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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 纪国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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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国霖强忍着疼痛躺在罗汉床上,医生正在从他的大腿上取出一颗子弹。
医生说:“先生,你忍着些。没有麻醉,我们只能这样了。”
纪国林没说话,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医生取出子弹,给纪国霖包扎好,又嘱咐了他几句后,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文蕙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她咽了咽口水,用一种冷冷的语气对纪国霖说:
“纪先生,你受的伤可不真不轻啊。”
“还好还好。”纪国霖的脸上挤出一丝的笑意,“这不算什么太太,这只是小伤。”
“纪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受到这样的伤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唉,夫人,恕我不能。”
“既然这样,我们许家绝对不能收容你这么一个可疑的朋友。”
“夫人,许太太,你要撵我回去吗?”
纪国霖问。
“当然,”文蕙用一种不容拒绝地口气回答道,“我们许家绝对不会收留你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纪先生,你……”
许秋明匆匆赶来,他一把拉住文蕙,他打断文蕙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对文蕙说些什么。
“文蕙,别这样……”
文蕙一把甩开许秋明的手,她说:
“你想把我们大家都害死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把他留在家里!不行!我要去告诉老太太!”
“文蕙!”
许秋明紧紧抓住文蕙,他看看文蕙,又看看纪国霖,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为难极了。
“别这样文蕙。”
许秋明哀求道:
“我来和纪先生好好说,你先出去,好不好?”
文蕙妥协了。许秋明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纪国霖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
“秋明兄你不用为难,我马上就走。”
说罢,纪国霖就扶着坐具站了起来。
“哎!哎!纪兄!纪兄!别这样,别这样,你快坐下,你快坐下,我去劝劝文蕙,我去劝她。”
许秋明又拉着文蕙出去了。
“唉,文蕙,你就让纪先生在我们家待会儿避避风头又能怎么样呢?你干嘛做事情要做得这么绝呢?
“我做事情做得绝?我是担心你,担心老太太,担心这个家!”
文蕙气呼呼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
许秋明还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听见有下人来报,说来了警察局的人,让许秋明过去看看。
“哎呀!”
许秋明往身上一拍,文蕙在一旁冲他叫道:
“你看,你看吧,祸事这不就上门来了。你自己找的。”
许秋明不再和文蕙争辩,他说:
“我去前头看看,你好好看着纪先生,别让他出什么事。”
说罢,许秋明就走了。
“唉!唉!”文蕙气得在原地跺脚。
她没办法,只好转身去屋里照看纪国霖去了。
纪国霖眯着眼躺在罗汉床上休息,文蕙看着她,越看越不顺眼。
都怪这个小偷,这个贼!这个革命党!这个扰乱社会治安的不法分子!真是的,就应该把他交给警察,让当局好好收拾收拾他!
文蕙气得在室内踱来踱去,她的脚步声格外明显,纪国霖睁开眼看着她:
“许太太很讨厌我?”
何止是讨厌你?文蕙心想,她说:“对,你是个祸害!”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那些军痞流氓,在国家危难关头,不想着为国出力,竟然趁此机会,为非作歹,趁火打劫搜刮民财,他们有什么骂不得的?他们就该被我骂!”
文蕙冷笑:“呵,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跟当局说去呀!”
纪国霖喘了口气,又说:“好,好,我不会麻烦你们许家,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走……”
纪国霖挣扎着要爬起来,文蕙见他真的要跑出去,一着急,连忙将他给摁了回去,她不满地叫道:
“你现在走?你疯了!你现在走,这不是坐实了我们许家包藏罪犯的事实吗?”
“那许太太要我怎么办才好呢?”
纪国霖不客气地问。
“你在这等着。”
文蕙焦急地在屋内踱着步,一会儿,她发现纪国霖睡了过去,文蕙忍不住推搡他,她生怕纪国霖死在自己家里。
“醒醒,醒醒,别睡,别睡!”
“怎么了?”纪国霖马上清醒过来,他一边机警的打量四周一边问,“警察来了吗?”
