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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公子来了 报信的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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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春光明媚,风和日丽。
宋易棠早早便醒了,离了洞房,一人去书房清净练字。
她自小与宋庭深一同读书,之间学识不相上下,唯有一手字略有差别。宋庭深的字要更工整端庄,宋易棠则因小时力气小,握不住笔,初学时字迹潦草,写多则渐渐成了潇洒俊逸。宋庭深科考时留过笔迹,为不让别人因此察觉出端倪,宋易棠每日都照着宋庭深留在家里的书稿临摹仿写,以求万无一失。
写了约半个时辰,外边晨光逐渐强烈了些。女官来传唤她,说秋月已起,按照规矩,她该去给秋月请安。
宋易棠掩起桌上宋庭深的书稿,撂下笔道:“我即刻便去。”
秋月刚洗漱完,高坐堂上,看着宋易棠给自己请安行礼。因她没有家人,堂下也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秋月对这些规矩不太在意,见到宋易棠行礼时有些空洞的眼神,心里倒是不自觉生出些怜惜。
她总感到宋易棠心里有事,且十分的沉重,压着她的眉梢嘴角,使她面上总是冷冷的,连笑也不怎么笑。
礼罢,她下去牵起宋易棠,要和她在府里逛逛。
“父皇说了,今日你不必上朝,在府里好好陪着我就行。”秋月挽起她的手臂撒娇,在女官面前自然露出亲密的样子:“昨日我盖着盖头进府,这府里是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呢。”
宋易棠温柔点头,脸上难得挂着微微笑意。秋月靠在她怀里,笑声清脆,转头又对身后一直盯着她们的女官令道:“你们都候在这里,不必跟着,别扰了我们。”
几名女官忙低下头,恭敬答道:“是。”
秋月与宋易棠离了厅堂,沿游廊慢行。廊边种满了竹子,在阳光下如翠绿轻摇。几盆开得正盛的花摆在廊沿上,秋月随手摘了一朵海棠,放在鼻边晃出些香味。
这花品相极好,香味也佳,闻起来沁人心脾,虽不及宫里的,但也算是上品了。想起来,定是细心挑过的。
秋月闻完随手把花朵丢回花盆,回头对宋易棠笑道:“没想到宋大人还有这雅兴,装扮之余,还对这些花草上心。”
宋易棠在她身后眼神有些呆滞,似有心事。听到秋月说话,她才一眨眼回过神,也低头瞥了瞥一旁的海棠。
秋月见宋易棠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便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宋易棠抚了抚那些花朵,眼中些许怅然,道:“这不是臣放的,臣也不知这还有株海棠。”
“难怪呢。”秋月明白她为何意外了,她瞧这处风景还不错,便就在廊沿上坐下,倚着廊柱吹拂习习微风:“那你府上的人还挺细心,你个做主子的都不管不顾,他们还知道布置布置。”
宋易棠站在那株海棠花旁,眯起眼睛仔细地盯了会儿,若有所思道:“兴许是上回他让人放的。”
她声音低得很,不过喃喃之语,却还是被秋月听见:“谁?他是谁?”
宋易棠倒也不瞒她,如实答道:“沈延之。”
“沈延之?”秋月眼珠一转,好奇道:“听着像个男人的名字。”
“嗯。”宋易棠隔着廊柱在她身边坐下,轻抚另一盆罗汉松,轻叹了声:“五月前臣去江城巡查,在那留了半月。他是江城郡守的侄子,不及世事,肆意遨游。与我相识之后,便常来京城看我。府里的一景一物,都是他布置的。”
“哟~”秋月闻言嘻嘻笑道:“夫君看起来,对那位沈延之很是中意啊。”
宋易棠抚罗汉松的手一顿,随即收了回去,用手背一抹脸上的绯红:“臣本无意交友,怕招惹是非。是他非要纠缠,还从江城跟到了京城,臣也是无可奈何。”
“本宫知道。”秋月靠着鹅颈栏,拿扇子扑走了海棠花上的黄翅蝶:“不知是多风流倜傥一位公子,本宫可否有幸一见?”
