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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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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文蕙在自己的卧房里徘徊着,忧虑着,甜蜜着,烦恼着,期待着……她的心怦怦地跳,心中又涌动着一种愁绪。
尽管她离经叛道,尽管她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她的心中还是无可避免地为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感到一种难过。
也许我做的事情是对的,但是,它一定会伤害到别人。唉,天底下怎么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她的床上放着一两件贴身衣物,首饰盒也打开了,里面有钻石,玛瑙,珍珠……她准备带走它们的,又觉得这些东西毫无必要。
文蕙踟蹰了一会儿,她还是带着吧,她想。
她穿上层层叠叠的衣服,又将值钱的首饰戴在身上,从公馆的小路偷偷溜出去了。
周云海的汽车在外面等着她,见到她出来,匆匆按了几下喇叭。
文蕙迅速上的车,她的心情又激动又紧张,又期待又害怕。她问周云海:“我们去哪?”
“我们去上海怎么样?”
“上海,好呀,那最时髦了,我们就去那儿吧。……将来呢?”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再说吧。”
“好啊,”文蕙说,“再说吧。”
文蕙想在汽车上小睡一会儿,可她激动得睡不着,又问:
“你父亲……你父亲那儿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也许他会打断我的腿。”
“怎么会呢?你是他的亲儿子啊。”
“干出这种事,总是……”
“总是什么?”
“总是一桩丑闻。父亲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哎,你父亲的丑闻也不少呀。”
“那不一样,文蕙。我们别说这个了。”周云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抖,他也很紧张。
“别管你父亲了,你父亲总不能管你一辈子吧,等他死了……”
“唉,文蕙,不要说这种话。”
“好,好,不说,不说了。”
文蕙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摇下车窗,不紧不慢地抽了起来。
啊,今天的月光真好呀!啊!这种干坏事的感觉真好啊!
突然,许秋明那张温润无害的脸,从她的眼睛一晃而过,她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很快,她又安慰自己:
为了追求自由,为了追求我自己的人生,这是必要的。秋明,你不要怪我,去找一个深爱你,你也深爱的女人吧!忘掉我,快快乐乐地过你的小日子吧!
文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渐渐的,她心中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陷入沉睡之中。
到了上海,周云海带着文蕙住进了大酒店,两个人靠着父辈母辈的人脉在上海到处结交名流,又靠着变卖首饰和周云海带来的银票在上海四处游玩。
两个人私奔的消息很快就被报纸刊登了出来。
“真是伤风败俗!”
文公馆里,俞夫人看见手中的报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天爷啊!”她说,“老爷子,你怎么养出个这么个女儿呀?”
俞夫人想起文斌那张儒雅的,彬彬有礼的脸,心中不由得替自己死去的丈夫感到一阵由衷的难过。他说:
“要不是为了你,我哪会操心她的事啊?”
现在好了,她的名声全完了,许家绝对不会要她这么个媳妇了。
许家。
许老夫人看见报纸,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昏倒过去,一向性格温和的她破口大骂:
“不知廉耻!不知廉耻!文家怎么出了个这么个女儿?退婚!退婚!我们马上退婚!”
许秋明站在一边,低着头,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夫人问:
“秋明,你也说句话呀!”
半晌后,许秋明说:
“娘,我不想退婚。”
“你不想退婚?她都这么羞辱你了,你还不想退婚?怎么?你还想全天下的人都看我们许家的笑话不成?”
“反正现在已经被别人看笑话了……”
“你说什么?”
“不,不,娘,我去上海,我亲自和文蕙说。”
“你和她说什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娘……”
许秋明神色淡淡,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似的。老夫人奇道:
“秋明,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要是你哥哥和你老子知道这事,少不了发一顿脾气。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你到底喜不喜欢文蕙那个丫头?”
“喜欢。”许秋明又说,“我早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
“你早知道?你早知道你不跟我说?你要是跟我说了,当初我就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哎,娘,你让我和她说去吧。”
老夫人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说:
“不,不行,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单方面宣布退婚,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许秋明没作声,他自个儿瞒着老夫人跑到上海去了。
文蕙和周云海的钱很快就挥霍一空,两个人身无分文,坐在一条河桥上的长椅上。
文蕙用脚踢了踢周云海,她问:
“喂,少帅,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才好啊?我给家里去了消息,我二妈死活不肯把钱给我,她说我把文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嘿!我们文家的事关她什么事?我给姨妈打了电话,她也骂我,他们一个二个的可都没劲。”
周云海从兜里掏出一把钱,看得文蕙的眼睛都亮了,她一把抓过钱,问:
“我的爷,这么多钱,你从哪来的?”
