室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放书包，也不是拿课本，而是掏出手机点开《命定册》。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径直落在最显眼的位置。

　　契合度：32%。

　　还在。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像是不放心似的退出页面，又重新点进去。结果没有任何变化，32%依旧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错觉。

　　她和江予安的契合度，真的从31%变成了32%。

　　而原因，很可能就是EVE留下的那句提示——

　　理解，会改变契合度。

　　「还在？」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沈知夏抬起头，这才发现江予安已经到了。他单肩背着书包站在座位旁，视线正落在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她索性把手机转过去：「32。」

　　江予安拉开椅子坐下，也点开自己的《命定册》。同样的数字映在屏幕上。

　　「我的也是。」

　　沈知夏凑过去确认了一眼，很快坐回原位：「所以昨天不是系统延迟，也不是我看错。」

　　「嗯。」

　　「你昨晚不是还觉得我想太多？」

　　江予安低头收起手机，语气很淡：「妳昨晚自己说，重新整理了三次。」

　　沈知夏一顿：「我什么时候说过？」

　　「电话里。」

　　「……有吗？」

　　「有。」

　　她皱着眉，是真的毫无印象。江予安抬眼看她，慢悠悠补了一句：「可能太激动，忘了。」

　　「谁激动？」

　　「我没说妳。」

　　「你明明就是。」

　　他嘴角那点笑意已经快压不住。沈知夏眯起眼：「不准笑。」

　　「我还没笑。」

　　「你现在这个表情就算。」

　　江予安沉默一秒，居然真的低下头，把笑意收了回去：「行。」

　　沈知夏这才从书包里拿出《反命运作战计划》，翻到昨晚那一页。

　　实验04｜交换未知信息

　　假设：数值变动，可能与「知道了以前不知道的事」有关。

　　结果更新：31% → 32%。

　　她看了片刻，拿起笔，在下面补上一行。

　　暂停实验04。

　　江予安余光扫过来：「不继续？」

　　「当然不继续。」

　　「为什么？」

　　沈知夏把笔记翻到第一页，指给他看。

　　目标：让契合度下降。

　　「我们本来是想把31%往下拉，结果昨天一不小心走反方向了。」她又翻回32%的记录，笔尖点了点那个数字，「现在既然知道至少有一种情况可能让它上升，再继续做，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江予安靠进椅背：「所以？」

　　「暂停所有『互相了解』类实验。」

　　「所有？」

　　「所有。」

　　「包括问问题？」

　　「包括。」

　　「聊以前的事？」

　　「包括。」

　　江予安顿了顿：「妳昨晚不是还问我——」

　　「停。」

　　沈知夏立刻抬手。

　　她当然知道他准备说什么。昨晚电话挂断前，她还在想，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不能提。

　　这件事尤其不能提。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郑重补了一条：

　　现阶段避免主动增加对彼此的了解。

　　写完以后，她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十分满意。江予安也跟着看了一遍，评价道：「很严格。」

　　「这叫控制变量。」

　　「那报告怎么办？」

　　沈知夏笔尖一停。

　　昨天收回来的二十四份问卷还等着两个人整理。她只沉默了两秒，便迅速找到了合理答案：「报告属于必要交流。」

　　江予安拖长声音：「哦。」

　　沈知夏立刻转头：「不准哦。」

　　他识相地闭嘴。

　　她重新翻起资料，却在翻过两页以后，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点荒谬。

　　昨天以前，他们还在研究怎么减少靠近；现在却莫名其妙变成了——怎么避免了解。

　　这个反命运计划，好像越做越奇怪了。

　　—

　　早读结束后，两个人把昨天的问卷全部摊在桌上。沈知夏负责分类，江予安负责录数据。新规则执行得异常顺利，十几分钟里除了必要的信息确认，他们几乎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直到最后一项数据录完，江予安的手离开键盘：「接下来研究什么？」

　　沈知夏抬头。

　　「既然不能继续研究彼此，报告总不能停在『理解可能影响契合度』。」

　　这句话倒提醒了她。

　　他们现在只能确认两件事：契合度确实会改变；EVE也确实给出了「理解，会改变契合度」的提示。可他们真正想知道的，从来不是怎么让数字上升，而是怎么证明这个所谓的命定结果可以被推翻。

　　沈知夏重新看向笔记首页。

　　让契合度下降。

　　片刻后，她忽然问：「江予安，你觉得怎样才算真的证明EVE错了？」

　　他原本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下来：「解除成功。」

　　「那是最后结果。」沈知夏转着笔，慢慢整理思路，「我是说在那之前。如果我们真的想证明，我跟你根本不该是命定对象，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

　　江予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妳说。」

　　其实答案并不难。

　　从命定日开始，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同一件事——无论现在怎么反抗、怎么绕路，最后他们还是会走到一起。

