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姐择婿记》蠕虫_

3、二 晚上，

　　晚上，文蕙坐着周云海的汽车回来，她玩累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想着回房间睡觉。
　　有一个人在文公馆门口等着他，许秋明在抽烟，他看见文蕙慢慢走近，她看见他，什么也没说，很快就别开眼，准备走进去。
　　“文蕙。”
　　许秋明叫了一声，文蕙停下来，她看着许秋明，问：
　　“怎么了？许二少？”
　　“你到哪里去了？公馆里的人哪儿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你的影子，俞夫人都急坏了。”
　　“我不是给你们留纸条了吗？”文蕙很不耐烦地说，“说了我出去玩去了。”
　　许秋明还要再说些什么，文蕙摇摇手，进去了。
　　文蕙进去了，俞海燕也在公馆里等着她。
　　“你又偷偷跑出去，到哪里撒野去了？你看看你最近像什么样子想……”
　　文慧没搭理俞夫人，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文蕙！文蕙！”
　　俞夫人气得大叫。
　　“唉，好吵。”
　　文蕙躲进被子里，将头用被子一蒙，很快便睡过去了。
　　“他的女儿怎么会是那么一副性子？我真是想不明白呀！”
　　“唉，”宋云梅劝道，“二夫人，这么多年，大小姐一直都是那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俞夫人又开始犯愁：
　　“她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德性呢？哎呀，这样下去，文家的名声该怎么办呀？她的婚事该怎么办呀？……”
　　文蕙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婚事，文斌是布料商人出身，赶上了洋务的热潮，赚了不少金银财宝，就算文蕙一辈子不嫁人，光靠文斌留下来的遗产也够用了。
　　“有什么好操心的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一天夜晚，文蕙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有些无聊地拨弄眼前棋盘上的棋子。
　　许秋明给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她一个也不想接。
　　她坐在阳台上看书，为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出洋留学做打算。
　　楼下来了一个跑腿的，说是有东西送给文蕙，一个大盒子里放着一个小盒子，小盒子里放着一对蓝水晶耳环，看起来价值不菲，来人也没说是谁送的，文蕙看了一眼很喜欢，便收下了。
　　她戴着这只耳环去参加自己姨妈的饭局，被许多人夸赞，文蕙有些得意，她故意拨弄耳环，想要散发自己的女性魅力。
　　文蕙的姨妈嫁给了政府机关的一位秘书长，姨妈家总是很热闹，不缺各界人物在此说话做客，而姨妈与姨夫总是担任牵线搭桥的角色，姨妈徐夫人很热爱这项工作，文蕙的不少朋友就是在这儿认识的。
　　其中就包括周将军的儿子周云海。
　　周云海的父亲周大灏原是前清将军的旧部，起事的时候立了大功，做了总司令官后，大家都尊称他为周大帅。
　　周大帅生平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杀人，喝酒，玩女人。
　　前一个做了司令官后，为了顾及体面，总不能经常做，便常常喝酒和玩女人了。
　　周大灏长得大腹便便，一脸的奸猾相，从官宦人家千辛万苦求取来的正室夫人倒是给他生了个齐整儿子，这个“嫡长子”就是周云海。
　　周云海长得又高又帅，非常端正帅气的长相，又会玩，身材又好，无怪乎会很有女人缘了。
　　他做人又十分大方，没见文蕙几面就送了她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带着文蕙到处玩，无怪乎文蕙那么喜欢他了。
　　徐夫人的家里没有周云海，文蕙和表姊妹说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聊了，她好好打扮自己，没让周云海好好瞧瞧，这让她觉得可惜了。
　　哎呀，她想，那个臭男人，现在到哪里撒野去了呢？是不是跟他父亲一样，到哪里玩女人去了呢？
　　文蕙越想越有可能，她是个醋坛子，喜欢拈酸吃醋得紧，又顶爱胡思乱想，一想起来就不可收拾，急得她马上就要给周云海打电话。
　　电话没打成，文蕙心事重重地走在院子里，迎面碰上了同样来参加饭局的许秋明，许秋明看见文蕙，他的脸色很不好，很明显，他被文蕙气到了。
　　周云海与文蕙的事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公开，可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凡事两人的熟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们的事情，知道他们是情投意合，互相暧昧，但没有哪一个熟人敢在许秋明面前谈论这件事，许秋明也许有所耳闻，也许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文蕙对许秋明不感冒，许秋明绝对知道。
