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姐择婿记》蠕虫_

13、十二 许秋明

　　许秋明还是顺着文蕙的意思，想给她找位女先生，女家庭教师在宅子里解闷。
　　他先是托人在报纸上刊登了招聘启事，陆陆续续有许多人打电话，向许宅寄来自己的介绍信，文蕙看了，都不满意。
　　许秋明劝她：
　　“你要求这么高做什么？又要年轻漂亮，又要温柔性格好，还要会说英文。我的夫人欸，你要找的是家庭教师吗？”
　　“是，是啊，怎么不是？”
　　“你别不是在折腾我吧？”许秋明问，“这都这个月第几个了，你再这样下去……”
　　“怎么样？”文蕙反问道，“我怎么了？我只是想找个人陪陪我……”说着说着，文蕙伤心起来，“你天天不在家，我一个人陪着娘，好寂寞的哝……”
　　“好好好，找个人陪着你。”
　　许秋明叹了口气，他又开始想办法了。
　　一天，许秋明带着一位客人回了家，文蕙正躺在卧房的卧榻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报纸，听见有客人来了，她高兴地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命令下人连忙将自己的衣裳首饰给拿出来，文蕙换上一件美丽的白色旗袍，脖子上戴上珍珠项链，耳上戴上珍珠耳钉，又打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她捯饬了许久，终于在侍女的催促声下，匆匆跑去见客人了。
　　文蕙兴致冲冲走到会客厅，许秋明正在和客人交谈，文蕙走进去一看，她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眼前人：
　　“你……你……”
　　和许秋明交谈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和文蕙打交道的纪国霖。
　　纪国林看见文蕙，也吃了一惊，他问许秋明：
　　“这位是……”
　　“这位就是拙荆。”
　　许秋明笑呵呵地说，他看了看文蕙，又看了看纪国霖，问：
　　“怎么？你们认识？”
　　“不，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纪国霖礼貌地向文蕙鞠了一躬，他说：
　　“许太太好。”
　　许秋明说：
　　“文蕙，这是纪国霖纪先生，他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在同盟会上认识的，他可是一位爱国义士呢。”
　　“纪先生好。”文惠朝纪国霖点点头。
　　三人坐下了，文蕙这才知道，纪国霖听许秋明提了一嘴在给文蕙请先生的事后，主动提出要给文蕙介绍一个合适的人选，这才上门做客来了。
　　纪国霖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呷着茶，一边不紧不慢地说：
　　“我妹妹希文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性格好，相貌端正，也会说英文，很符合贵夫人的要求。”
　　“那她怎么不去学校教书呢？”文蕙问。
　　“啊，那是因为她了参与最近游行示威的事，当局不允许她投身于学校教育事业。我妹妹是个很关心时事政治的人，贵夫人介意这一点吗？”
　　“政治……”文蕙摇了摇头，她说，“”不，我也对政治很感兴趣。”
　　“是吗？”纪国霖看着文蕙，他的表情有些玩味，“既然如此，贵夫人同意吗？”
　　“我还没见过她呢。”文蕙说，“改天你带她上门，让我认一认这位小先生好不好？”
　　“当然好了。她今天有事走不开，等明天我就带她过来。”
　　纪国霖走了，文蕙不解的问许秋明：
　　“你在同盟会上认识的这位先生？他还是个爱国义士？许秋明，你不会被骗了吧？”
　　“怎么？”许秋明搂着文蕙的腰，“你觉得他是个骗子？不，不会的，纪先生是个很有见识，也很勇敢的人。你不知道，这次的游行示威就是他组织的。”
　　“真的假的？”
　　文蕙嘟囔着，一副很不相信的模样。
　　“你要是不喜欢他，这件事就算了。”
　　“不！”文蕙说，“我还没见着他妹妹呢，等我见着他妹妹再说。”
　　第二天，纪国霖就带着纪希文上门了。
　　纪希文和文蕙年纪相仿，她跟她哥哥一样，是个高个子的女孩，细手细脚的，模样很机灵，说话也很讨人喜欢，是个性格很活泼的姑娘。
　　纪国霖和许秋明在场的时候，她还收敛着不怎么说话，等到和文蕙单独待在一块的时候，她就开始嘀嘀咕咕地和文蕙说起自己在师范学校的趣事，什么学校停水停电的时候她们经常一大帮姐妹偷偷溜出学校去河岸边洗澡洗头，什么她的国文先生总是发表一些具有煽动性的言论，上着课就被当局派的人给抓走了，被抓走的时候，国文先生还在朝她们大叫，说：中国必胜！中国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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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蕙马上就被纪希文给吸引住了，她心想：嘿，这个姑娘真有趣，我要她做我的老师，也做我的朋友，我还要向她打听打听，她的哥哥到底是不是个骗子，是不是个小偷！
　　就这样，纪希文被文蕙留了下来。每天纪希文都要在许宅花上两个小时——有的时候更久——来给文蕙上课。有的时候教历史，有的时候教地理，有的时候是生物和化学，有的时候是别的什么，这取决于那天文蕙的兴趣。两个人待在一起，最常做的，是一边在花园里散步，一边谈天说地。要是遇到不方便在外面谈的，就把大门关起来，两个人坐在床榻上谈。
