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桃花瘴中桃花开(一) 难耐的低吟 ...

  •   谢听澜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出关时,甫一望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谢听澜就知这不是此刻的姜音。

      他们纠缠如此多年,根连着茎,茎连着骨,虽无血脉相承,却是彼此命中无法挣脱的债与偿。

      她每一刻是何般模样,早就镌刻在他的心魂之上。

      此刻的姜音不会怕他,不会惧他。

      不会为了逃离他,就与一个见了几面之人定亲。

      看着她拼力掩饰异样,却总是漏洞百出的模样,他既觉好笑又觉心中软成一片。

      傻音音,怎么这么乖,这么傻,这么轻易就让他觉察她亦是前世之人。知晓她就是前世那个,与他经历了所有事,走过所有路的姜音。

      这样的姜音,他又如何还能放手?

      自然要和她一起,再趟一趟那沉沦爱河。

      上辈子没趟完的,这辈子补上。

      上辈子是苦河,这辈子,他要把它酿成蜜。

      不过……

      两年后的谢听澜,肯定让她恨到骨子里去了吧?

      否则怎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只看一眼,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心,锯得他几乎要碎成齑粉。

      谢听澜盯着她睡去的面容,目光贪婪得近乎病态。

      像枯了整季的藤蔓忽然嗅到了雨气,疯了一样地往上攀,恨不得将她一寸一寸地缠紧、裹住、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想让她只看他一个人。想让她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逃不掉。

      可现在不能。

      因为她现在怕他,怕到宁可去跟禹怀安定亲,他太了解她了,看着软乎乎,实则比谁都心硬。若他现在强逼,她只会做出比私自定亲更让他痛不欲生的事来。

      所幸他还有一些耐心。

      可以等,可以忍,可以等猎物自己走到嘴边。

      反正他已经等了太多年了。

      上辈子,她独自在那镇灵渊赴死,他的心也一道死了。没有她的日子,全是苦熬。

      他好不容易从炼狱中爬回来,就是要爱她,疼她的。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她,哪怕是她自己。

      姜音从头到尾每一寸都是他的,是他谢听澜的。

      她总会意识到,这世间,能够庇佑她的人,只有他。

      也只有他,能将她揽入怀中。

      她会回到他身边的,只要……

      不让她发现,他就是那个两年后让她恐惧、让她绝望、让她恨之入骨的谢听澜。

      他不会让她发现的。

      谢听澜眼眶酸胀难堪,连眨眼都舍不得,多少个夜晚,他都会幻视她就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再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那道身影不会突然消失,才缓缓闭上了眼,企图逼自己睡去。

      可心静了下来,四周的感知便格外清晰。

      床榻上的小人儿散发着淡淡地幽香,像雪玉镇过的茉莉,清冷冷,一丝一丝往他鼻尖钻。

      一只天真烂漫的小狐毫无防备睡在猎人的身侧,再老实本分,那一身似是合着猎人心意长出的皮肉样貌,落在有心之人眼中就是刻意的引诱。

      谢听澜骤然想起方才惊鸿一眼的美景。

      初雪覆枝玉,凝脂月光浇。

      挣扎时松松垮垮挂在肩头的寝衣,曼妙的腰线,一片雪背,像白瓷瓶中插着一枝带露的白梅,清贵不似凡间之人。

      当时他只担心她伤着自己,满腹心神皆在心疼上,如今回想,便开始心痒起来。

      踏雪寻梅,白茫茫中一点红,动人心魄。

      难耐的低吟自谢听澜喉中闷出,燥热难耐,似有虫蚁钻骨,让他心痒头晕,需要一抔清凉的润水解了干涸。

      他转过身,看着屋子那头睡得正酣的心肝,目光在她毫无防备的粉靥上贪婪的逡巡,看着她睡出红晕的颊,谢听澜只觉似乎是什么梦中幻想成了真,他猛得僵直脊背,整个人崩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的心因她的存在而圆满,身体却无法自控的陷入一片空洞的狼藉,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自控。