“我娘给的。”周云海说,“她说我爹在家里发了好大一坨脾气,她没舍得让我在外面吃苦,偷偷寄过来的。”
“太好了!”文蕙说,“我们今天晚上的住处有着落了。”
两个人靠在长椅上看夕阳,夕阳无限好,照着两个人的脸红彤彤的。
周云海吸了一会儿烟,他对文蕙说:
“文蕙,我母亲给我来信了,她让我回去娶外交官家出生的魏小姐。”
“哦,那你想娶她吗?”
“母亲说,娶了她,对我的事业大有裨益。”
“哦,那就是想了。”
文蕙冷冷地说。
“唉。你早该知道的。”
“早知道什么?早知道男人都是朝三暮四,靠不住的玩意儿?”
“你早知道我是个什么人的。”
沉默了一会儿,文蕙重新放松下来,她笑了一声,说:
“要是现在我手上有一把左轮手枪就好了。我已经先崩了你,然后再崩了我自己。”
“唉,你我的生命还长着呢。你看这夕阳多美呀,”周云海指着天空道,他穿着一身剪裁妥当的西装,懒懒地靠在长椅上,“怎么的你也得等太阳落下了再崩了我吧。”
“唉,”文蕙起身,趴在桥上的栏杆上,他向下看,说,“我要从这跳下去!”
周云海被吓到了,他连忙爬起来拉住文蕙:
“别,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
“我意气用事?”文蕙冲着周云海吼道,“现在我的名声全毁了,我就算现在回去,所有人都要嘲笑我,我还活个什么劲?”
“你……唉……”
“现在好了,你玩够了,为了你的前途,又要娶那个外交官小姐了。哦,做男人可真好呀,就算我们两个一起私奔,挨骂的人是我,伤风败俗的人是我,可你呢?他们恐怕人人都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唉,文蕙,你不要这么说,当初……”
“当初什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当初是我自己要跟你来的,对不对?是,这没错。我不后悔,我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你不娶我又怎么样?我难道会求你爱我,娶我不成?没了你,我文大小姐的日子照样红火!”
文蕙气到头上,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她回到自己和周云海在酒店的住处,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就跑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许秋明就打听到她在上海的住处。听说文蕙刚走,许秋明又急急忙忙去附近找她,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只好作罢,等明天再说了。
文蕙走在街头,上海这个大都市从来不缺身无分文的流浪汉和乞丐。
文蕙看着路边流浪汉和乞丐们,心想,难道她真的要沦落到和他们一样的境地吗?
文蕙一边流着泪一边走,不知不觉,她走到一个码头,她坐在码头的一个角落哭泣,有人注意到她,悄悄地凑了上去。
“姑娘,姑娘。”
一个相貌堂堂的男人拍拍文蕙,他穿着一身体面的西装,手指上还有几个亮闪闪的戒指,脸上红彤彤的,一身酒气。
他对文蕙说:
“你这是怎么了?你在这里哭什么呀?是有谁欺负了你不成?”
文蕙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她擦了他自己的眼泪,不客气地说:
“不关你的事。”
那男人一听文蕙这样说,立时就不高兴,他扯着文蕙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揪起来,说:
“好啊,你这丫头这么大口气,多少钱银子一个晚上?你说呀?”
文蕙一听这话,更怒不可遏了:
“我可不是出来卖的!喂!你这人,怎么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啊!”
男人打了文蕙一个耳光,他怒气冲冲地说:
“臭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和你赵二哥哥说话,你看我打不死你!”
男人劈头盖脸给了文蕙几个耳光,文蕙被打得晕头转向,她气急了,对着眼前的男人又抓又咬,男人一怒之下抓起一旁的一块石头,朝着文蕙的脑门上砸了下去。
“啊!”
文蕙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鲜血滴滴答答地从她的头上流下,男人见了血,人也清醒了不少,他的手在衣服上摸索了几下,又看了文蕙几眼,忙不迭地跑了。
“贱人!”
文蕙在身后骂道。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勉强走了几步路,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白惨惨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这么大的码头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文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伤口已经结痂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歇了一会儿,想了想,朝自己原先住的酒店去了,她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得要点儿钱,至少把自己该拿的那一部分拿到手,然后去读书,或者找份工作……
文蕙的脑子晕乎乎的,她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别人看她一脸血,行动又不便的样子,都离她远远的。
等到文蕙终于回到了酒店,酒店的伙计认出她,都吓坏了。找了文蕙半天无果后回到酒店后的周云海也吓坏了,他以为文蕙寻短见去了。
“没事。”文蕙说,“我只是不小心磕到了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
周云海焦躁不安地在酒店的落地窗前踱着步,过了好一会儿,他对文蕙说:
“文蕙,你不是一直想出国留学?我……我送你去留学好不好?我们……我们两个都先冷静冷静。”
“我不要你的钱。”文蕙说,“你送我回去,你现在就送我回去。”
“现在?你不怕……”
“我不怕。”
周云海定定地看着文蕙,一会儿,他妥协了,他说:
“好吧,我现在就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