　　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连许秋明都开始吃起纪希文的醋来。
　　有一天，他晚上从银行回来后，和文蕙一起吃饭，文蕙在饭桌上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说：
　　我今天和希文……
　　我今天又和希文……
　　我们……
　　“唉……”许秋明叹了一口气，他搁下筷子，不高兴地对文蕙说，“希文希文又是希文，你天天说她，搞得我像个局外人一样。”
　　“她陪我多些，我自然爱说她。不像你，天天泡在银行里，和你的那些账本还有职员们过日子去吧！”
　　“文蕙！”许秋明忍不住叫道，“我……我又不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怎么连希文的醋也吃？做丈夫的心胸要开阔些，知道吗？”
　　许秋明觉得好笑，他说：“你怎么还教训起我来了？”
　　“我就喜欢教训别人，不喜欢被别人教训。嘿，我就是这性子。”文蕙笑嘻嘻地吃菜，她说，“怎么？我教训不了你吗？”
　　“唉，我娶了你，像娶了一尊活佛。”
　　“现在后悔，晚了！”
　　文蕙拍手，哈哈大笑，起身到院子里抽烟去了。
　　文蕙问纪希文，她说：
　　“你和你哥哥，你们家很缺钱吗？”
　　纪希文每次来许家，身上的衣服面料都洗得发白了，文蕙知道她的家庭条件不好，要不然也不会上门来给自己做教书先生。
　　“啊，是有些紧张。”纪希文说，“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弟弟。我母亲病了，父亲又死的早，大哥年轻的时候出去打工，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大概是死了。我们全家全靠我二哥撑着，我二哥可能干了，他白天在学校里讲课，晚上还要兼职去给人家做私塾先生。”
　　“啊……这样啊……你二哥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我二哥其实人挺好的，你别看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他是先生嘛，总要端着些架子。你只要和他待熟了，就会发现他这个人其实还蛮好相处的。”
　　“真的吗？”文蕙持一种怀疑态度。
　　“可能别人不这么想吧，我是她妹妹，我自然觉得我二哥哪哪都好。”
　　“那你知道……”文蕙斟酌着问，“你二哥他谈朋友了吗？”
　　“啊，你说这个，应该没有吧，我从没听他提起过。你别看他总是冷冰冰的，他一点儿也不擅长和太太小姐打交道。哎，他其实人蛮害羞的。”
　　“哦，这样啊。”
　　“太太，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给我哥哥做媒吗？”
　　“去，去，”文蕙说，“我哪有那么闲？我给你做媒差不多。”
　　提到这个话题，文蕙真来了些兴致，她拉着纪希文说：“我有个表弟……”
　　两个人聊着聊着，下午，纪国霖上门接纪希文回去。
　　知道这人是许秋明的朋友，又是纪希文的哥哥后，从前的事，文蕙就懒得跟他计较了，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真的喝醉了吧！哎呀，随便吧，这年头大家也都不容易，自己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
　　文蕙客气地请二人留下来用饭，纪国霖和纪希文都拒绝了，文蕙又留，她看出来纪希文有些犹豫，便拉着纪希文坐下了，叫下人赶紧上菜。
　　“坐，坐吧，纪先生，你们在我这吃了饭再走吧。等会儿，秋明也该回来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多好。”
　　纪国霖见纪希文想留下，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推辞的话，只好坐下，对文蕙说：
　　“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拂了许太太的美意，麻烦许太太了，只是不知道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那里我说一声就是了。你是秋明的朋友，朋友在家里用一顿饭，这有什么的？”
　　“太麻烦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纪先生客气了。”
　　饭菜上好了，许秋明还没有回来，文蕙叫两个人不要等，招呼着两个人动筷子，她一直和纪希文叽喳喳说着话，纪国霖什么也不说，只默默吃菜。
　　饭后，文蕙还包了些东西，让纪希文拿回去做宵夜。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太太？太麻烦您了。”
　　纪希文红着脸说。
　　“嘿，先生，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当是我送给您的一点儿束脩，您拿着，您拿着吧。”
　　文蕙吩咐家里的汽车送两个人回去，她在门口朝纪希文挥了挥手，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