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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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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来到广场上,广场上有很多鸽子,文蕙把相机拿出来,拍了不少照。
文蕙漫不经心地喂广场上的鸽子,忽地听见许秋明对自己说:
“文蕙,你最近心情不好吗?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对我说。”
文蕙心里想: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什么都告诉你?
她心里烦躁得厉害,看谁都不怎么顺眼,便冷哼了一声,笑,不作声了。
“文蕙……”
文蕙忙着挑东西,买东西,她的购物欲一向强得厉害,许秋明一直忧虑重重地看着文蕙,他问:
“你的病……”
“我没有病!”
文蕙不耐地冲许秋明吼道。
“我知道,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文蕙付好了钱,自顾自地走上马车。
她抱着一堆东西,有衣服首饰,有平日里爱吃的莲子羹,有用纸袋包着的炒板栗,有和春堂的润肤膏,有雨伞,有怀表……总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文蕙看着这么多东西,又觉得自己并不是很需要它们,然而她也并不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许秋明也坐上了汽车,他还打算说些什么,突然听见文蕙叫了一声“停车!”
汽车停下了,摇下车窗,文蕙对车窗外的卖报小童说:
“把你的报纸给我一份。”
文蕙接过报纸,给了钱,车窗又摇上去了。
文蕙仔细地看报纸,许秋明问: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文蕙说,“听说,又闹复辟了,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这事一直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这是一场闹剧,皇帝是不会再有的。”
“噢,皇帝虽然不会再有,可总有人盼着当皇帝呀。唉,你赞成帝制吗?”
“我……文蕙,我对政治一窍不通,你还是别问了。”
“呵,我喜欢政治——政治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依我看,还是有帝制的好。”
许秋明嗫嚅着不说话,文蕙斜着眼看着他,她说:
“怎么?你不赞成我说的话吗?怎么?你是一个民主的拥护者吗?”
“不,不。”许秋明红着脸否认道,“你别再说了,我,我真的对政治一窍不通,我不知道……”
“唉,我们中国人还是要有一个权威的领袖好,我觉得现在的人就是想法太多了,觉得这也好,那也好……现在的聪明人太多了!大家都各说各的话,都认为自己的话最聪明,这样真不得了,这样太糟糕了。”
“也许也许吧……”
“什么也许也许的?难道你对于时事政治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看法吗?”
“我……我……”
“哎,我真不喜欢和你这样的书呆子说话。”
文蕙果真不再和许秋明说话了。
过了好久快到文公馆了,许秋明终于踟蹰着开口了:
“我……我……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我送你。”
许秋明一边小声地说,一边帮着文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去了。
他也是个名门出身的贵公子,也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士,只不过从小受的旧式教育,和长辈们打交道,许秋明很是得心应手,和同辈的朋友们在一起,人家也总说他温柔敦厚,谦恭有礼,可是他一碰见文蕙,就结结巴巴的,什么话也说不好,,做事也显得笨拙。
“都说了不要你送。唉,你这个人怎么一点眼见力也没有呢?”
“对不起。”许秋明说。
“哎,你道什么歉呀?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的。唉……”文蕙上楼去了。
这时,接到消息的俞夫人迎了出来,她见到许秋明,一拍手,乐呵呵道:
“许二少来了!好久不见,欢迎欢迎!来坐,坐。”
“俞夫人客气了。”
“客气什么?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客气的?快坐。咦?文蕙呢?”
“夫人你还是别叫她了吧,文蕙……唉,我笨嘴拙舌的,又把文蕙给惹生气了。”
闻言,俞夫人也叹了一口气:
”她呀,唉……她……——我们不说她了,来谈谈你父亲最近做成的一笔生意吧!听说他最近投资的股票,又赚了!”
“啊,这,家父也是侥幸。原本只是想帮衬帮衬朋友,也为国计民生尽份绵薄之力,没想到现在的铁路生意这么好。”
“哎,二少爷谦虚了,如果不是许老先生有魄力,有眼光,怎么会……”
两个人在下面叽叽喳喳地应酬,文蕙在二楼听见了,翻了一个白眼,心说:
呵,她这个继母,真是钻钱眼子里去了,只是修了条铁路,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么迫不及待就想把自己给卖到许家去?她就是不喜欢许秋明,再有钱她也不喜欢。
文蕙回到房间里,又给周云海打电话,一打就通了。
“喂!”
文蕙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电话的另一端,周云海的声音就急急忙忙地传了过来:
“文蕙,文蕙,是你吗?是我的文蕙吗?”
