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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苏晚
苏晚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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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留在了碧芜城。
名义上,她要护送证据和证人入京。实际上,刘明安没有让她走。
“你的人比地方官差可靠。”刘明安说。
这话当着碧芜城刺史孟兰的面说,实在不客气。孟兰脸色有些尴尬,却也没有反驳。昨夜刺杀发生在她治下,若不是苏晚赶到,梁南枝和证据都可能出事。
苏晚道:“霜翎城军不归殿下调。”
“我知道。”刘明安看着她,“所以我不是调你。我请你。”
苏晚微微一顿。
她见过很多宗室。
边军最烦宗室。人未到,令先到;事未做,架子先摆足。晴文公主却很奇怪。她冷,硬,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杀气,却在说“请”时没有半点虚伪。
“护送入京之前,我可以留三日。”苏晚道。
“够了。”
三日里,苏晚做了三件事。
第一,重新排刺史府守卫。地方差役负责外门,霜翎城军守内院,青鸟台录事守证物。每道门两方签押,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开匣。
第二,审刺客。
她审人不拖泥带水。刘明安以为她会用刑,苏晚却先让人给刺客止血。刺客以为能等死,结果伤口被包好,人被绑在椅上,灯照着眼睛,一夜不许睡。
第三日清晨,其中一人熬不住,供出接头地点。
不是温氏主家。
是碧芜城百草市一家药铺。
温雪衣听到药铺时,抬头:“林氏?”
夏萤查账,发现那家药铺供林氏药园,也给温氏作坊送防潮粉。线又绕了起来。
刘明安听完,只觉得讽刺。
每条线都像牵向某个大族,可每条线中间又隔着小人物、小铺子、小管事。真正下令的人藏得很远,远到杀人时手上都不会沾血。
苏晚第三件事,是带刘明安去看城外驿路。
“昨夜设障在这里。”苏晚指给她看,“树倒得太整齐,不是风。若我绕路,会迟半个时辰。若不绕,马车会翻。”
刘明安看着泥地。
雨后的车辙已经被水冲淡,但还能看出几处乱痕。
“你怎么过来的?”
“下马,砍树,跑。”
苏晚说得太简单。
刘明安看向她的靴子,靴面有泥,侧边裂了一道。她忽然意识到,苏晚昨夜不是从天而降。她是被人拦过,仍然赶到。
“为什么?”刘明安问。
苏晚抬眼。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赶来?你只是路过。”
苏晚沉默片刻。
“霜翎城军械被青川府案拖过一次。边城最知道,被人卡住路时是什么滋味。有人给我递信,说证据会在碧芜城断。我不喜欢路断。”
这答案很朴素。
刘明安却记住了。
她身边的人常常有很复杂的理由。梁南枝为了更多人能活,赵德全为了某条缝隙,林昭为了欠债和求生。苏晚的理由像刀背,直而沉。
不喜欢路断。
所以来。
第三日夜里,梁南枝醒得清楚些。
她右臂包得很厚,脸色仍白。无口面具摘了,放在枕边。医官说伤口要透气,暂不能戴。礼部小吏本想记录,被刘明安直接赶了出去。
梁南枝看见苏晚,问:“证人?”
苏晚道:“活口两人,供词三份,药铺账一册,温氏防潮粉样一包。”
梁南枝点头。
“入京。”
刘明安皱眉:“阿娘伤成这样,还想着入京?”
梁南枝看她:“证据在碧芜城,只是地方案。入京,才是朝案。”
刘明安不说话了。
她知道梁南枝对。
可她恨她总是对。
苏晚忽然道:“梁学士若要入京,马车需改。右臂不能颠。”
梁南枝看她。
苏晚道:“霜翎城运伤兵有悬绳架,能减震。我会做。”
温雪衣在旁边抬头:“我也会。”
两人对视。
温雪衣道:“你们边军那个悬绳架,绳扣常磨断。”
苏晚道:“你见过?”
“修过。”
“那你来。”
温雪衣很满意这种不争辩的态度。
刘明安看着她们,一时觉得荒唐。
昨夜还血雨腥风,今日两人已经开始讨论马车怎么少颠。
可也正是这种荒唐,让她紧绷的心松了一点。
回京前一夜,刘明安去织女祠。
附学没有停。
梁南枝中箭后,叶小满和其他孩子都吓坏了。有人家里不许再来,有人偷偷哭,说是不是她们害了梁学士。陆蘅撑着继续上课,嗓子都哑了。
刘明安到时,叶小满正在擦桌子。
她看见公主,立刻站直。
“梁学士会好吗?”叶小满问。
“会。”
“她是因为我们受伤的吗?”
刘明安沉默。
她可以说不是。
可那是假话。
梁南枝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受伤。因为她们要保附学、验证据、查构陷。
“是。”刘明安说。
叶小满脸色白了。
刘明安继续道:“但不是因为你们错了。”
叶小满抬头。
“有人不想让你们学,所以伤她。若你们因此不学,才是让那些人如愿。”
叶小满攥紧抹布。
“那我学。”
“怕也学?”
叶小满点头,眼里含着泪:“怕也学。”
刘明安看了她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自己前世勇敢得早。
第二日,车队启程回京。
梁南枝乘改过的马车,温雪衣守着显形盒和证物,苏晚带霜翎城军护送。刘明安骑马走在车旁,没有坐回公主轺车。
碧芜城百姓在路边看。
有人跪,有人不敢跪,有人偷偷往织女祠方向望。
叶小满站在人群里,怀里抱着课册。
刘明安经过时,听见她小声喊:
“殿下,字我会继续写。”
刘明安没有回头。
她只抬了抬手。
苏晚看见了,问:“殿下认识她?”
“叶小满。”
“那个改水车的?”
“嗯。”
苏晚道:“名字不错。”
刘明安看她:“你怎么知道?”
“小满,谷未满,水未盈。边军看天时,也认这个。”
刘明安忽然想起陆蘅说过同样的话。
她笑了一下。
这次笑意很浅,却没有冷。
苏晚看见,也没多问。
春风从东南吹来,带着湿润水气。车队往昭阳城去,证据也往昭阳城去。
这一回,路没有断。