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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文慧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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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蕙结婚啦。
婚礼按照她的心意,举行西式的婚礼,她穿着雪白的婚纱,正站在镜子面前打量自己。她长得多漂亮啊,她不是美艳的,给人十分冲击的长相,她是很传统,很中式的美人的模样:一张白净的小脸,脸和鼻子的线条是柔和的,可眼睛,眉毛,还有嘴巴,却又因为其线条的纤细,给人一种凌厉的印象。这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充满了矛盾。
乍一看,这个平日里穿着旗袍,总是含胸敛,首低眉垂目的美人总给人一种忧郁的,人畜无害的感觉,可她一旦扬起她那细长的眉毛,直勾勾看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舒服,好像她下一秒就要用她那张细细的薄薄的嘴唇里尖尖的牙齿咬人一样。
文蕙的气质有一种迷惑性,不知道的她的人觉得她是一个大家闺秀,知道她的人才知道她性格里的粗野,放荡,和无所顾忌。
现在,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就连她自己也感到了一种困惑,她想,这是谁呀?这是我吗?这是一个即将走入婚姻的新娘子的模样吗?文蕙脸上的神情很怪,很阴沉,很茫然,她不像一个新娘子,倒像是要参加别人的葬礼。
“唉。”文蕙叹了一口气,坐下了。
她随手将头上的头纱扯下来扔到一边,那头纱是纯手工织成的,上面镶了不少珍珠和水钻。文蕙看着自己身上华丽的婚纱,看着美丽的头纱,心里冰凉凉,空落落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秋明从身后走了过来,他关上了房门,在文蕙身边坐下。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看起来和文蕙很相称。他好声好气地问文蕙:
“怎么了文蕙?你的头纱怎么扔到一边去了?你不舒服吗?”
“不,不是。……秋明你介意吗?我想抽根烟。”
许秋明起身打开窗户,他说:
“你抽吧。少抽一点,那对身体不好。”
文蕙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香烟,抽了一口,她觉得好些了。
“怎么了?”许秋明又问。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也许,我只是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许秋明去握文蕙的手,文蕙会下意识抽开了,他也没强求,只是继续好言安慰到:“有我在呢。”
“嗯嗯。”
文蕙礼貌地笑笑,看起来有些勉强。
许秋明起身,看了看文蕙,走了。
文蕙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发呆。一会儿,烟灰烫着她的手了,她才从床上爬起来,又戴好头纱,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出去了。
两个人的婚礼在皇冠大酒店举行,那一天,许秋明笑得很高兴,尽管有人在婚礼上偷偷笑他是个傻子,他也浑不在意。他待人一向亲切爽朗,很难有人不喜欢他。
文蕙这边可就冷清了,她原本是很喜欢热闹的个性,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整个婚礼上吵吵嚷嚷的,让她心烦得不得了。
她看什么都不顺眼,人家见她那副样子,既不敢也不愿上前来和她搭话,还是许秋明笑盈盈地过来拉文蕙一起拍照。
“我不想拍照。”文蕙说。
“拍一张吧。就当做个纪念。”
“我不喜欢拍照。”
“那……我们就不拍了,我去给照相的师傅说一声。”
许秋明要走,又被文蕙拉住了,她说:
“还是拍一张吧。”
“好,好,拍一张。”
许秋明忙不迭地去叫人过来拍照。
咔嚓一声,文蕙还没来得及补妆,想好摆什么姿势和表情,照片就已经拍好了。
照片送到许家的时候,文蕙看了看,十分不满意,她对许秋明说:
“哎,怎么把我拍成这样呢?”
许秋明凑近一看,只见照片上,许秋明笑得很高兴,文蕙却阴沉着一张脸,像是有人欠了她多少钱似的。
“你当时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嘛。”
“我哪里是这个样子?”文蕙不满地说,“我当时还没准备好。”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你这样子也挺好看的。”许秋明顺手将相片放好,
拉着文蕙吃饭去了。
许秋明一家四口人,对文蕙的态度都不冷不热,唯独许秋明的父亲许家栋对文蕙还客气些,不过多半也是看在死去的文斌的面子上。
当初,许秋明要娶文蕙的时候,周围的所有人都劝她,只有许秋明的父兄没说什么话。许家栋是看在旧友的份上,许家大公子则是告诉弟弟,文斌死了,一定给文蕙准备了不少嫁妆,虽然文蕙的名声不好,可是,那些真金白银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他赞成许秋明娶文蕙。
许家人不给文蕙好脸色,文蕙也不是个会伏小做低的。没过几天,她就缠着许秋明,闹着要搬出去住。许秋明对文蕙百依百顺,文蕙只是缠了他几个晚上,他一开始还吞吞吐吐,想方设法地推辞,找理由搪塞文蕙,后来见文蕙认真了,也就松口了。
老夫人知道儿子儿媳要搬出去住,气得在堂屋里发牢骚:
“这小蹄子,我就知道把她娶进门来准没好事。打小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呢?从前多水灵的一个女娃,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老夫人缓了一会儿,又说:
“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这话是不错的,这才几天呢?就闹着要搬出去住,我看,直接分家好了!”
