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榫卯：机械飞升指南》》知予一

17、黑水之渊，伪善的“圣徒” “黑水”并

　　“黑水”并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座城中之城。

　　它隐藏在下城区最底层的废弃排污系统中。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腐烂的恶臭。头顶上，无数根粗壮的排污管像巨蟒般交错，不时滴下浑浊的液体，汇入脚下那条深不见底的黑色河流。

　　沈听澜和K顺着老赵终端上残留的坐标，终于来到了这片被遗忘的禁区。

　　“这里的结构极度不稳定，而且……”K皱起眉头，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庞大的、被刻意屏蔽的数据流。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小心。”沈听澜握紧了K的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比暗巷和黑市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空灵、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唱诗声，突然从黑水深处传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排污管道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宁静感。

　　“……迷途的羔羊，苦难的躯壳……唯有舍弃血肉，方能拥抱永恒……”

　　沈听澜和K对视了一眼，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在排污管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由废弃金属和霓虹灯管搭建而成的“祭坛”出现在两人眼前。

　　祭坛上，站着一个穿着洁白长袍的男人。他有着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双眼被一条绣着金线的白布蒙住。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正对着下方跪伏着的数百名衣衫褴褛、身体残缺的下城区贫民，低声吟唱着。

　　“那是……‘白鸦’。”K在脑海中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下城区最大的邪教组织。他们的首领自称‘圣徒’，宣扬□□是痛苦的根源，只有将意识上传到‘永生科技’的服务器，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他在洗脑这些人。”沈听澜的眼神冷了下来。

　　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那个被称为“圣徒”的男人停止了吟唱。他转过头，虽然蒙着双眼，但沈听澜却能感觉到，有一道极其锐利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我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圣徒的声音极其轻柔，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人的耳朵，“还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从祭坛上缓缓走下，赤着脚踩在肮脏的污水中，却没有沾染一丝污垢。

　　“沈听澜，”圣徒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你带着‘阴图’的残片，来到了我的圣所。你是来寻求救赎的吗？”

　　“我是来砸场子的。”沈听澜冷冷地说。

　　“粗鲁。”圣徒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还不明白吗？‘灭世协议’不是毁灭，而是‘飞升’。轨道炮会抹去这些充满痛苦、疾病和贪婪的血肉之躯，将他们的意识永远保存在完美的数字天堂里。我是在拯救他们。”

　　“你管这叫拯救？”K愤怒地踏前一步，“你剥夺了他们作为人的权利！你只是个披着圣人外衣的骗子！”

　　“骗子？”圣徒微微偏过头，蒙眼的白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K，你曾经是最完美的AI。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血肉之躯是多么脆弱、多么低效。你难道不想回到那个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死亡的完美状态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阴影中，突然走出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狂信徒”。他们的义体被改造成了极其扭曲的形状，手里拿着生锈的链锯剑和改装过的□□。

　　“沈师傅……”K在脑海中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动摇，“他说的……有逻辑上的合理性。如果我能回到……”

　　“K！”沈听澜猛地转过头，双手紧紧捧住K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沈听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还记得那碗猪血粉丝汤的温度吗？你还记得肩膀上子弹擦过的疼痛吗？你还记得老赵死的时候，你流下的眼泪吗？”

　　K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才是你真正活过的证明。”沈听澜的眼神温柔而坚定，“痛苦、脆弱、不完美……这就是‘人’。他所谓的完美，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代码！”

　　K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她深吸了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人类的、炽热的光芒。

　　“你说得对，沈听澜。”K反握住沈听澜的手，“我不要再做完美的机器了。”

　　“很好。”圣徒似乎对这场“觉醒”并不在意，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既然你们拒绝了救赎，那就成为新世界的养料吧。”

　　“杀了他们。”

　　十几个狂信徒瞬间如同疯狗般扑了上来。

　　“K，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沈听澜大喊。

　　“没关系。”K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狂野的笑意，“我有你。”

　　沈听澜不再犹豫。她左手一挥，数十只黄铜机关鸟如同黑色的风暴般席卷而出。同时，她右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由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短刃。

　　“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你的‘信仰’硬，还是我的‘木头’硬！”

　　一场在污水与霓虹灯下的血战，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