      那双清冷的眸染上了水光,漆亮的眼一瞬又一瞬的涣散,却又一次次凝结,偏执又贪婪地盯着前方,盯着他命中的罪孽。

      直到额上的汗一片淋漓,他终于逼出体内火热水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脸半埋在枕中,任由黑发披散遮面。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齿间却紧咬得近乎出血。

      那个让人心痒的小东西自己睡得踏实,当着他的面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半点心虚都无。自己却在这里翻来覆去的惦念,为那点幽香神魂颠倒,疏解艰难。

      没心肝的。

      可他还能忍多久呢?

      谢听澜看着一塌糊涂的床榻无声叹气,悄声下了榻梳洗一番,看着那毫无知觉的身影终于渐渐睡去。

      第二日,烈日初上,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子里。

      姜音今日起得早,洗漱一番,乖乖地坐在桌子前用早膳,黑葡萄一般的眸子状似专注地盯着碗里香甜的肉粥,实则时不时从卷曲浓密的眼睫缝隙偷窥坐在身旁的人。

      谢听澜用饭慢条斯理,银箸起落间,将她那点子探头探脑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心中轻笑,知晓她还是担心昨晚之事被他看出破绽。

      这模样,倒像是滚水里翻滚的元宵,芝麻馅儿都淌了一锅了,才想起要护着那层糯米皮。

      他已打定主意,陪她把这出戏唱到底。既然她要瞒,他便装不知。

      但也要时不时点点那薄薄的元宵皮,不戳破,就碰一碰。

      让她那颗悬着的心,时时刻刻都挂在他的身上才好。

      “姜仙君,姜仙子?”

      门外忽传来陶如儿的声音。

      这么早来做什么?

      姜音站起身来,推开门,便看见院门外陶如儿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

      她抬脚便要出去,被谢听澜唤住。

      他取了一件薄衫,自然而然地披在她肩头。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还未换衣,只着一件玉色的寝衣。那衣料薄得像一层晨雾,肌肤隐隐透出来,白得几乎要发光。

      他心情颇佳地欣赏了一个早晨,却不能让旁人瞧见分毫。

      姜音打开门,引陶如儿进了院,二人在花藤旁的石桌边坐下。

      陶如儿落座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半掩的房门,脸颊微红,含羞道:“姜仙子,仙君呢?”

      姜音现在想到谢听澜便心虚,敷衍道:“不知道,陶掌柜来可是有事?”

      陶如儿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笑了笑,从身旁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姜音面前:
      “仙子忘了?昨日你在我们这里定的衣衫,说了今日给仙子送上门的”

      她将盒子盖打开,里面一袭衣裳静静躺着,浅桃粉的底色,桃瓣以银线绣在其间,像三月春风拂过枝头,落了一肩的花。

      姜音想起了这事儿。

      也是昨日后来发生的事儿太多,她都给这件事情忘了。

      当即朝着陶如儿感谢道:“麻烦陶掌柜了,很美,难怪绮罗轩在桃花镇有此声名。”

      陶如儿腼腆一笑:“这有什么,仙子的衣衫皆是仙品,能瞧得上我们绮罗轩的东西,是我们的福气”

      她看得出来这位是何等娇养的,便是此刻随意披在肩上的那件小衫,用的也是天香丝,日光一照,隐隐有流光浮动。

      底下的寝衣贴着身子,腰线一览无余,像一泓秋水,姜音一动,水波就跟着荡,就是她这个女子也看得有些面热。

      姜音见陶如儿今日穿得十分郑重,便问:“陶掌柜今日是要去参加陈小姐的婚仪?”

      陶如儿颔首:“正是。按桃花镇的规矩,嫁娶都在傍晚。我与婉清是多年密友,早些去帮衬些琐事。”

      姜音双眼倏地亮了:“我们来此两日,还未见过桃仙庇佑下的有情人是何等模样呢。”

      陶如儿忙道:“这不容易?我一会儿就去婉清那里讨两张帖子,差人送来。”

      姜音正是此意,却还推辞了一番:“会不会麻烦?”