蝴蝶颤颤悠悠地晃翅飞走,在半空一扑一展泛起太阳的光亮。
宋易棠扭头望着,摇头道:“他神出鬼没的,臣也不知他在哪儿。公主想见他,怕是得等他回来。”
“真的?”秋月疑道:“昨日可是你大婚,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也不来?”
“许是不知道。陛下下旨时,他已离开京城,不知去哪了。若是知道,定是会来的。”
定是?秋月听这两个字,猜那个沈延之与宋易棠之间,情分应当不浅。想来也是,宋易棠终归到底也是个女人,且独在京城,难免孤独寂寞。沈延之这时接近她,无异于趁虚而入,于宋易棠心中登堂入室了。
可宋易棠这样有壮志野心的人,会局限于情情爱爱吗?秋月转念又一想,觉得宋易棠多半,只当那个沈延之是个解闷的人罢了。
两者猜测,她更偏向于后者。
“那等下次他来了,本宫再见也不迟。”秋月道:“除了明日入宫见父皇,其他有的是时候,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宋易棠一点头:“公主说的是。”
“行啦。”秋月懒得拿扇子,随手丢给了她,顺便怨道:“我们都是夫妻了,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公主一口一个臣的。寻常夫妻怎么称呼,我们怎么称呼就是了。”
“可……”宋易棠有些为难:“公主是公主,我们也并非寻常夫妻。女官也说过,对公主需得尊称。”
秋月不屑地嘁了声:“她们是宫里出来的,都在宫里听惯了母亲的教训,才这样死守规矩。可这又不是宫里,是我们的府里。在这里要怎么样,是我们说的算,夫妻俩的,管她们做什么。”
“公主言之有理。”
“你就叫我秋月吧。”秋月笑道:“这是我母亲给我起的,寓意中秋的月亮,圆圆满满。”
宋易棠逆来顺受,十分乖巧:“是。”
“你也别一口一个臣了,一股子迂腐气,难听死了。”
宋易棠依旧点头:“是。”
秋月看她那副呆板的样子,略不满地抬眼瞪着她。但一想她那样艰难,又不好意思不满,一叹气,将不满都抖落了出来。
“罢了罢了。”她叹完气,在那自言自语道:“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本宫头发都为你盘起来了,还跟你生这气干什么?自讨没趣。”
宋易棠那样面无表情已成了习惯,听秋月突然在那唉声叹气,她也不明白秋月是怎么了,奇怪问了一句:“什么自讨没趣?”
秋月起身要走:“没什么。”
宋易棠连忙跟上,二人继续在连廊上慢步而行。
秋月往四周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后,又一把夺过扇子,掩住半张脸,向宋易棠悄悄道:“昨晚跟你说的偏房,你找到没有?今天下午我就想见赵景,你等会儿记得就打发人去叫。”
“是,已经找好了。”宋易棠去厅堂拜见秋月时,已顺手定了一间:“那地方偏僻,旁边还有棵高高的槐树,隐蔽得很。”
“很好。”秋月满意地点点头,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赵景了。
今早起时她问过女官,女官说昨日赵景并未赴宴。以赵景那又傻又痴的性子,今日见到她,还不知道要怎么着急发誓呢。到时定还要露出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一时冲动,会和宋易棠打起来也说不定。
总之为情所困少年郎,揪弄起来就是如此有趣。
秋月想着,脸上不禁浮起笑意,转头叮嘱道:“到时你就不必露面了,派人把赵景带到地方就好。他虽是父皇身边的侍卫,可还是不够稳重,到时万一你们针尖对麦芒吵起来,我可不知道帮谁。”
宋易棠无心这些官家子弟,淡淡应了一声:“好。”
“他还向我提起过你呢。”秋月轻轻地晃动扇子,鬓边的碎发被微风抚乱:“说你可是朝中难得的天才,比状元那位还得父皇器重,可谓奇人。他父亲对你也是赞赏有加,说得此贤臣,乃国之幸。宋大人,你名声不错嘛。”
