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桃花瘴中桃花开（二） 交颈鸳鸯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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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音看着那小狐狸，灯里的火光映在她瞳仁里，像两粒金砂落在深潭中：“那我想要一窝的小狐狸。”
谢听澜柔声道：“好。”
姜音把玩够了，才又看向他，一双眸子黑噜噜的，像两颗浸在墨里的琉璃珠。
“师兄，你怎么会做这么多东西？”
谢听澜是出了名的修道疯子，平日里除了陪她，都在修炼。
他哪里来的功夫学这些？
谢听澜只笑：“你喜欢的，我都会做。”
他话语缱绻腻人，声音像春水漫过青石。
姜音只撇撇嘴，说得好听，他哪能什么都会。
谢听澜一看就知她并不信，但也不辩驳，只将更多姜音扫过一眼的新奇玩意儿放到了她的手中。
闲逛半日，姜音的心情好了不少。昨日那些惊惶与恐惧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雾气，淡了下去，再看谢听澜，也顺眼了不少。
天光渐淡，到了婚仪的时候。
孙家张灯结彩，红绸漫天，恭贺之声喧嚣震天。
姜音与谢听澜到时，陶如儿正候在门口，见到他们，满目开心，扯了不远处一个俊朗公子一同朝他们走来。
“姜仙子，姜仙君，这位就是今日的新郎官孙公子，孙茂才。”
孙茂才长了一张儒雅的脸，修长的身形，穿着大红的喜服，他满面喜色，只是眼底有一些淡淡的青黑，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疲惫。
“仙君，仙子，恭候多时了，二位能参加我和婉清的婚仪，真是蓬荜生辉。”
谢听澜淡淡颔首，姜音但笑不语。
陶如儿引二人去席面落座，孙茂才继续忙去了。
姜音二人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上座，四周有珠帘遮挡，不让旁人惊扰。
“姜仙子，仙君，请入座此桌，我还要帮着去迎接新娘子，稍后就来。”
说罢陶如儿便离开了。
掀帘，姜音和谢听澜的面色都淡了淡。
桌上，李玉桃已经略有些喝上了头，双目有些迷蒙，看起来十分苦闷，失了平日里那股子张扬。
这一桌的人他最尊贵，也没有人敢劝他，只能陪着笑。
见又有人来了这桌，大家看过去，皆是一愣。
这一双人儿，皆是仙姿月韵的美，让人移不开眼。
李玉桃抬起头，看见姜音，眸子瞬间亮了，像死水塘里忽然投进一颗石子，激起了光。他将酒壶放下，噌地站起来。
“姜仙子……”
他一双公子哥似的多情眸，此刻更是水汪汪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在座的哪里还不明白，只怕这位李家公子，已经被勾去了魂了。
姜音不想搭理他，选了一个远离他的位置坐下，谢听澜自然与她一道。
其他人倒是都有眼力见，一会儿换一个位置，不知不觉，竟又让李玉桃坐到了姜音的身边。
他们则眼观鼻鼻关心，只敢偷偷打量。
李玉桃方才已经出去醒过了酒，还换了一身衣服，更加芝兰玉树。
他见姜音一张粉面冷若冰霜，像一块冻住的玉，嗅着她身上暖香，像春风拂过鼻尖，悄悄红了脸
他知晓昨日之事她定然烦了自己，但这也不过是因着一见倾心，乱了分寸，总是情有可原的。
“姜仙子，昨日之事，是我唐突，还望仙子莫要见怪。”
他鼓起勇气，朝着姜音抱歉。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酒后未消的沙哑
姜音执起面前茶盏，轻抿一口，淡淡的春桃茶味道，闻李玉桃之言，只是淡道：“无妨。”
李玉桃见她模样，像雪山之上的雪莲，明明碰不到，却让人神魂颠倒的香。
尴尬之际，陶如儿已经归来，只觉这里静悄悄的，一潭死水般。
她轻巧落入这方天地，裙摆带起一阵微风，笑道：“这是怎么了？怎得如此安静？”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新娘子来拜堂了，我也无事可做，便来陪陪姜仙子和仙君了。”
陶如儿目光在桌上一扫，见桌上只有谢听澜的身边还有一个位置，便红着脸坐下了。
她长袖善舞，与这里许多人都有交情，渐渐的，大家又开始攀谈起来，都说着这对良人是多么天造地设。
姜音目光扫过四周，院落很大，可无一株陈婉清喜欢的玉兰。
甚至，连一朵花都无。
若孙茂才真与陶如儿两情相悦，怎会不知她爱玉兰？
“新娘子来了！”
一阵锣鼓喧天，大家都放下手中酒杯茶盏，纷纷涌了过去。
陈婉清身着喜服，大红的布料在日光下像一团凝固的火，手中持着团扇，扇面遮住了半张脸。
孙茂才站在她身边，二人手中握着一条红绸，像一条细细的血脉连着两个人。
“真是郎才女貌啊，般配得很啊。”