      “哪里的话?你们二位来桃花镇的消息早传遍了,能有仙子和仙君这样的人儿到场,婉清定是欢喜都来不及。”

      姜音也就顺势应下了。

      送走陶如儿,她捧着锦盒进了屋。

      谢听澜正坐在床边翻一本书,模样倒是专注。可她一进来,那道目光便像生了根似的,黏糊糊的,再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分毫。

      姜音被他看得面热,怀里抱着新衣,抿唇小声道:“师兄,我要更衣了。”

      请神出门。

      谢听澜也没再闹她,她现在又要想着逃离他,又要想着桃瘴灵,只怕是心神恍惚。

      虽然喜欢她被逗得微微炸毛的乖巧模样,可真让她难受了,他可不舍。

      待谢听澜出了门,姜音才缓缓褪去了里衣,在铜镜前换上新衣。

      这衣裳剪裁极其合身,无一处不妥贴。

      姜音莫名想到昨日,那些尺寸是如何量出的……

      她将额头抵在铜镜上。镜面是凉的,像一块寒玉贴上来,把那股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的燥热,硬生生压下去几分。

      “换好了?”

      门外谢听澜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

      催催催,他就是故意的!浪荡子!换个衣裳的功夫都等不得吗!

      姜音烦死了他这甩都甩不掉的黏人劲儿,恨声道:“没有!”

      门外静了一瞬。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谢听澜缓步走了进来。

      他怎么能这样!

      姜音不想看他,径自坐到妆台前。浅桃粉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漾开,像一朵刚绽开的桃花被风一吹,花瓣层层叠叠地铺散开来。

      她还未束发,长发散落身后,黑的浓烈,散得肆意,穿了这样精致的人衣,却还带着像是山野之间而来的灵气,像是林子里跑出的小狐,一身勾人的妖。

      谢听澜走到她身后,从她手中接过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发,熟练地挽了一个发髻。

      他不知何处变出一支簪子,插入发髻之中,簪上的桃花落在耳畔,衬得人比花娇。

      “走吧,出去散散心,晚些去婚仪。”

      谢听澜带着姜音在桃花镇中闲逛。

      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烫,她踩在上面,发出很轻的“哒哒”声。

      她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尾音拖得懒懒散散。

      他也不恼,依旧给她讲着此处风土人情,那些再寻常不过的物件。一只竹编蚱蜢、一盏粗陶茶碗、一串糖渍梅子,他也能讲出制作之法,像说书人翻开一卷旧话本,生动有趣,每个字都带着温度。

      姜音渐渐也被吸引了心神,听得入神。

      她接过谢听澜递过来的一盏琉璃灯。灯壁薄得像蝉翼,凉凉的贴在掌心。灯芯处一只活泼的小狐狸惟妙惟肖,耳朵尖上还点了一抹朱红。

      谢听澜不知按到了琉璃灯中哪一处,这小狐狸便轻轻的晃荡着尾巴,在灯中跑跳,像被关在琥珀里的春天,活了过来。

      “这是凡人擅长的机关之术,未用半点仙家术法,好玩吗?喜欢的话,等回去我给你做个更好的。”

      谢听澜看着她发亮的双眼,柔声道,像春风拂过湖面,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姜音看向他:“还能如何更好?”

      谢听澜道:“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做,山林,小狐狸,小鹿,什么都可以,给你做一屋子琉璃灯好不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过了过了,孩子终于从小黑屋生出来了,太感动了呜呜呜呜呜 预收文《病美人也要修罗场吗》,感兴趣的大人们点个收藏码住呀~ 本文目前已到文案情节!开始烹饪修罗场!下蛊情节指路32章! 当前更新时间为晚10点,后续日更,周末不定时双更! 才发现抽奖一个月只能设置一次,只能下个月再回馈各位大人惹! 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呀~收藏评论皆可有效催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