　　“文小姐。”许秋明叫道。今天他没有穿他常穿的白色西装，而是穿着一件宽松的大褂，褂子上绣着竹，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若高竹。
　　文蕙不喜欢许秋明，原因也很简单，许秋明的长相太斯文了，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许秋明身上的女儿气，不喜欢他的文雅，不喜欢他说话细声细气的样子，不喜欢他白皙的皮肤……这样像花儿一样的美男子对她没有任何吸引力，更别提许秋明对她说话总要引经论典，还要时不时吟诗作对，更让文蕙觉得此人装腔作势，毫无趣味可言。
　　“许二少。”
　　文蕙点点头，招呼了一声就要走，许秋明急急忙忙走上前，拦住她，问：
　　“文小姐，你上哪儿去？”
　　“随便走走。”
　　“我陪你一起。”
　　“不用。”
　　“文小姐，你今天的装扮真漂亮，真是……”
　　“谢谢许二少，许二少再见！”
　　文蕙溜出院子，顺手叫了一辆黄包车赶紧走了。
　　文蕙瞅了一眼天色，天色尚早，她想给周云海打电话，又觉得没必要，不如找几个陪客去歌舞厅跳舞，她是未出阁的小姐，虽然此地民风开放，名门小姐常常出入歌舞厅这样的场合总是要惹人非议，文蕙想了想，她实在想去，便用了个折中的法子，扮成男子溜进去了。
　　歌舞厅内十分热闹，伙计认识文蕙，知道她身份不一般，便要让人引她去上等包厢，文蕙婉拒了，她一边抿酒喝，一边问伙计：
　　“周少帅在这儿吗？”
　　“哦，您说周公子啊，他……他……”
　　“他怎么了？”
　　“刚才还见过的，您去舞池上找找吧。”
　　文蕙有些不高兴，她想，周云海不好好陪着自己，到歌舞厅来做什么呢？怕不是又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小情人了吧！想偷偷躲着自己风流快活吧！
　　唉，这人……这年头……
　　文蕙匆匆走到舞池旁，果不其然看见周云海正搂着一个旗袍美人跳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文蕙走上前，还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问：
　　“哟！大少，你在这儿快活呢！”
　　“哈哈！”周云海笑了两声，认出文蕙后顿时变了脸色，“你……”
　　“嘿！我来这儿找你呢！生怕你一个孤单，唉，我是老妈子瞎操心，倒忘你少帅是多抢手的一个人了。唉。”
　　“文蕙，我……”
　　“唉，看你玩得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
　　文蕙拍拍周云海的肩膀，她搂住他，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她说：
　　“好好玩吧，我不陪你了。”
　　说罢，文蕙就挤进人群中，不见了。
　　“文蕙！文蕙！”
　　周云海叫了两声，知道没有用，又跳舞去了。
　　文蕙回到家里，气得将自己的首饰盒往地上一扔，珍珠，钻石，玛瑙，翡翠掉的一地都是。
　　“狗屎。”
　　她不高兴地骂，坐下来生闷气。
　　“唉，我真是傻瓜。”
　　坐了一会儿，文蕙随手拿起一旁橱柜上的相框，相框里是她父亲母亲的合照，她很早死了母亲，父亲对她十分娇纵，养成了她现在十足目中无人的性子，谁也治不了她。
　　父亲和母亲笑眯眯地看着文蕙，看得文蕙心里不是滋味，她放下相框，又躺了一会儿。
　　一会儿，她看向不远处的壁纸，壁纸上的花草似乎在文蕙的面前扭动起来，她心里烦闷得厉害，觉得整个房间像一张网——一张悬在头上随时会攫噬她的网，她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又过了一会儿，文蕙踱到阳台上去，她从阳台上掐了一枝月季别在耳后，眺望远方：
　　天色渐渐晚了，文公馆里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唉。”文蕙叹了一口气，心里直发愁，觉得自己既孤单又可怜。
　　到了晚上，又来客人了。是文蕙的伯母，姨妈，还有几个表姑来文公馆里做客，和俞夫人打牌。
　　“真是没劲透了。”
　　文蕙在楼上念叨道。
　　正当文蕙百无聊赖地在楼上踱步的时候，她突然听见有人在楼下叫她：
　　“文蕙！文蕙！”
　　文蕙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向下望去，许秋明穿着一身白袍子在下面看着自己。
　　“我今天可以见你吗？”
　　许秋明问。
　　文蕙想了想，她实在无聊，说：
　　“好吧，你去跟二夫人说一声，我等会儿下来。”
　　许秋明走了。
　　文蕙下来的时候，月亮刚刚出来，今晚是个晴朗的月夜。
　　文蕙的心情好些了。
　　“你找我做什么？”文蕙问。两个人一边走在公馆的小道上一边说话。
　　“我明天……我明天想要约你出去。”
　　“去哪儿？”
　　文蕙心不在焉地问。
　　“你想去哪？”
　　“随便，随便。你先说吧，去哪？”
　　“我们去广场好不好？我知道那儿新开了一家百货商店。”
　　“好啊，我正想买些东西。”
　　“买什么？”
　　“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你明天上午八点，算了，上午十点来公馆接我。”
　　“好，好。对了文蕙，今天从徐夫人那儿出来，你到哪儿去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文蕙斜睨着许秋明。
　　“我……”
　　“你别问了，明天来接我吧。我和夫人他们打牌去了。”
　　文蕙匆匆忙忙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