“我的文蕙?我什么时候成你的文蕙了?哎呀,我是谁呀,我怎么配做你周少帅的女人呢?”
周云海吸了一口气,说:“好文蕙,我的好心肝,你别再说这些反话怄我了。你今天怎么啦?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想出去玩了吗?我现在来接你。”
“去哪?”文蕙问。
歌舞厅内放着节奏感十足的音乐,两个人跑来歌舞厅跳舞,文蕙画着一脸浓妆,穿着十分性感的裙子,和周云海在舞池里跳啊,闹啊,唱啊。几个陪客,周云海的狐朋狗友及他们的女伴也在一旁热闹。周云海教文蕙跳上海最时兴的狐步舞,文蕙觉得新奇,她又不认真学,总是踩到周云海的脚,看到周云海吃痛,她就抱着周云海哈哈大笑。
“好不好玩?”周云海大声问。
“好玩!好玩!”
文蕙乐得咯咯笑,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周云海更有意思的人了。
两个人跳呀跳呀,不知道什么时候,舞厅的乐曲开始慢了下来,文蕙问:
“音乐怎么慢下来了呢?我可不会跳慢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慢慢来。”
舞厅里的光线也慢慢了下来,整个大厅里朦朦胧胧的,细碎的光亮在文蕙的面前一闪一闪的,她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一片星空,一片无人知晓的花园。
在花园里,她转啊转啊,觉得眼前的一整片星河都随着她的舞步在不断地旋转,真美呀,这感觉真好呀。
突然,乐曲又变得激昂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两个伙计,推着一个巨大的足有半人高的蛋糕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周云海在文蕙的面前跪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束鲜花,他对文蕙说:
“祝你快乐,文蕙。希望你能天天像今天这样快乐。”
说罢,周云海还有模有样地吻了一下文蕙的手。
“哎,你这是做什么呀?”文蕙看了一眼四周,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她有些不好意思。
“嫁给他!嫁给他!”有人叫道。
“好!好!”有人鼓掌。
“咦?那不是周少帅和文小姐吗?文小姐不是有婚约吗?这是在做什么?”
……
“我只是想送你一个惊喜。”
周云海说。他一边从玫瑰花里取出了一个盒子,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瞧着,文蕙也不例外。
盒子里是一串钻石手链。不知怎么的,文蕙有些失望。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文蕙问。
周云海大声说:
“文小姐是我最好的朋友,文小姐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给文小姐一个惊喜,还请文小姐不要嫌弃。”
文蕙的心里酸酸的,她笑着说:“欸,大公子,我怎么会嫌弃你?能有你周少帅这么一个好朋友,真不知道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唉,你这么破费做什么呢?还弄这么大排场……”
“谁不知道文小姐是我们本地一枝花,连上海歌舞大剧院最美的姑娘也比不得呢。就该这么大排场,哈哈!”
周云海拍拍手,乐师奏乐,人们又开始唱啊跳啊,香甜的奶油蛋糕,金色的旋转木马,一切又开始在文蕙的眼前转呀晃呀,她喝了点酒,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头有些晕,有些想吐,找了个由头,偷偷溜出去了。
坐着周家的汽车回到文公馆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文蕙知道这个时候回去,免不了要被俞夫人说上几句。
幸好那天俞夫人睡得早,文蕙失魂落魄地走上楼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顿。
“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父亲死后,她性格中神经质的那一部分便大大凸显出来了。
文斌没死之前,文蕙是个顶好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大家闺秀。
文斌和许家老先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否则,两家也不会定一下文蕙和许秋明的婚事。
从前,文蕙对这桩婚事一点儿意见也没有,可是文斌死后,这一切就全变了,她染上了吸烟喝酒的恶习,也经常和周云海这样的人泡在一起。
唉,文慧心想,她又不是傻子,周云海虽然有趣,又合她胃口,可要是嫁给了他,她绝对是约束不了他的。哼,这个有权有势的花花公子,要是和他结了婚,不说像他父亲那样三妻四妾,高低也要在外面有那么一两个小情儿,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到时候嫁过去,她总要受气。
哼,文蕙点燃了一支烟,这么想起来,许秋明倒是好多了,他那么老实古板的人,总不会干一些勾三搭四的勾当,可就是无聊,唉,她真受不了和那样无聊的人过一辈子。
天底下怎么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呢?
文蕙把烟给吸完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忿忿不平地想道,她为什么一定要那么早就嫁人呢?她才十八岁,出洋读两年书,回来再谈婚论嫁也不迟嘛,对……
文蕙又开始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