　　沈知夏×江予安。

　　她转笔的动作慢慢停住。

　　「如果我们喜欢的人，本来就不是彼此呢？」

　　江予安的目光也停住了。

　　教室里明明很吵，有人背单词，有人赶作业，纸页翻动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可他们之间却像忽然空出了一小块安静。

　　「什么意思？」

　　「很简单。」沈知夏越说，思路越清晰，「EVE说我们最后会在一起。可如果我真正想选的人根本不是你，你真正想选的人也不是我，最后我们都做了自己的选择——」

　　她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32%。

　　「不就证明EVE算错了？」

　　江予安没有马上回答。

　　沈知夏却已经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比那些刻意靠近、刻意疏远的实验合理得多：「而且这跟契合度现在是31还是32，其实是两回事。只要最后我们根本没有选对方，那这个所谓的命定结果，还算什么命定？」

　　江予安看着她，忽然问：「所以妳不相信命定。」

　　「当然。」

　　「但相信喜欢？」

　　沈知夏怔了一下：「这两个有冲突吗？」

　　「没有。」他垂下眼，「就是问问。」

　　她没有多想，只在空白处慢慢写下一句：

　　如果命定的是你，可我真正想走向的人不是你——

　　那EVE到底算对了什么？

　　江予安也看见了。半晌，他说：「这句可以放报告。」

　　「我也觉得。」

　　「比妳昨天那个标题好。」

　　沈知夏立刻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一拉：「那还是不要放了。」

　　江予安低笑一声：「幼稚。」

　　「你才幼稚。」

　　—

　　第二节下课，许棠抱着英文作业过来借订正。她本来只是来拿东西，视线却很快落到了《反命运作战计划》上。

　　「你们又写什么？」

　　沈知夏眼疾手快，把本子合上：「内部资料。」

　　许棠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江予安，表情复杂：「你们这个组织还有内部资料？」

　　江予安头也没抬：「她规矩比较多。」

　　「江予安。」

　　「嗯？」

　　「你今天话很多。」

　　他终于抬眼：「这句算必要交流吗？」

　　沈知夏：「……」

　　许棠彻底听不懂了，索性拿了英文订正就准备走。走出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顾承宇学长刚才来过，好像还在楼下。妳午休不是要去漫画社？」

　　沈知夏一愣。

　　与此同时，旁边原本规律响着的键盘声，也停了一瞬。

　　许棠没注意，还想继续说。沈知夏脑海里却已经先一步响起警铃——

　　理解，会改变契合度。

　　「知道了。」她立刻打断，「不要问，快走。」

　　许棠一脸莫名其妙地离开。

　　过了几秒，江予安忽然开口：「顾承宇？」

　　「嗯？」

　　「漫画社学长？」

　　「对啊。」

　　「妳跟他很熟？」

　　沈知夏下意识要答，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桌上的新规则。

　　现阶段避免主动增加对彼此的了解。

　　空气静了两秒。

　　她重新低下头，用极其严谨的语气说：「这个问题不必要。」

　　江予安靠回椅背：「行。」

　　他没有再问。

　　沈知夏继续整理资料，却莫名觉得他接受得太快。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就立刻把它按了回去——接受规则不是很好吗？她到底在介意什么。

　　—

　　午休时，沈知夏去了漫画社。

　　顾承宇果然在，正和几个社员确认校刊页面。看见她，他抬头叫了一声：「知夏。」

　　她脚步轻轻一停，走过去：「学长。」

　　「上次的稿我看完了。」

　　一听到这个，沈知夏立刻靠近一点：「怎么样？」

　　「很好。」顾承宇翻到其中一页，「这一格比上一版自然很多。」

　　她低头去看：「我改了三次。」

　　「看得出来。」

　　沈知夏顿时有点紧张：「很明显？」

　　顾承宇笑了：「不是。是比以前更会留白了。」

　　她微微一怔。

　　她以前画画总怕画面太空，恨不得把每个角落填满。顾承宇曾经告诉她，不是所有空白都需要被填上，有时候留白本身也是画面的一部分。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懂漫画，也很懂她究竟想画什么。

　　「谢谢学长。」

　　「不用每次都谢。」顾承宇把稿子递还给她，「周五社团活动记得来，有新的校刊企划。」

　　「好。」

　　沈知夏接过画稿，心情轻轻扬起来。

　　走出漫画社以后，她才想起早上那句话。

　　如果我们喜欢的人，本来就不是彼此呢？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稿。顾承宇刚才那句「不用每次都谢」还留在耳边。