秋月说着掩嘴笑了起来,感叹巾帼不让须眉。宋易棠在她身后慢慢走着,若有所思,面色凝重。
“当真?”她故作不经意地一问:“赵大人可是朝中重臣,资历深厚,能得他赞赏,可真是我的荣幸。”
“那还能有假?”秋月说起时,语气里还暗暗透着炫耀:“赵景可不是谎话连篇的人,更何况这话还是对我说的。”
“劳赵大人谬赞了。”宋易棠眉头紧锁,心不在焉地回道,心里思索着,秋月说的话。
她只知杀害宋庭深的幕后主使是京城里的人,具体是谁,她并不知道。初入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只得留心那些大人见到她的反应,步步摸索,暗中调查,一个个消释他们的嫌疑。剩下的还有赵家,李家,马家,陆家,周家和任家。如今听到秋月的话,赵家似乎少了些嫌疑,如若幕后主使是赵忌,他多半不会对赵景这样夸赞他。若说是故意讲给赵景听到,也不可能。没有秋月在其中,赵景的话,是传不到她耳朵里的。
宋易棠在心里默默记下,深思着表情依旧凝重,连秋月叫了她好几声也没听到。
还是秋月不耐烦了,上手轻轻扇了她一掌,她才如梦初醒,愣愣地看着她。
“你中邪了?”秋月不满地问道:“怎么叫你你都不应。”
宋易棠忙低头示歉:“刚才在想事情,一时分神,才……”
秋月怀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心里发觉了什么,但没有说,只是翻个白眼,说了两句算了,继续道:“本宫说明日我们要一起进宫,见到本宫母亲,你可得小心点儿。母亲眼睛可尖了,你可别被她看出什么来。实在不行,便称身体不适,请完安就走,免得宫里人多眼杂,被人看出端倪。”
宋易棠连连答应,称自己可以应付。秋月却是不信,定步转身,目光傲慢:“你若真对付得这么好,怎么昨晚就被我发现了呢?”
宋易棠闻言征了一瞬,低下头无话可说。
看到她那黯然的样子,秋月眼里又闪过丝悔意。她故作从容地咳了声,没等再说些什么,便见连廊那头急匆匆跑来个女官,过来道:“殿下,李大人来府上求见。”
宋易棠略侧过头,背对女官细细听着。
“李大人?舅舅?”秋月疑惑地问道。
“是,还有一位公子。已经在厅堂侯着了。”
这样听来,来者多半便是秋月的舅舅太师李谦,和堂哥李桓了。李桓也是个爱游山玩水的,一天到晚不见人影,连昨日秋月大婚都没来。今日到此,许是弥补昨日缺席之遗憾。
“好,我马上就去。”秋月说着,给宋易棠使了使眼色,挽起她的手,要她跟着去。
宋易棠却莫名感到不安,一阵心慌,脚下发软,跌坐在廊沿上。
秋月见他脸色苍白,惊讶又担心:“你怎么了?”
宋易棠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正好她不愿私见李谦,干脆趁此机会道:“不知怎的,有些头晕,歇会儿就好了。”
秋月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装的,便没有多问,让她好好歇息,自己则跟着女官去见李谦了。
待她走后,宋易棠才一阵阵缓下来,恢复如常。
她也为那阵心慌感到奇怪,坐在廊沿上,不禁沉思这是她日夜操劳,得了心悸之症,还是事发有因,但无法明说。
飞走的那只黄翅蝶又不知何时飞了回来,静悄悄落在栏杆上,收翅停歇。
宋易棠想得入神,一时目光又显得呆滞了。还是一个小丫头从连廊另一头快步跑来,推了推她,她才再次如梦初醒。
“大人大人!”那小丫头嘴里咬着糖,手里也捏着糖,小小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她兴高采烈的,话都说的含糊:“沈公子来了,在书房等您呢!”
宋易棠初听还愣愣的,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迅速起了身,跟小丫头走了。
蝴蝶再次被惊走,扇动翅膀往一旁的紫薇花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