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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许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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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的宅子很大,文蕙却觉得,自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郁郁寡欢的鸟。现在好了,她只能靠阅读一些外面送进来的报纸打发时间。
她总有些恹恹的,一想到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跳舞,喝酒,只能规规矩矩地守许家的规矩,她就觉得难受。
许家难道不好吗?也很难说不好,老夫人只要文蕙一天到晚陪她规规矩矩地呆在许宅,陪她说说话,教文蕙一些管家的知识,也不会对文蕙怎么样。
大少爷常年漂泊在外,从前留学的时候娶了一位洋媳妇,后来离婚了,又娶了一位本地大学一位教授的女儿,没几年又离婚了。至今大少爷还是单身,因此,文蕙连个自己说话的妯娌也没有。
她心里觉得惆怅,在许家的老宅里打着转地走着,这儿的天也不蓝了,从前她最爱嬉戏的池塘也不清澈了,树上的蛐蛐和知了叫得也让人心烦了,连眼前长势甚好的竹子也让她觉得讨厌了。
文蕙愤愤不平地想,她当初干嘛要答应许秋明呢?她早知道嫁给他就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一点儿意思也没有,连跑出去跟别人打牌都要看老夫人颜色,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劲儿?她活个什么劲儿?
又一天,文蕙服侍老夫人睡下后,许秋明像往常一样在银行工作,偌大的宅子里,就她一个正经主子,她一个人在园子里散步,觉得实在是憋闷得厉害,便叫司机送她去商场购物。文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买了不少没用的东西,都通通塞进汽车里,她叫司机把东西送回家里,自个儿打算慢慢散步走回去。
许久没有出来透透气了,文蕙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看着大街上推着小车吆喝的商贩,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夫,看着黄包车上的客人,看着在街道上追逐打闹的孩子,看着街角新鲜的蔬菜交谈的乡下老人……她觉得快活极了,就像鸟儿回到了林子,鱼儿回到了水里一样。她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变得香甜了起来。
文蕙穿过街角,突然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她连忙走到街道旁,站在店家门口,好奇地向外张望。
人群走近了,文蕙才发现,那原来是一群游行示威的学生。
学生们举着横幅,嘴里大声叫嚷着:
“打倒汉奸卖国贼!拒绝所有不平等条约!打倒汉奸卖国贼!誓死维护主权!”
店家老板也站在门口和文蕙一起张望着,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自己的客人闲聊:
“嘿,这又是在闹什么?上回都抓了不少人进去了。——唉……如今这世道……”
还没等老板说完,一会儿,穿着制服的警察就远远地出现在街道的另一端,他们手里拿着枪,眼瞧着就要凑上前“维护治安”。
见到此情此景,文蕙连忙抄小道回家了。
她的心咚咚咚的跳,从前她只是在报纸上看到过游行示威等字样,但从没想到,如今这样的事竟真的发生在她面前。
唉,外面这么乱,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少出门才好。不过……
文蕙的思路突然被打断了,再穿过一条巷子,她就可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男人不知道从哪条巷子里窜出来,狠狠地撞了他一下,马上就从文蕙的眼前消失了。
文蕙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倒在地,她的膝盖磕到一块锋利的石头上,害得她疼的说不出话来。
一会儿功夫,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追了上来,他们急急忙忙地问文蕙:
“喂!姑娘,有没有见到一个人从这跑过来?”
“啊?”
警察不耐烦重复道:
“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从这跑过来?”
“啊?我不知道。我摔倒了,你们可不可以把我送回……”
警察没有耐心听文蕙的话,两个人分头找人去了。
“啊……”
文蕙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她一瘸一拐地朝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道;
这什么警察?一点同情心也没有。真可恶,这什么世道……
走着,走着,文蕙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那个撞到自己的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文蕙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便抛到一边,不再想了。
快回到家的时候,文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要掏出一条手帕,给自己擦擦汗。突然,她发现,自己口袋里的首饰不见了,那首饰是周云海送给自己的手链。
啊!文蕙突然想起来,刚才撞到自己的那个人,就是从前在广场上偷自己钱包的小偷。
啊,那个可恶的小偷!准是个惯犯,又偷东西被警察盯上了,要是下次被他遇见,她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就这样,文蕙十分气恼地回到了许家。
由于她偷偷跑出去,没有跟老夫人提前报备,害得她又被老夫人骂了一顿,原本老夫人没打算把她怎么样,只怪文蕙又跟老夫人顶嘴,说自己只是出去走走,老夫人不该这般约束她。
老夫人一听,更生气了,要罚文蕙去祠堂跪着,文蕙不服,推脱着自己腿上有伤,跪不得。
老夫人威吓文蕙,说她要请家法,文蕙屈服了,老老实实去祠堂跪着。
她跪也跪不老实,跪在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心底把所有人都骂了个遍。
然后又滴滴答答地流泪,祈祷着许秋明早点从银行回来。
许秋明一回来,就把她从祠堂里接了出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一僵,差点又摔倒在地上,幸好许秋明一把将她给扶住了,他心疼地说:
“唉,母亲怎么能这么罚你呢?我现在就跟她理论理论去。”
“欸!”文蕙一把拉住许秋明,她一边抽抽搭搭地流泪,一边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是我又惹娘生气,娘打我骂我也好,请家法也好,都是应该的,你不要去和娘说我的事,她听了,一定又会生我的气的……”
文蕙捂着脸,不再作声了。许秋明哪里看得她这个样子,一向好脾气的他火气马上就上来了,他说:
“这事儿我非得跟娘讲理论理论不可。文蕙,你不要担心,这个家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轻言细语宽慰了文蕙一阵,将文蕙送回后院,嘱咐她好好休息之后,许秋明一挥袖子,满脸不高兴地走了
许秋明一走,文蕙也不哭了,乐得拍起了手,她暗暗心想:快去找她理论!你们娘俩儿最好闹起来,把这个家闹翻天才好!
没等许秋明回来,文蕙就乐滋滋地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她就把这事给忘了,心里想着自己那条丢失的手链,觉得十分可惜,想着那条巷子离家不远,又偷偷溜出去了。
手链,手链,她的手链在哪儿呢?要是找不到的话,就铁定是被那个贼人给偷走了。
……不,也有可能被人拾走了。
文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遗失的手链,失望地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真是倒霉!”文蕙骂道。
她找了半天也累了,正准备打道回府,就看见巷子里掠过一个人影,文蕙定睛一看,嘿!真巧!就是昨天在巷子里撞倒自己的那个人。
文蕙跟上去,仔细打量那个可恶的小偷。
小偷长得高高瘦瘦的,带着一副打了补丁的圆框眼镜——眼镜腿断了一条,被那人用线和胶布缠了起来。
小偷穿着一件乌青色的长袍,头发有些长了,看起来缺乏打理,显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
他长得很文静清秀,与气质温润的许秋明不同,这个人的脸紧紧地绷着,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因为瘦削与脸上严肃的神情,给人一种很难以相处的感觉。
文蕙看着他,越看越生气。她跟着他东拐西拐,两人在巷子里转了许久,突然,文蕙发现自己跟丢了。
哎呀!文蕙在心里叫道,这小偷可真机灵啊!她还想找到他的住处,然后报警呢。
文蕙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