“哦,不是,我怕你……”
“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太累了。”
说罢,纪国霖又睡了过去。
哎呀,这都什么事啊?文蕙又开始在屋内焦急地踱步。
又过了一会儿,许秋明终于回来了,他对两个人说:
“没事了,警察走了。”
“他们说什么了?”文蕙问。
“随便盘察了几句,我说家里好好的,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又叫来几个下人,当着他们的面问了几句,他们就走了。怎么样?文蕙,纪先生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听见动静醒过来的纪国霖说,“劳许兄你给我一副拐杖,让我自己一个人走回去吧。”
“哎呀,这怎么行呢?!”
许秋明叫道,“你的伤……”
“我的伤是小事,要是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们一家……秋明,你还是让我回去吧。”
“回去?你回哪儿去?你家?你家难道安全吗?”
“唉,我上我同学那儿去。”
“别说了。”许秋明说,就这么定了,“你暂时在我家歇下,至少等到明天,明天再走。”
说罢,许秋明就把满脸不高兴的文蕙给拉了出来,他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会儿对方:
“……就当是看在我和希文的份上,让纪先生留下来吧!我们做人做事总要讲一份情谊啊!纪先生是义士,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文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给她铺床,这总行了吧?”
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房间里的丫鬟婆子一早就被叫出去了,文蕙只好亲自动手给纪国霖铺床,纪国林看见了,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声:
“谢谢许太太。”
“哼!不要谢我!要不是看在秋明和希文的份上,我才不想救你呢。”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太太。”
文蕙又看了纪国霖一眼,她走了。
就这样,纪国霖在许家住了下来,文蕙不喜欢他,可许秋明要出门上班,又嘱托自己多看看纪国霖,她没答应,还气得朝许秋明翻了一个白眼:
“我是他婆娘还是你婆娘?我干嘛要去看他?我不要避嫌的?你这个呆子!你要看自己去看,叫我做什么?我不去!”
许秋明也不好再说什么,拿上自己的帽子和雨伞,匆匆走了。
许秋明走了,文蕙心中的气还没消,她现在说不上多生气,只是感到很郁闷:
这都什么事啊!怎么让她们许家遇上这样的事?
文蕙在家里想绣些东西,又静不下心来,一会儿,许秋明的心腹小厮跑过来了,叫文蕙,说纪先生有事相求。
“什么事?”
文蕙问。
“纪先生想用府上的电话,说给她妹妹报个平安信。”
“……好。”
文蕙点了点头,她忽而想到昨天纪希文脸上不自然的神态,大概就是在得知她哥哥出事之后吧!唉!这件事肯定对纪家一家有影响,这纪国霖,怎么这么笨?家里有弟弟妹妹就要安分守法一些嘛!这年头……
想到这里,文蕙突然很同情纪希文,要照顾家里年幼的弟妹,还有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哥哥,唉!希文真不容易啊!
想着想着,文蕙也想给纪希文打一个电话,她不知道纪家的电话号码,只好跑去问纪国霖了。
纪国霖住在许秋明的书房里,他打着电话,正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和对面说什么嘞,看见文蕙来了,他三言两语就结束了通话。
“许太太。”
隔着老远,纪国霖就向文蕙问好。
文蕙越看越觉得此人鬼鬼祟祟,绝对不是个善类,指不定要给许家带来多大祸事呢,她心里不高兴,还是勉强客气地对纪国霖说:
“怎么样?纪先生的伤好些了吗?”
“多谢太太关心,已经好多了。”
“你家的电话是多少?我想给希文打个电话。”
“我家没有电话。”
纪国霖说。
“那你……”
“我是给我朋友家打电话,再让他转告给希文。”
“你可真不诚实!”
“抱歉,夫人,我没有和你说个清楚明白。”
文蕙看着纪国霖,她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好奇,好奇纪国霖平日里到底在做什么,好奇他的腿上到底是怎么挨上一枪的,好奇挨枪子儿的滋味是怎么样的,她把这些问题向纪国霖明说了,纪国霖看着她,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我很冒昧吗?纪先生?”
“不,你提的这些问题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夫人……”
“我的名字叫文蕙。”
“噢,文夫人,你还是你还是不要知道这些事的好。”
“为什么?”一听到这话,文蕙可就不高兴了,“你要是不告诉我,我马上就打电话到警察局,叫人过来抓你。”
“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你说还是不说?现在许秋明上班去了,”文蕙得意地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再也没有人能为你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纪国霖终于投降了,他说:
“好,好,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