　　真正喜欢的人。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

　　下午回到座位时，江予安还没回来。

　　沈知夏本想把漫画社的事写进报告备忘，才落下两个字便停住。

　　……这跟报告有什么关系？

　　她正准备划掉，旁边的椅子忽然被拉开。江予安回来了。

　　沈知夏下意识「啪」地合上本子。

　　他看了她一眼：「又是内部资料？」

　　「……对。」

　　江予安没追问，只把手里一叠学生会文件放进抽屉。沈知夏无意间扫到最上面的名字。

　　林予薇。

　　高三一班，学生会。她当然认识这个名字。

　　换作以前，她大概不会多看一眼。可偏偏早上才说完「真正喜欢的人」，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多停了一秒。

　　江予安察觉到：「怎么？」

　　「没什么。」

　　「妳在看什么？」

　　「只是看到名字。」

　　他低头扫了一眼文件：「哦。」

　　沈知夏忍不住：「又哦。」

　　「不是妳说不要互相了解？」

　　一句话把她堵得彻底没声。

　　上课铃很快响起。两个人各自翻开课本，这件事像是就这么过去了。

　　可沈知夏盯着书页，脑海里却还是留下了那个名字。

　　林予薇。

　　—

　　放学后，两个人留下来整理报告架构。

　　沈知夏在最后一页依次写下三个研究方向：

　　一、契合度是否会改变。
　　二、哪些因素可能造成数值变动。
　　三、命定结果与个人选择是否一致。

　　写到第三条，江予安忽然说：「这个可以做。」

　　「哪个？」

　　「个人选择。」

　　沈知夏也点头：「如果EVE预测的是最后结果，最直接的反例就是——我们选别人。」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她想起早上他问过的那句——不相信命定，但相信喜欢？

　　沈知夏拿笔敲了敲桌面：「江予安，我问你一个问题。先说好，这个不算实验04，是研究需要。」

　　他挑眉：「妳问。」

　　真正准备开口时，她却停了两秒。

　　「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予安的动作很轻地停住。

　　窗外夕阳斜斜照进来，把桌面中央那条白色三八线映得格外清楚。他沉默得比这个问题应有的时间更久。

　　沈知夏忍不住坐直了一点：「真的有？」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没否认。」

　　她是真的意外。

　　她一直知道江予安身边不缺喜欢他的人，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江予安自己，会喜欢谁？

　　沉默片刻，他终于回答：「有。」

　　只有一个字。

　　沈知夏握笔的手却轻轻一顿。那感觉很轻，说不上疼，也算不上难受，只像原本平稳的节奏忽然空了一拍。

　　她很快低下头：「哦。」

　　江予安看着她：「就这样？」

　　「不然呢？」

　　「没什么。」

　　沈知夏拿起笔，在第三条旁边写下：

　　江予安：有自主喜欢对象。（非命定对象）

　　江予安扫了一眼：「妳怎么知道不是？」

　　她的笔尖骤然停住。

　　「……什么？」

　　「妳怎么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命定对象？」

　　空气静了两秒。

　　沈知夏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嗯。」

　　她差点被气笑：「江予安，你觉得可能吗？」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沈知夏低下头，把括号里的几个字重新描重了一遍。

　　（非命定对象）

　　「不可能。」

　　江予安垂眼看了看，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行。」

　　她刚准备继续写，旁边的人却反问：「那妳呢？」

　　「我什么？」

　　「只问我？」

　　沈知夏眨了一下眼。

　　江予安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妳有喜欢的人吗？」

　　同一句话落回自己身上，意味忽然变得不同。

　　她握着笔，安静几秒：「有啊。」

　　这一次，轮到江予安沉默。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原本在指间转着的笔停了下来。

　　沈知夏注意到了，又立刻觉得自己不应该注意：「很奇怪？」

　　「没有。」

　　「你刚才明明停了。」

　　江予安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可能笔不好转。」

　　沈知夏：「……」

　　这个理由，比她以前那些「顺便」还烂。

　　她正准备吐槽，他却先抬起眼。

　　「所以，妳喜欢的是谁？」

　　沈知夏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停住。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中午漫画社窗边的画面。顾承宇翻着她的画稿，对她说——

　　「不用每次都谢。」

　　答案本来很清楚。

　　可看着江予安的眼睛，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名字，却慢了一拍。

　　更奇怪的是，她竟然在这一刻先想知道——江予安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昨晚写下的规则便立刻横在脑海里。

　　不要再了解江予安。

　　沈知夏握紧笔。

　　算了。

　　不问。

　　「沈知夏？」

　　「干嘛？」

　　「问题很难？」

　　「哪里难了。」

　　「那妳沉默这么久？」

　　「我是在想怎么说。」

　　「名字也要想？」

　　「……」

　　沈知夏抬起头瞪了他两秒，忽然反问：「你很想知道？」

　　江予安看着她，停了一下。

　　「有一点。」

　　很轻的三个字。

　　沈知夏的心跳却猝不及防地乱了一拍。

　　她握紧手里的笔。

　　这一次，轮到她开始后悔——

　　为什么要先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