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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渣母旧账 林昭用了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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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用了七日,学会看懂奏折开头的套话。
“臣某叩首顿首,谨以某事奏闻”。
梁南枝说,这些字看不懂也不妨事,真正要看的在后头。越恭敬的折子,越要看它哪里省略;越愤怒的折子,越要看它想遮什么。
林昭起初以为自己是在补古代公文课,后来才明白,梁南枝教她的不是文字,是防身。
七日里,她去了三次清梧别院。
第一次,赵德全陪同。第二次,赵德全仍陪同。第三次,含章殿外便多了许多不认识的眼睛。
赵德全低声提醒:“裴学士今日问起陛下圣体,纪少卿送来一盒南海沉香,郭辰娘娘遣人问陛下可还用糕。”
“都是来看朕有没有变?”
赵德全没答。
不答就是答。
林昭把沉香和糕点都赏了下去,自己只留折子。
夜里,她开始从宫人口风和残留记忆里拼刘元桢。
拼出来的东西让她睡不着。
刘元桢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坏脾气皇帝。
景云十七年,玄甲之变,她弑兄刘元伯夺位,焚东宫藏书楼,改建观星禁苑。刘元伯旧部被流放霜翎城,曹淑死后,刘澔灝被送往边关。梁南枝被迫入宫为继后,后来因不肯在某份改制诏上署名,被废为庶人,幽居清梧。
刘明安是梁南枝之女。
晴文公主。
原书女主。
这些信息不是一次涌来的,而是在她看见某个物件、听见某个名字时忽然刺出来。
比如她在寝殿暗格里发现一只小小的银铃。
赵德全说,那是晴文公主幼时的脚铃。
林昭刚拿起来,脑中便闪过一个画面:小女孩站在殿下,脚腕系着铃,铃中藏追踪磁石。刘元桢坐在高处,冷冷问她去了哪里。孩子吓得不敢哭,铃声却一直响。
再比如她在旧折里看见“梁氏失德”四字。
眼前便有雨夜长廊,梁南枝被拖过石阶,玉雕莲纹腰佩磕裂。刘元桢的声音从很高的地方传来:“幽居清梧,无诏不得出。”
林昭从梦里惊醒,胃里翻涌。
她不是刘元桢。
可这具身体记得。
这张脸欠的债也还在。
更糟糕的是,她开始想起原书。
那本书她大概看过,但不是认真看。室友追连载时骂过很多次,说女主刘明安也太惨,渣妈刘元桢死得太便宜。林昭当时瞄过几章,只记得古风ABO、女主重生、前世剜腺、渣A、青楼、后来即位又被讨伐。
她没想到自己会穿进去。
更没想到自己穿成被骂“死得太便宜”的渣妈。
某日,赵德全呈来宗室名册。
林昭看到“刘明安”三个字,手指停住。
“晴文公主现在何处?”
赵德全道:“公主居长宁宫。陛下从前……少召见。”
少召见。
这词说得很轻。
林昭问:“她多大?”
“十四。”
十四。
还是孩子。
也是重生者吗?
林昭不确定。
原书重生节点她记不清,只记得刘明安前世遭暗杀后才觉醒,今生似乎更早醒来。她现在有没有记忆?若有,她会不会已经在想怎么杀刘元桢?
林昭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她不是怕刘明安。
或者说,不只是怕。
她想到那个站在廊下、被乳母捂住嘴的小女孩。又想到原书里那个剜掉腺体的女主。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态度见她。
道歉?
她凭什么替刘元桢道歉?
装作母慈女孝?
那更恶心。
不见?
那和从前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林昭让赵德全送了一匣书去长宁宫。
不是珠宝,也不是衣料,是几本她从文渊阁挑出来的地理志和农桑册。她不知道刘明安喜不喜欢,只记得原书里女主后来治理地方很有手段,想必不是只爱看宫闱诗词的人。
赵德全接过书匣时,神情有些复杂。
“陛下要写手谕吗?”
林昭提笔,停了很久。
她想写“好好读书”,又觉得像爹味说教。想写“别怕”,又觉得自己不配。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随意翻看。”
赵德全捧着书匣退下。
长宁宫里,刘明安正在擦刀。
她的刀很短,藏在袖中正合适。前世她用过很多刀,最早是青楼厨房里偷来的小刀,刃口卷了,握柄滑腻。她用那把刀剜开自己的腺体时,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有松手。
这一世,她醒来时还在长宁宫。
母亲梁南枝还活着,虽然被关在清梧别院。她也还没遭暗杀,还没流落异国,还没被改名沫娘,还没被赌徒抵债。
一切都来得及。
来得及杀刘元桢。
宫人进来,呈上含章殿送来的书匣。
“陛下说,请殿下随意翻看。”
刘明安擦刀的手停住。
陛下?
刘元桢?
她打开书匣,看见里面不是珠翠,不是训诫,而是地理志和农桑册。最上面那张手谕写得很稳,确实是刘元桢的字。
随意翻看。
刘明安盯着那四个字,眼神慢慢冷下来。
前世刘元桢从不送她这些。
前世刘元桢只会送她礼服、禁步、香囊和教养嬷嬷。她说公主该知礼,该端庄,该明白自己是皇室血脉,将来要为昭朝联姻或守节。
这一世为什么送书?
是试探?
是笼络?
还是又一种她没看懂的折辱?
刘明安合上书匣,拿起袖中刀。
刀锋映出她十四岁的脸。
很年轻。
年轻得不像曾经死过一次。
她轻声道:“刘元桢,你又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