“真是桃仙保佑，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恭贺声潮水般涌向二位新人，一波一波，将整个院子泡在贺词中。
姜音被谢听澜护着站在前方。
团扇后的那张脸的确美，眉眼如画，可大喜的日子，竟无一点喜意。
想一尊忘了上色的泥塑，空有模样，没有魂魄。
她走过去，身上飘来一阵玉兰花香，馥郁芬芳，可那花香深处，还混着另一种气味。
姜音微微蹙眉。
陈婉清身旁，孙茂才脸上的笑意十分僵硬勉强，嘴角弯着，可眼中干涸。
他与陈婉清站在一处，看起来确实般配极了，就连那目中枯槁都如出一辙。
忽然，大门又是一阵喧闹。
姜音望去，眸中精光闪闪，难道那王慕谦当真有些胆色，要来当众抢亲？
只可惜她失望了。
墨香踉跄跌入，匍匐不起，浑身是血，面目惊惶。
腥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四周之人都嫌弃地退后一步。
姜音半灵之身，天生五感通达，对这些气味更加敏感，只觉如血针扎进鼻腔。
难受之时，一股沉木香飘来，谢听澜用袖口替她掩住了口鼻，黏腻的腥味淡去。
墨香见陈婉清如见救星。
“小姐！王公子，王公子他死了！小姐，有人杀了王公子！你快去看看吧！”
一语出，四座皆惊。
姜音拧眉，死了？这未免死的太过微妙。
四周已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猜他是听闻心上人要嫁人，受不住殉情了，有人猜是昨日他找上陈家，被那群壮汉打出了内伤，毙命了。
更多的，则是猜有人谋害，嫌疑最大的么，自然是孙茂才。
前段日子陈王相悦并非秘密，忽转嫁孙家，不少人疑孙家动了手脚，赶尽杀绝亦有可能。
一道道目光锁在陈婉清与孙茂才身上。
而新娘子依旧执着团扇，一句话未说，沉默如泥塑。
“小姐……”墨香挣扎着爬起，想要再进一步。
新娘子终于放下团扇，那双被细细描摹过的眸子美极，却是一片空无。
无惊无悲。
她缓缓开口：“墨香，今日是我婚仪，莫要打搅。”
墨香攀扯的动作僵在半空。
众人的目光变得诡异起来。
陈婉清恍若未觉，只让墨香退下休整，再看向身边孙茂才，淡道：“夫君，继续吧。”
孙茂才面色铁青，面向陈婉清时却扯出一抹温柔笑，拉着她，继续拜堂。
喧闹的喜宴因此插曲蒙上一层灰雾，孙父出场，勉强维持局面，继续举行仪式。
陈婉清依旧面无异色，只如行尸走肉般行了拜堂。
姜音环视四周，死人如此大事，却无一人关心，依旧觥筹交错，心中不由得冷然。
与这些人而言，王慕谦只是一辈凡人，孙家却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讨了上位者的欢心自然比什么都重要。
死个人罢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每天都在死人。
耗费无用的怜悯，自是不如自己的前程要紧。
可是，公道何在？
姜音拉着谢听澜的袖口，直接离去。
身后，李玉桃看着他们并肩背影，眸中阴鸷。
方才，他分明看得清楚，那姜澜护着姜瑜的模样，她只是眉心微动，他便知晓她不耐血气，以袖笼鼻。
他的目光全在姜瑜身上，而姜瑜，坦然受之。
真是好一对兄妹，真当旁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他二人暗通款曲？
只怕私底下更亲密的事都做过。
既然如此，为何他不行？他不过是求一日姻缘，也不行？
他的心意已再三表出，可佳人不受，那他便想想，旁的法子。
华灯初上，月明星稀，两道身影快步而去。
“陈婉清不太正常。”姜音眉头紧锁，语气有些低沉。
方才她的神色，似乎在挣扎，在压抑，原先只是猜测，如今看来，她的确中了蛊。
只是，就算知晓桃瘴灵就是桃仙又如何，他们如今还没有半分桃仙的线索，甚至因为昨日她的莽撞，让桃仙察觉不对溜走了也是可能。
谢听澜知晓她在想什么，沉声道：“音音，桃仙在桃花镇威望颇高，我们手上无据，若破坏婚仪，反而更打草惊蛇。”
方才在孙家，姜音几次蠢蠢欲动，被他按下。
姜音低垂道：“就算我们抓住桃瘴灵，解了所有人的蛊，可是木已成舟，他们今后何去何从？”
声音很轻，却沉得人心口发闷。
凡人光阴不过百年，几年过去，痕迹比修士深得多。兴许已成家育子，如两棵强行栽在一起的树，根须纠缠，就算解蛊，要如何面对被外力改变的命运。
就如把早已分不开的根茎硬生生扯开，整颗树都会死。
而他们的枕边人，却是始作俑者。
交颈鸳鸯成了仇人，日后同床异梦事小，只怕不死不休，也未必不会。
谢听澜摩挲着指节，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磨刀霍霍的耐心。
他幽幽看向身侧之人。
“行到水穷处，才会不择手段，求蛊之人，也不过是求而不得可怜人罢了，长久的时日下来，两厢情好，亦是好归处。这情，是因蛊虫而起，还是因真心相付求来，也并没那么重要。”
“音音，以为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