“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息怒,”老夫人身边的老仆安慰道,“蕙姐儿打小没了娘,后来又没了爹,文先生新娶的那个俞夫人又不怎么管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有迹可循的。”
“哼,什么有迹可循?文家的那个二夫人,虽然出身低了些,我瞧着人品也不坏。哎呀,就是她自己要变成那个样子的。我们秋明,早晚要被她害死!”
老仆不敢再说了。
两人还没搬走之前,老夫人把文蕙叫到自己面前。
老夫人看着眼前的文蕙,冷冷地说:
“跪下。”
“为什么……”
文蕙话没说完,看了看周围壮实的老妈子,不情不愿地跪下了。
“你这个死丫头,”老夫人说,“才进门几天呢?净闹些幺蛾子。你说说看,我们许家有哪里对你不好?你要挑唆秋明分家!”
“我怎么挑唆他分家了?我只是……”文蕙的语气缓和下来,“妈,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秋明也大了,他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
“总不能一直和你们待在一起吧!男儿大了,总要出去闯荡,你总不能关他一辈子吧!”
“嚯!你这丫头片子,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分家!”
“不许!”老夫人说。
“为什么?”
“不许就是不许,没有为什么。我是不会同意的。”
文蕙从地上站起来,她对老夫人说:
“你怎么能这样没有道理?”
“好啊,我没有道理……今天我倒是看看是谁没有道理。来人!把家法给我拿出来!”
“你……你要打我?”
文蕙说。
“我是你娘,你既然嫁过来,我就应该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你。你现在对我不敬,我就应该收拾你。”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文蕙叫起来,转身就要跑,被老妈子给一把抓住了。
文蕙被牢牢地摁在长凳上,众目睽睽之下,老夫人搬出家法,剥掉文蕙的衣裙,狠狠地打了文蕙一顿。
等到晚上,许秋明从银行回来,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文蕙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大闹了一场。
“呜呜呜呜呜呜……”
她躺在床上哭得好伤心呀,周围乱糟糟的,已经被她糟蹋得不成模样。她又开始发病,一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一边哭得上气不喘不接下气。
许秋明想要上前哄她,被她给一把挥开了,她说:
“你滚!你别碰我!”
“文蕙……”
“滚!”
“文蕙!”许秋明走上前去,他不顾文蕙的抗拒,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来,他说,“你今天和娘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了有什么用?你帮我讨一个公道去!”
“文蕙。”许秋明将文蕙抱进怀里,他给她揩了揩眼泪,然后说,“你别再闹了。”
“我闹?我胡闹?我哪里胡闹了?!怎么?是我一个人的错不成!我说什么了我胡闹?我什么都没说呢,她就打我……”
文蕙又哭了起来,她那脾气呀……
许秋明不说话了,他就在一旁静静等着,等着文蕙什么时候哭累了,他再和她说话。
不一会儿,文蕙的动静渐渐小下去了,她开始埋怨许秋明:
“你也不说句话。”
“我不说话还好,我一说话,你保准更生气。”
文蕙又抽搭了几声,她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在屋内走了走,又坐下。她摸自己的口袋,没有烟,又去翻许秋明的口袋。
“怎么了?”
许秋明问。
“烟呢?你有没有烟?快让我抽一根。”
“我从不抽烟。”
“唉……”文蕙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抽烟呢?唉……我现在好烦,我现在好烦啊……——秋明,你能不能开车带我出去走走?”
“……我等会儿还有事,我叫家里的司机带你出去走走行不行?”
“唉……”
文蕙的手开始不自觉的抚摸自己,她心里焦虑饥渴得厉害,抓住许秋明的手,又甩开。说:
“算了吧,你别在这烦我了,你快走。”
“你不吃饭吗?”
许秋明问。
“吃什么吃?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你快走吧。”
走到门口,许秋明又问:“文蕙,你要抽烟吗?我叫……”
“不用你管!”
文蕙叫道,她溜到屏风后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